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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原来,唾手可得也弥足珍贵 ...

  •   程蔓选的这本书,对现在的她来说,有些晦涩难懂,但她仍旧耐着性子看下去,逐步地分析其中的内容,但还是在看到书里的一个词的时候,心脏骤然瑟缩。

      以前跟程屿一起熬过一个又一个雪夜,程蔓心里很清楚,雪花并不是悄无声息降临的,仔细聆听,可以听到雪花簌簌下落的声响。

      她从来不敢跟程屿提,但她每次听到雪落,看到屋顶大片大片的积雪,脑海里都会反复闪过一个词:失温。

      小时候她不太懂这个词的含义,爸爸上山去救人应该带了很多东西,做好了准备,也穿了厚厚的衣服,怎么会让这冰冷的天气冻死呢?

      程屿身上的棉衣那么暖和,连那盒牛奶都能被他的体温暖热,他的父母,给他穿这么厚实,自己怎么不穿?怎么也在雪地里冻死了呢?

      后来,程蔓渐渐长大,知晓了失温的含义,潮湿、大风、疲劳、低温、饥饿都是它的诱因,她又忍不住会想:失温是什么感觉呢?落雪的声音会在耳边不断扩大,压得人喘不过气吗?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程蔓合上书,不敢再看关于失温的内容,迈腿走到窗边。

      这场初雪下得真猛烈,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地暖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气,玻璃窗阻隔了落雪的声响,程蔓什么都听不到,齐景砚好像不止是给了她一个家,更是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的灵魂短暂栖息在这里。

      程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温暖的茶,又从放在玄关的包里取出手机,再次返回卧室,齐景砚依旧睡得很熟,连睡姿都没有更换。

      朋友圈里关于这场雪的内容铺天盖地,宋月皎给她发了条微信,说这样冷的天,应该吃热辣的火锅才过瘾,她邀请程蔓一起。

      程蔓看了眼熟睡的人,突然想到,他曾有些幽怨的强调自己的优先等级,程蔓没有一丝犹豫,回绝的彻底:

      “明天可以吗?今天不是很方便。”

      宋月皎只当程蔓是下着大雪还要赶去当家教,但仍没放弃:

      “那就明天中午,明天一定要陪我不许放我鸽子,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明天下午有课,中午应该有时间,程蔓随即答应,将手机放到一边,再次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

      程蔓本以为,齐景砚这一觉会睡到天昏地暗,却没成想,不过睡了两个多小时,他就被手机铃声吵醒,程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了眼屏幕上跳跃的名字。

      下一秒,被吵醒了的齐景砚就摘下了眼罩,拿起手机,懒洋洋的点击了接听:

      “嗯,已经回来了,这种日子,没回来也就算了,回来了,当然会去露个面,嗯,一会儿见。”

      齐景砚这一觉,睡得很舒适,电话挂断,看到程蔓的脸,猝不及防的拉住了她的手腕,程蔓手里的书都拿不稳,就被齐景砚扯上了床,被他牢牢的圈在怀里,耳边全是他懒洋洋的语调:

      “不想起,抱一会儿。”

      程蔓的心像是被抛向了过山车的最高点,跳动的很不规则,齐景砚抱得很紧,也很突然,但程蔓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亲密感,甚至有些沉溺,齐景砚还在轻声呢喃:

      “一睡醒就能看到你的感觉真好,再抱两分钟我就起。”

      齐景砚很自律,也很少赖床,无论睡没睡好,醒了,就一点不贪恋床铺的温度,但跟程蔓在一起,他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程蔓想起刚才的通话,抬起头询问:

      “是要出门吗?”

      齐景砚轻轻嗯了声,毫不避讳的回答:

      “去参加订婚晚宴,跟我一起去?”

      程蔓忿忿的翘起了嘴:

      “是Lulu前男友的订婚晚宴?”

      齐景砚点了点头。

      太现实也太迅速了,程蔓的情绪瞬间从旖旎的氛围里抽离,大脑一片清明,不讲道理似的,推开齐景砚,从他怀抱里撤离,突如其来的脾气像是在为Lulu打抱不平:

      “哼,我才不去,两分钟到了,该起床了。”

      程蔓知道她不该这样的,这本来就是可以预料到的结局,Lulu应该也清楚。

      但程蔓就是不开心,为Lulu不开心,即使自己以后可能也要经历。

      齐景砚怀里空了,闹了点脾气的程蔓闪得很快,抓都抓不住,她迈腿就往外走,齐景砚从床上坐起来,总觉得,程蔓说得不是“该起床了”是“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齐景砚无奈地捏了捏山根,迅速地追了出去,程蔓走出房间,人已经足够冷静。

      没走几步就又被追上来的齐景砚从背后抱紧:

      “别人订婚,为什么是我倒霉,对我公平么,程蔓?”

      齐景砚语调里的哀怨让程蔓心软,本就跟他没关系,迁怒是没有道理的,但齐景砚分明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他总是很纵容她的,程蔓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抬眼看了看窗外,本能地感叹:

      “雪好像停了。”

      齐景砚也往外看:

      “嗯,你讨厌的雪终于停了,既然你不跟我一起去晚宴,那就一起出去吃顿饭?现在喊秦姨来做,或许有点来不及。”

      程蔓讶异地看着他的脸:

      “一起吃饭?晚宴你也不去了?”

      齐景砚摇摇头:

      “去还是要去,但人到了不就好了?晚点去怕什么?难道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程蔓想说自己可以回去吃食堂,但齐景砚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看她想拒绝就直截了当的又开了口:

      “非要让我把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不想放你走说出口么?”

      程蔓终于笑了,仿佛对这句话十分满意,齐景砚打算安排餐厅,程蔓却出声阻止:

      “我们自己做饭,在家里吃可以么?下雪天,在家里吃热气腾腾的饭才幸福,餐厅没有办法给人带来家的归属感。”

      齐景砚本来没什么感觉,但场景被程蔓描绘出来,就觉得在餐厅吃饭差点意思了:

      “自己做?家里有食材么?”

      程蔓自信地带着齐景砚走进厨房,拉开冰箱,一副看我为你展示的模样。

      出乎齐景砚的意料,冰箱里满满当当,透露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程蔓歪着头炫耀:

      “是被我塞满的,我也试过在这里做饭给自己吃,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在这里好好生活。”

      齐景砚很开心,开心程蔓真的把这里当家,开心地看着程蔓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蔬菜,开心地看她跃跃欲试的想要大展身手,一边过去帮忙,一边调笑的揶揄:

      “确定可以吗?我不会被毒死吧?”

      程蔓从刀架里抽出一把切菜刀,齐景砚洗菜的手都停了,程蔓煞有介事的说了句:

      “那就一起死吧。”

      齐景砚既错愕又新鲜的笑出了声。

      他没对这顿饭报什么期望。

      程蔓的成长环境他再清楚不过,住在福利院里可能会干这样那样的活儿,但没有独自做饭的条件,有大锅饭能吃饱,便不错了。

      但程蔓说她会做饭,她就真的会,齐景砚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的,也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次。

      他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发现她做得十分从容,丝毫没发生任何被油溅到或者将菜烧糊的情况。

      直到几道清炒小菜上了桌,笋干豆腐汤被摆在正中央,齐景砚还觉得程蔓跟变戏法似的。

      程蔓把碗筷递到他手里,十分满意说了句开饭吧,齐景砚就从她笑眼弯弯的眉眼里,看到了几丝平凡的幸福。

      这种幸福没有任何虚浮感,也仿佛跟金钱地位无关,是每个人都唾手可得的日常,原来,唾手可得也弥足珍贵。

      程蔓觉得自己做出来的饭说不上好,但也绝对不难吃,齐景砚这么挑剔的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她多多少少获得了一丝成就感,但她并不敢浪费太多时间,虽然齐景砚不在乎自己迟到多久,但程蔓还是想尽快让他前往。

      到了快要分别的时候,走出家门,齐景砚执意要先将她送回去,程蔓推辞不了,便不再挣扎,但她也没打算直接回去,她在Lulu店门口下了车。

      Lulu已经将店门口台阶上的雪清扫干净,看到程蔓十分讶异,不明白她怎么会在雪天赶来。

      天太冷,路况也不好,天也渐渐暗下去,店里没什么生意,程蔓就跟Lulu一起坐在店里,看橱窗外的雪景,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提,坐在Lulu身边,看她没事,就觉得安心。

      Lulu的手腕很纤细,人也很纤细,却把这家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店里的生意也逐渐走上了正轨,背后没有艰辛吗?当然不是,但Lulu从来不说。

      过了营业时间,程蔓跟Lulu一起关了店门,程蔓看着她的背影,很想抱抱她,很想告诉她都过去了。

      但却迟迟没有动作,她不是那么热烈的人,要是换成鹿可,肯定不会如此别扭扭捏,有些温暖,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传递。

      彷徨间,Lulu却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下过雪漆黑一片的天,眼底闪出几丝晶莹:

      “我都知道,程蔓,你来陪我已经足够温暖了,我不难过,无论是我还是他,能不计前嫌的往前走,我很开心,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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