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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这个世界里隐在阴影里的交易,一概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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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屿心里全是迫切,有多迫切呢,知道姐姐可能要辗转到下午才能到,他上午就早早去她下车的地方等了。
太久没见了,手里一直攥着手机,生怕跟姐姐错过,就这么把时间一分一秒地干熬过去。
从小就生长在山脚下,冬天的寒冷他觉得他早已经适应,但手上长出的冻疮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身体其实是依旧无法适应的,人总是会麻痹自己的神经,确保自己的快乐。
就像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家人,与其说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不如说,他跟程蔓一起,心照不宣地麻痹了自己。
没能跟程蔓一起相依偎的冬天,仿佛更冷了,但等在这里的时间,风虽然把他吹透了,人却是热的,鼻尖通红,血液也是沸腾着的。
看到车远远开来的那一秒,程屿笃定的站了起来,过往的车那么多,程屿就是有强烈的心电感应,觉得程蔓一定在车上。
果不其然,车缓缓停下,背着包的程蔓走了下来,程屿的一句“姐”脱口而出,脸上也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他不是好相处的人,他跟姐姐在学校里都有点特立独行,姐姐走了之后,他便更沉默了,好像带走了他一部分的灵魂。
现在,程蔓带着他寄存在她身上的牵挂回来了,他便开始雀跃了。
程蔓人刚站定就关切的看着程屿:
“什么时候等在这儿的?又不确定我什么时候能到,多冷啊。”
程屿摇摇头,没工夫说不冷,利落的脱下程蔓肩上背着的包,妥帖地背在自己肩膀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双手套给程蔓戴上,嘴里还说着:
“怕你回来适应不了咱们这儿的冷。”
程蔓的手心暖呼呼的,她在这儿生活了那么多年,不过是出去上了半年学,回来怎么可能受不了?只是,她看了眼这双手套,怪好看的。
程屿看姐姐眼神一直落在手套上,低声解释:
“我没乱花钱,这是帮同学补课,他问能回馈给我什么,我就要了双手套等着你回来给你戴。”
程蔓这才注意到,程屿的手通红,又生冻疮了,她以前,手也这样,天气暖和起来,姐弟俩的手总是同时痒,一个人去挠,另一个人也忍不住要跟上。
可现在,她的手好好的,却被厚实的手套包裹,真正长了冻疮的手,暴露在寒风里,真傻,程屿可真傻,程蔓在心里默默想。
程屿不想让姐姐在路边承受太多的冷风,想赶紧带她回福利院,便转身着急要走,却听到姐姐低低喊了他一声:
“程屿,等一下。”
程屿停下脚步,回过身,程蔓就仰头看着他的脸,程屿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不妥,又嘟囔了句:
“行,下次帮助同学不收回报,只这一次,行不行?”
程蔓依旧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赏,甚至用手丈量他的高度:
“又长高了吗?你现在长得好高。”
程蔓觉得程屿已经长得跟齐景砚差不多高了,程屿平日里可没齐景砚吃得好,要是营养更充足,食物更丰富,程屿可能会长得比齐景砚还要高。
是有种由衷的自豪感会应运而生的,弟弟被她竭尽所能的照顾得很好,以后会更好!
程屿看姐姐开心,便也跟着笑,两人终于开始迈腿往福利院走,像从来没分开过。
福利院其实对程蔓和程屿并不差,但基础设施和生活条件就在那里摆着,所以过得也不能称得上好。
程蔓回来过年,大家倒是都很热情地欢迎,毕竟,从福利院里走出去的孩子越有出息,以后就越有提供回馈的可能。
程蔓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了些东西,但并不多,大多都是一些吃的,她觉得真的能解决大家问题的是钱,所以她把齐景砚给她的,不花齐景砚还要生气的钱,全都带回来了,她有自由支配的权利,打算等走之前,交给院长,就说是齐景砚捐赠的。
福利院的孩子们得到些平时很难吃到的零食,便很开心了,但还都好奇,程蔓会给程屿带回来什么。
当看到程蔓把一本本的试卷从背包里掏出来给程屿,大家就都失望地一哄而散了。
他们不懂,这对程屿来说就是他最需要的最好的,这就像是,通往去找程蔓的大门的钥匙,他目前阶段,最大的目标,就是考出好成绩,不跟姐姐分开。
程屿给程蔓看了他这学期的成绩,程屿有多稳她是知道的,他们俩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他们心里都有个从大山里出去的信念。
他们的人生在小时候,同时被改写,他们不甘心,他们要携手并肩,再次改写这结局。
当天,程屿跟程蔓说了好多话,想把这半年没说的话补齐似的,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程屿在描述他的生活,他的生活能有什么精彩呢,不过是枯燥的两点一线而已,但只要有微小的新鲜事,他都想讲给程蔓听。
他对姐姐的生活也感到好奇,程蔓也是会讲述的,讲对她非常好的室友,讲她交到了个非常好的朋友,说她也是从贫困中闯出去的,也讲她带的学生学习一路进步,唯独,不讲齐景砚。
在程屿面前,她是程蔓,但不是那个属于齐景砚的程蔓,所以,她跳过了跟齐景砚接触的细枝末节。
程屿并未察觉出什么,毕竟,齐家资助了他们俩那么多年,平时也很少渗透进他们生活中的。
程蔓给程屿编织了一个,华丽又美好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隐在阴影里的交易,一概不提。
跟程屿聊的忘记了时间,也错过了回复齐景砚的消息,很晚才简短地回过去条,再次躺在福利院,程蔓甚至会恍惚地觉得,有关于齐景砚的一切,像一场虚妄的梦境。
程蔓回来的第二日便是除夕,福利院老旧的木框窗上贴满了大家剪的窗花,有的特别精巧,有的差强人意,但总归红彤彤的,透出几分年味儿了。
虽然孩子们都是吃大锅饭,但春节还是要吃饺子的,饺子麻烦些,会包的都会去厨房帮忙,程蔓跟程屿也去,他俩虽然包的都不怎么好看,但下到锅里,都差不多,他们俩话也不多,但对这热热闹闹的环境可并不陌生。
福利院有些“妈妈”是看着程屿跟程蔓长大的,回忆起当年,不免开始调侃:
“这不,一眨眼,他们俩也长这么大了,我现在还能想起,当初程屿差点被领养那天,他那一双眼睛瞪得那么老大,说不带他姐走,他也不走,要我说,这都是命定的,他们俩啊,分不开的。”
程屿听到这话,微微勾勾唇,程蔓一边包饺子一边对着程屿调侃:
“当年你还是太单纯了,真跟人走了,说不定早就吃香喝辣了,现在后悔都没地儿说。”
程屿眼神可坚定了,跟表决心似的:
“我可不后悔,不管是没被领养还是来福利院,都是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程蔓心里猛地酸了一下,手里的饺子也因为放得馅太多,被撑破了皮,屋里突然安静得诡异了,身后也突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响:
“你这饺子包的,都犯困么?没一个坐得住,全躺下了。”
程蔓回头,齐景砚就站在她身后,院长毕恭毕敬的跟在他身边,程蔓一脸的错愕的盯着齐景砚的脸,院长像是他的发言人:
“齐总说要过年了,来看看孩子们,最近忙,好久没来,过年了才抽出点时间。”
程蔓放下手里的饺子,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她自恋,她觉得齐景砚是追着她来的。
院长还在开心的对着齐景砚寒暄:
“齐总跑这么远,要不,留下来跟孩子们一起吃顿年夜饭?”
程蔓觉得齐景砚不会留下的,他吃东西一向很挑剔,院长应该也只是客气一下,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好招待,福利院孩子这么多,还有些有先天疾病的,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
却没成想,齐总破天荒的,就那么答应了:
“那就给大家添麻烦了,如果可以,今晚,我可能要在这里借住一晚。”
齐景砚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程蔓,程蔓眼里却写满了不解与震惊。院长可一点不敢怠慢,准备把自己平时留宿的那屋打扫一下,换上新的床单让齐总住,那是这儿最好的条件了,还生怕齐总住不惯。
程蔓包完手里的饺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特务接头似的,偷偷摸摸的给齐景砚发消息:
“?怎么突然来了?还突然要住下?这儿条件不好,你住不惯的,要不要去住酒店?”
齐景砚这会儿,人在院长办公室里,正在聊给福利院捐钱的事儿,看到程蔓的消息,话便停了,专心回复:
“?我记得有人说过,想体验她的生活,也不是不能满足我,只要我吃得惯福利院的大锅饭,住得了好几个人一间的大通铺的?院长不太懂事,没给我睡大通铺的机会,还挺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