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暖灯 合理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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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江霁还在揉着发酸的胳膊笑：“刚那几个三分投得太猛，现在胳膊都沉。”
许浣走在他身旁，替他拎着书包臂弯里的篮球轻轻晃着：“落地别总猛磕膝盖，真崴了脚，周末比赛刘老师该骂你了。”
两人拐过楼角，很快进了家属院。江霁家就在隔壁单元，和许浣家就隔了条窄窄的甬道，站在自家楼门口能看见许浣家阳台垂下来的绿萝。
“我先回去洗澡，一身汗黏得慌。”他接过书包，朝许浣挥挥手。
许浣刚应声，就看见江霁开门的动作顿住——楼道声控灯没亮，摸黑按了玄关开关，屋里依旧一片漆黑。
“搞什么？”江霁嘀咕着拧开卫生间水龙头，半点水声都没有，皱着眉往楼下跑。碰到下楼的张阿姨举着蜡烛下来，才知道这单元整片停水停电，物业说最快也得修到后半夜。
晚风灌进楼道，汗湿的校服贴在背上，凉得他一缩。江霁站了几秒，转身就往许浣家走，几步就到了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拉开，许浣换了件浅灰家居服，看见他站在门口，眉梢微抬：“怎么回来了？”
“我们单元停水停电了，”江霁挠了挠头，额前汗湿的碎发蹭得更乱，指了指自己黏在身上的校服，“阿姨说要修到半夜……我能在你家借个澡吗？换洗衣物我带了。”
许浣侧身让他进来，暖黄灯光漫过他窘迫的神情。“进来吧，”他关上门，指了指卫生间方向，“热水器是好的，毛巾用架子上那条新的。”
江霁松了口气，眼睛亮了亮：“谢啦！那我先去洗了！”拎着衣袋往卫生间走，刚拉开门又回头，声音放轻，“等水电好了我就回去，不吵你吧？”
“不吵。”许浣靠在客厅墙边，等他把卫生间门合上，听见里面传来找拖鞋的窸窣声，才转身往书房走，“我把物理错题本拿出来，你洗完澡正好抄题。”
水声停了好一会儿，门才轻轻拉开。
江霁趿着许浣家的塑料拖鞋出来，步子放得很轻。浅蓝格子睡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滑到锁骨，又隐进衣料里。
“借你毛巾用了。”他捏着那条刚擦过头发的新毛巾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没拧太干。”
许浣正坐在客厅的小书桌旁翻错题本，指了指阳台：“挂那边晾着就行。”他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摸出包未拆的干发巾，“用这个，吸水。”
江霁接过来，在头上胡乱揉了两把，头发被蹭得更蓬松，像只刚洗完澡的猫。他凑到书桌旁看错题本，睡衣袖子蹭过桌面，带起点沐浴露的淡香味——是许浣常用的那种柠檬味，跟他自己家的薄荷味不一样，倒也不冲。
“你这步骤写得真清楚。”他指着受力分析图，指尖差点戳到纸页，又赶紧收回来，“我刚才洗澡时还在想那道题，总觉得坐标系标错了地方。”
许浣把笔推过去：“草稿纸在旁边，你先画一遍，画不对我再给你讲。”起身往厨房走，“渴不渴？给你倒杯水。”
江霁应了声，刚拿起笔，就听见厨房传来一句：“你晚饭吃了吗？”
他愣了愣，才想起放学直奔球场，压根没顾上：“还没……”
“我早上煮了点粥，剩了小半锅，热一下够两人吃。”许浣端着水杯出来，杯壁上凝着层薄汗，“还有昨晚买的酱菜，配着吃还行。”
江霁点头比刚才答应抄题时还快：“好啊！谢啦许浣，麻烦你了。”
“没事。”许浣把水杯放在他手边，转身又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二楼的灯暖黄地亮着，这间租来的小屋里，平时总显得安静，此刻倒因多了个人，添了些细碎的暖意。
厨房很快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许浣把温热的白粥盛进两个瓷碗里，粥面上还浮着几粒没煮化的小米，又摆上一小碟脆生生的酱菜。
江霁正趴在书桌旁涂画受力图，听见动静抬头，鼻尖先闻到了粥的温软香气，肚子跟着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自己都笑了：“刚好饿了。”
他挪到桌边坐下，许浣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拉开对面的椅子。白粥温凉得刚好，抿一口滑进喉咙，带着点米本身的甜。酱菜是咸鲜口的，脆生生咬开，正好解了粥的淡。
“你一个人住，还总自己煮粥啊？”江霁舀着粥，看许浣小口喝着，想起他租的这小屋平时总安安静静的，“不麻烦吗？”
“还好，偶尔早起。”许浣小口喝着，又把酱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霁扒了口粥，忽然轻声说：“爸爸出差后，我有时候写累了，就趴在窗边看你家灯。你灯总亮到很晚，我就想——许浣还在做题，那我也再写两道。”
许浣握筷子的手轻轻一顿，没说话，眼底却悄悄软了一层。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传来物业修电路的发电机嗡鸣，屋里却静得很，只有两人喝粥的轻响，和偶尔筷子碰碗的脆声。
小半锅粥很快见了底，江霁把碗推过去，主动说：“我来洗吧，借你地方洗澡，还蹭饭。”
“不用，你去看错题。”许浣端起碗进了厨房，水流哗哗，很快传来擦碗的轻响。
江霁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蹭着桌沿，忽然开口：“说起来，上学期我学钢琴，那个于荨老师挺特别的。”
许浣擦碗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在橱柜门上轻轻磕了一下。
“怎么特别？”他声音听着平静，背却没转过来。
“‘她’不怎么说话，”江霁没注意他的异样，自顾自往下说，“上课交流全靠打字。一开始我还纳闷，后来‘她’发消息，上面写‘嗓子不太舒服，见谅’。”他抬手挠了挠刚擦干的头发，眼里带着点怀念“‘她’总背着个帆布包，里面是琴谱。”
他顿了顿，又补充：“教琴也特简洁，我弹错了，‘她’就拿笔在谱子上画圈，旁边写‘重弹’；弹对了，就画个小勾。不像别的老师会念叨，‘她’话少得很，却总能点到点子上。”
许浣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客厅走，声音听着和平常没两样，却没敢回头：“可能怕费嗓子。”他拉开书桌抽屉找草稿纸，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才把纸递过去，“你不是要画受力图？快画吧。”
许浣坐在对面，手悄悄攥了攥衣角。他没接话，只低头翻错题本，耳尖却悄悄红了，还好江霁正埋头发呆，没看见他这副模样。
窗外的发电机嗡鸣渐渐轻了，屋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江霁画着图，忽然又冒了句：“说真的——‘她’递本子给我时，手指跟你一样细，握笔的姿势也有点像。”
许浣握笔的手骤然收紧，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又飞快移开，语气硬了一点：“你看错了。”
江霁“哦”了声，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画着图，心里却莫名觉得，刚才许浣说这话时，耳朵红得跟他练球后似的。
两人凑在书桌旁看错题，江霁正琢磨着许浣画的坐标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斜对面那栋楼的自家窗口，亮着暖黄的灯。
他“哎”了一声，直起身子往窗边凑，手指点了点玻璃：“许浣，你看！我家灯亮了，肯定是来电了！”
许浣抬头望去，果然看见斜对面那扇窗透出暖光。他合上错题本：“那你回去吧。”
江霁这才想起该告辞，赶紧把散在桌上的草稿纸收起来，又拎起沙发上的换洗衣物袋，转身时有点不好意思：“今天真谢谢你啊，借我洗澡，还蹭了你半锅粥。”
到了家门口，他掏钥匙开门，屋里的灯亮着，空气里有自来水流动的声音——果然水电都通了。他换了鞋往里走，路过客厅窗边时，下意识往斜对面看了眼，许浣家的灯依旧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书桌旁那个低头看书的影子。
江霁笑了笑，转身往卫生间走。今晚这澡洗得值，不光洗去了汗味，好像连心里那点因停电犯愁的闷，也被那间小屋里的暖，烘得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