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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兹恩疗养院 闻生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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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生陌睁开眼睛。
有些刺眼的光从头顶传来，他皱了皱眉，撑起身看向四周。
是个完全陌生的狭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生锈的床和一个小小的床头柜。此刻闻生陌就坐在这张床上。
房间的墙壁是惨淡的灰绿色，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头顶是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光芒大得让人不能直视。
闻生陌沉思了一下，翻找记忆确认自己昨晚闭眼前的景象确实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后，沉默了一会。
不过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还没等他衍生出自己是否被拐卖的问题上，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透明的屏幕。
闻生陌挑了挑眉，看向屏幕上映着的一行字：
【系统提示：欢迎新玩家进入游戏。请全力在游戏中存活下来，目前您处于直播状态中。直播间人数：3672人。】
“直播。”闻生陌伸手挡了下光，明白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了——好像比被拐卖更严重。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被一道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看向房间内那扇漆成了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是老式的圆形铜钮。有些破败的小木门，此刻正因为门外的动静发出颤动的吱呀声，给人一种马上就要彻底散架的感觉。
闻生陌穿上地面上摆放的拖鞋，在门被砸开前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她戴着口罩，留了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06号，一小时之内换好衣服下楼体检。”女人的声音适时响起，透着一股浓重的机械味。
闻生陌欣然接受了自己的“06号”身份，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了。”
女人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急匆匆地离开了。
闻生陌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房间外面是一道宽约两米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这样的小房间，几个护士来回走动通知屋里的人体检。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走廊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门，然后重新打量起这个房间。
除了门，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扇窗户，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外面。
闻生陌向外打开窗户，只看到一片黑漆漆的不太规整的墙面，上面还有几道不明显的划痕。
看来没有别的出口。
关上窗户，闻生陌才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衬衫贴近领口侧边印着两个数字：06。
闻生陌后知后觉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已经被换过了，不再是睡衣。是一件灰蓝色的短袖上衣，左胸也绣着同样的两个数字。
换好衣服，闻生陌随手拢起发尾的头发，勾起手腕的黑色发绳，在发尾处扎了一个小辫子。
他近几年才开始在发尾留长发，忘记什么原因了，总之难得的养成了习惯，却不留很长，只堪堪到肩膀。
闻生陌看了眼手表，突然想起屏幕的事。
刚冒出看一眼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的念头，屏幕就又出现在眼前。
“还挺人性化，随时出现的。”
屏幕上原来的那行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的摄像状态，能透过屏幕看到房间。
屏幕的右边大概是论坛区，此刻正聊得热火朝天。
闻生陌突然想到什么系统说自己正在直播，便随意看了一眼。
【这个本是新上的吧，之前没见人玩过。】
【估计又是测试本，难得能让新玩家碰到。】
【我就爱看新玩家玩游戏，一惊一乍的，跟看恐怖片一样。】
【+1】
【原来是新本啊，我说怎么新玩家直播间会有这么多人呢。】
【不过这个玩家声音还挺好听的，想看正脸。】
【新人进本都默认第一视角的，基本上都被吓坏了，没有哪个会专门研究翻转摄像头的。】
【死心了...还想看看帅哥呢】
【听声音怎么知道就是帅哥，万一人长得奇丑无比呢】
【哈哈哈万一是个两百斤的胖子呢】
【刚刚看他第一视角自己的手明明很好看啊，就算不好看至少也很瘦】
【刚来，这是什么类型的本】
【还不清楚，估计是医院，刚刚那个NPC是护士吧】
【指导NPC，一般就算过剧情的没什么危险，这是什么级别的副本啊】
【还没有触发吧】
......
闻生陌一目十行看了一会，饶有兴趣地研究起“翻转摄像头”来。
没一会，原本屏幕里第一视角的房间换成了他的脸。
闻生陌眯了眯眼，笑道：“长得不是很好看，但应该也不算丑吧。”
他生得白净，脸上连颗痣都没有，眼睛微微上挑，棕色的瞳孔随意看了一眼屏幕右侧一瞬间疯狂滚动的字幕。
“没想到给我拐到这里来就偷了衣服走了，其它的东西倒是好好留给我了。”
闻生陌透过屏幕看到自己左耳垂的湖蓝色耳饰，然后将摄像头翻转回第一视角的状态。
下一秒，他没再看屏幕，敛起笑容径直走向门口。
没有了注视的屏幕瞬间消失在眼前，仿佛没有出现过。
离开房间，闻生陌发现走廊的护士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从房间走出来。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公式化地离开房间关门然后朝着走廊的一侧离开。
闻生陌跟在一个刚出房间的中年男人身后，一起走向走廊的尽头。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闻生陌才看见不远处的拐角摆着两台电梯，电梯旁边大概是楼梯，此刻楼梯的门正锁着。
上一班电梯刚关门，闻生陌和中年男人一起等着下一班。
趁这时候，闻生陌扭头看向拐角另一侧，入目的还是和来时路上一样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头的走廊。
走廊两侧都贴着亮黄色的壁纸，头上隔两三米就有一盏和房间里一样的灯，好在走廊的高度很高，显得光线柔和起来没有那么刺眼。
闻生陌看着四周一片黄色，心里泛起一股不安。
等待电梯的过程中，身后陆续走来一些人，女人小孩居多，没有例外的全都没有说话，众人穿着相同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胸口处映着不同的数字。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叮”的一声。
电梯到站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
闻生陌转过头，却见身前的男人没有动，他从侧边绕过，率先进入了电梯。
在他进电梯后，又跟着进来七八个人，闻生陌特别留意了一下刚刚他跟着的男人，他在电梯门快要关上时才迈步进入。
男人的表情像是蒙着一层雾，看不清晰，却能辨认出一丝恐惧。他的衬衫上印着数字“03”。
电梯门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闻生陌站在里侧，凭借着身高优势，看清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看来这是一栋很高的楼，一共108层，自己出来的房间在73层，此刻正缓缓向一楼降落。
难怪刚刚等电梯要那么长时间。闻生陌正想着，余光瞥到身侧的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孩一副惊恐的表情。
那小孩一只手牵着身旁的年轻女人，此刻正用手在他的后背安抚性地轻拍。
闻生陌看向两人的衬衫——小孩的衬衫上印着数字“02”，女人的衬衫上印着数字“29”。
是个人都能看出这数字有特殊含义了。
他扫了一眼电梯内的其他几人，除了衣服上印着“03”的男人，其他人的数字都在80开外，甚至还有个两百多的。
这些人的表情虽然也很凝重，但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电梯比想象中的大很多，承载十几个人绰绰有余，一直到下降到一楼前，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叮”
电梯发出短促的一声提醒，门缓缓打开。
闻生陌站在里侧，等众人都走出电梯才迈步走出去。
他抬起头，入目是一片开阔的大厅，挑高的穹顶上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落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白得发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摆放的桌椅很多。
深色的实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张张排列开去，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某种盛大宴会的现场。
有些椅子上坐着人。男人女人，年轻的年长的，全都穿着统一的印着数字的白衬衫、黑裤子。他们安静地坐着，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衬得他们脸色惨白。
整个大厅只有零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06号，你来了。”熟悉的机械女声从一旁传来。
闻生陌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护士。
护士对他比了一个“请”的动作：“跟我来吧，体检完就可以开饭了。那位还等着呢。”
话毕，护士便收起胳膊往一侧走去，也没管闻生陌有没有跟上，脚步显得有些急促。
闻生陌抬脚跟上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扇虚掩着的巨大的门上。黑色的门板镶着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走近，闻生陌才发现这扇门大得有些离谱，容纳二十几人并排通过都可以。护士伸手有些吃力地往里推门，他搭了把手，掌心触到的门板冰凉。
等到门开到一个足以轻松进入的大小，护士才松开了手，往里迈了一步，可能是自己帮助她开门的缘故，这次护士还特意扭头示意闻生陌跟上。
穿过长长的走廊，左转了几次进入了两三扇新的门，护士才放慢脚步。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闻生陌抬眼看向最终到达的地方，目光所及一片纯白，是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白色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视野里是一排排的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输液架立在床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针管进入躺着的看不清面容人的身体里。
这里有很多人，不只有这些“病人”，还有几十个穿着同样白衣的护士，步履匆匆。
闻生陌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病床。
心电监护仪的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呼吸机的气囊一鼓一缩，偶尔发出“嘶——”的排气声。
离病床不远处的墙边立着巨大的玻璃展柜，一直延伸到前方的拐角处。
透明的，很高，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里面的东西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静静地悬浮着。看不真切，但能看见形状——手的形状，脚的形状，还有那些说不清是什么器官亦或是生物的轮廓。
“你在这等一下，会有人领你去做体检的。”护士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闻生陌想问点什么，但一眨眼就找不到带自己来的护士了——这里的护士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哪里来的108胞胎。”
眼前的屏幕突然浮现出来，上面印着新出现的几行字：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触发新副本「兹恩疗养院」】
【副本编号：D-13-AS】
【难度等级：A】
【模式：单人】
【直播状态：ON 当前在线：2.3w
【存活条件：找到离开疗养院的办法】
【死亡处罚：真实死亡·账号保留】
【祝您玩得愉快。】
闻生陌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原来是恐怖游戏啊，还好不是被拐卖。”
此刻，在闻生陌没太关注的屏幕右边论坛区依旧聊得热火朝天。
【神踏马108胞胎。。神踏马不是被拐卖。。】
【我去这新副本可以啊，这么多场景，等上线了我也去玩玩。】
【从小厘直播间过来的，看到同一部电梯里居然刚好有个新人玩家。】
【+1看到帅得如此人神共愤的一张脸立马托关系找到帅哥直播间了】
【刚来，怎么这么多人。陈厘也在这个本啊？】
【职业选手打新本的几率高一点吧，不过这新人运气真好，第一把就碰到职业玩家。】
【我回来了小帅哥，刚刚去偷窥了一下陈厘，他刚进这个白色地狱没多久。估计在往前就能遇到了。】
闻生陌看完任务就收起了屏幕，没一会，眼前走来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戴了副眼镜，但看起来并不是很有用，因为这张脸本该有眼睛的地方，是平的。
皮肤覆盖着眼窝，像一张被人用手指抹平的脸。但那里的皮肤在动——很慢，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一下。
一下。
就像是眼睛被包裹在皮肤下面，透过没有开口的皮肤打量着闻生陌。
这简直是一副很诡异的场景，闻生陌不动神色地挪开了视线。
“你为什么不看我。”
刚低下头，一道尖锐的男声从耳边传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寒意。
闻生陌依旧低着头，面如死灰地盯着身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
医生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折叠着背，整张脸倒悬着，凑到他低垂的眼前。
那张脸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层皮肤下面蠕动的纹路，近到他能感觉到那股从那张脸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肉的臭味。没有眼睛的皮肤正对着他。
闻生陌轻轻开口：“你太帅了，帅得人神共愤，我不好意思看你。”
医生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上那片皮肤开始挪动。
眼窝的位置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顶得皮肤发白，薄得能看见下面黑色的影子。
“这位帅气的医生先生，你是来带我去体检的吗？”闻生陌盯着医生眼镜上反光出来的自己。
医生伴着一阵骨裂声缓缓直起腰来，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姿态。
“是的，06号。跟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