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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和颜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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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颜明四年的感情结束了。
江顾走在熙攘的集市上，想着，自己本就出身于普通的小门派，一无大侠般名震天下的武功，二无惊艳动人的样貌。能被颜家的大少爷看上并且好了四年都已经是他的运气了。
而他过去的那四年现如今也如过往烟云般飘散了，到底是梦一场罢了。
他绕是这样想着，却没注意眼前，恍惚间和几个人迎面撞上，“咣啷”一声，几个人一起被撞到在地。街市上的人群顿时往他们那边看去。
他吃痛的摸着头，抬头看去，发现那几个人皆身着一袭锦衣，和他一样晕头转向的，那些人待看清了地上的人后，眼中皆漏出了嫌恶的眼神。
“不好”他心中暗叫，怎么偏偏撞上了这些人，他脑子快速转弯，正想如何赔罪时，其中一人已经眼尖认出他来。
“哎，我没看错吧，这位，这位不是颜家大少爷的小情人来着吗？怎么今日穿成这样就出来了”那人上下打量着他。周围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也不乏指指点点的：
“这人谁啊？”
“哎嘿，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喜欢经常和颜家大少爷在一起的男人嘛”
“哦哦，这人啊，原来他就是那个断袖”
江顾慌忙中起身，却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暗自发酸，他只与颜明分开不过数月有余。
既然是离开了，他不可能再拿那些衣物了，身上这件还是当年他下山时买的，灰扑扑的衣裳看不出什么特别，当然与那人给他的不同。但其实让他心酸的并不是衣物，而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到了别人嘴里竟是情人一个。
但这些不本就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嘛，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喜欢那人，现在到头来让人作贱也是自己该受的。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待在那人身边的。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为了这个人离开师门的。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就是一个死断袖，怎么得还能让颜明陪他一起断吗，他是颜家的大少爷，未来的家主，而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再不普通不过的跑江湖的，他曾经觉得多美好的那些过去，不过是他入了戏，而现在这出戏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刻了。
雨水一点点的滴落在鞋边，那些人嘲笑了他一番后离去，因为下雨的缘故，集市上的人也渐渐散去去……
他在雨水中漫无目的的前行，走了许久，耳边响起了一道马蹄声，接着一辆马车直直的停在了他脚边。
外头帘子一掀，一个清秀可人的脸露了出来。
是秦悦，那人的未婚妻。听说俩人的亲事是从几个月前订下的。也就是他刚被颜眀带回颜家的时候……
“江顾”此刻她面色慌张道“你得赶紧跟我回府，阿明他受伤了，现在正需要救命呢”
“什么”那人受伤了，但由不得他惊讶，马车旁的侍卫就把他架上了马车。
待到了车厢里他才看到，还有一个少年在里头，他当然晓得此人是谁了。
那一年，因得霖王与颜明交好，俩人饮酒到欢时，霖王便将这府上的侍卫给了他，这人便是霖宇。此人生得唇红齿白的，虽是男子但面上却带有少女的几分俏皮。
这时霖宇也不抬眼瞧他，只是看到了秦悦和江顾一起进来，只管迎着秦悦叫着“好姐姐”个不停，话完也只是瞧了他一眼。
“好姐姐，我都说在咱在院里等着就行了，何苦你出来，毕竟都是有了婚约的人了，累坏了身子怎么能行”说到婚约几个字时，他故意加重了些声音。
江顾当然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无心去争风吃醋了，他只想知道那人怎么样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明明最近江湖风平浪静的，这人只需要静呆结婚就好了，怎么会？
以往若是颜明受伤，都是需他的血入药。
现在想想看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颜明才多留了他在身边几年……
不过他的这种体质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他本出身于江湖上的小门派，后面因为一次刺杀，他为颜明挡了一剑，因为那剑上的毒难解，大夫说若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可以解，经过了一阵子的治疗，他的毒确实解了，但此后他便比别人多了一样功能，那就是他的血可以入药做一味药引。
他现在还能想起颜明醒来后搂着他，在他耳边对他说若是知道他的血可以入药，他情愿不入江湖……那时候自己是什么反应，甜蜜吗？
不过现在看着对面的两位，他突然觉得自己有被人当面一耳光的感觉。
罢了，颜明只是需要他的血入药，而他也很快就会离开。
过了许久，马车在颜府门口停了下来，霖宇亲亲热热的拉着秦悦下了车，门口的管家和侍卫见了，忙出来迎着他俩入门。
而他则是被原先那几个架着他上马车的侍卫带着到了那人的院子里，那架势真像是架着犯人了，他苦笑着，跟怕他下一刻跑了一样。
到了房内，颜父和颜母还有秦悦等人已经在了，而被他们围在床上的正是颜明了。
秦悦见他来了，原本哭的满是泪痕的脸上又落下了几滴泪来，颜母见此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他们几人对他并无什么好脸色，毕竟这几人都是未来的亲人，何苦要对一个要拆散他们的外人有好脸呢，现在不过是要自己来救人，大家皆忍着罢了。
他看向床上的颜明，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都道颜府得了一个好儿子，容貌和武功皆无双，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一个断袖呢。父母无解，世人嘲笑……
或许自己真的耽搁他太久了，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他受任何痛苦呢，这句话送给自己也送给你颜明，他心中默默念着，接过旁人递来的匕首，接着毫不犹豫的割开了手腕，血顺着手臂低落到瓷碗里，升腾起一片血雾……
秦悦拿手帕捂住了嘴，颜眀的父母则别开脸来。
雾中，他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只有一个人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这双手的人会在他发热时为他煮汤，会记得他的喜好，会把他打扮的如公子般俊秀，也在他一人时陪着他……
可是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因为梦终有要醒的一天，曾经我只盼着这梦长一点，但是夜晚终于会离去……
伴随着头疼，江顾渐渐的睁开眼来，可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灰色的帐顶和旁边透过一些光线的小窗，他恍惚了好久才发现这是一间客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他被送来了。
“呵”他心中笑道，那些人就这么怕自己重新跟那人好上吗，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把自己送到这破客栈里来。
不过，也好，从此之后，他们江湖不见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推开门来，才发觉这是个只有两层楼的小客栈，里面来往的客人不多，因为还是有点头晕，他一点点的下着楼梯，想要离开这里。
眼看就快要到门口了，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站住，喂，你去哪啊”紧接着一阵脚步声，还不容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揪住了头发，直直的往后拖。
而客栈里的人都冷漠的看着着这一切，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手里干着自己的伙计，吃着饭看几眼就过去了的客人。
“住手啊”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护着自己的脑袋，本想施展内力，但是一运气才发现，自己的丹田空荡荡的。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运不了气呢。
他不管不顾的挣扎起来，但是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卸了内力，竟反抗不过这个拎着他的大汉，他就一直被人拖着到了后院。
接着便像条狗一样被人扔到地上，冰凉的土地上，那曾经被人好好养好的脸和头发此刻被泥土打的灰扑扑的。
拖他的人告诉他自己是被卖到这的，至于谁卖的。
那人笑了笑“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你应该清楚”
话音落下，江顾脑里便是一片空白，是谁，还用说嘛，接着破裂感从心口一点点的蔓延，他不知道怎么办，想开口说话，但是喉咙里一片血腥。
他是让颜家厌弃，但是也答应了他们会离开，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他想求那人放过自己，便报上师门来，只求能送自己回师门便好，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下山了，绝不会踏入这江湖一步了。
他已经够知道了这江湖的荒芜肮脏。
可是那些人见了他这样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笑了起来，他们大笑着“我们只知道江湖颜家，不知道什么劳什子青敛门” “而且你凭什么以为我们就要好心送你回去呢，我们，没这个必要吧”
“况且”而其中一人怕是店掌柜的，这样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上下打量着他“你现在这副模样可比把你送回去有价值的多”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是那男人接着对后面的人笑道“嘿，颜家把他给我了，不是说怎么样都可以吗，那既然是颜大少爷不要的男子，我们也尝尝看得了，哈哈哈”
那几人听了他的话，面色上皆漏出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更觉一阵痛苦，竟是一口气喷出了一口浓血来，血溅在那人的鞋上，那掌柜的当即恼了起来“嘿，我让你弄脏我的衣服”接着几脚便踹了上来。
后面的事他不记得了，他拼死反抗，能动腿脚的他都动了，当然代价就是四肢被扭断，那些人看着他怪异的某样，只觉得晦气，便将他丢出了门外。
夜晚的荒原什么都没有，他一点点的爬起来，雨水还没有干，地面上一个个小洼，月光落在水面上，却被乌云遮住了。
看着地上水坑里反射出的自己，雨水一点点的打在水坑里泛起涟漪……
既然是这样的结局，那自己还有何留念呢。
以头击地的声音很快传在空荡的天地之间，头撞到沙地上，一下又一下。
血涌了出来，爬满了半张脸，眼前也因为血色而模糊不清。
渐渐他的眼前开始演起了走马灯：
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孩子眼巴巴的扒着破旧的衫子，眼睛死死的盯着过往的行人，只要有人掉落下的食物，他得赶紧跑去捡，有时候好不容易抓到了饼却还要被大乞丐挤走。
有一天，一个男人发现了路边的他，带他离开了那里，到了一座山下，他开始拜师，练剑。他学成那天就要下山，师父们劝他留下，可是他告诉师父自己空有一生武功，定要是去行侠仗义的。
后来，村里有难，他救人的时候遇见了那个人，他一直跟着他，他一开始觉得烦，后面竟然觉得还可以接受，后面他们聊天，接着相爱，他们恩爱了许久。最后他知道了他是武林中有名的大家族颜氏的少爷，他想离开了，师父说了跟这种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最后他会落得跟他黄师叔一样的下场的，可是他看着男人湿润的眼睛，还是犹豫了。
他跟着他走了很远的路。
他任记得那双手。
那双手会在他发热时为他煮汤。那双手会记得他的喜好。那双手把他打扮得像公子一样好看。那双手在无数个夜里，轻轻抱着他。
可是那双手现在在握别人的手。
原来从头到尾，他抓住的只有那一双手。
而那双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
雨又下起来了。
水洼里的月亮碎了又圆，圆了又碎。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破碎的自己。
忽然不想再看了。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雨声，很大，很吵。但他觉得很安静。
比在颜明身边的那四年，还要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