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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纵有深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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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雕花窗棂便漏进几缕稀薄的晨光，像碎银般洒落在青砖地上。
床上的人呼吸匀长，直到日头攀上窗沿，暖光漫过眼睑，那睫毛才轻轻颤了颤。
唔，感觉似乎做了一个很久的梦。
青年翻身坐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紧不慢的穿着衣服，动作温吞得像春日化开的雪水。
待他出了院门，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了，弟子们也已经陆陆续续的去学堂开始准备早课了。
他整理好配剑，就去寻了师弟。
路上，来来往往的弟子见着他，纷纷垂首行礼：
“大师兄早”
“大师兄安好”
……
“嗯”他一一应下，脚下不停，往竹林深处走去。
风吹竹叶，簌簌如碎玉。林间空地上，一个青年盘坐其中，衣袂随竹叶翻飞，见人来了，指下弦音骤然凌厉，音波凝成刃，破空而来。
江顾却是不闪不避，拔剑相迎。剑诀翻涌间，音浪一波波撞在剑锋上，刹那间碎成满林清响。
他一步步逼近，剑尖抵住对方喉间。
“如今师兄的剑法可是越发精进了”孟霍面上毫无波澜，手中依旧是拨弄不断。
江顾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忽然笑了，手腕一翻，收剑入鞘。
“哪里哪里，师弟的音波功也是更上一层楼了，相必现在是到了第五层了吧？离突破怕第六境是不远了”
孟霍依旧弹琴，不接话。
江顾倒也也不恼，只是转头望向竹林外的远山，颔首道“今日是新弟子入山的日子，我俸师意带师弟一同前往，不知今年能否有几个好苗子可供你我师兄弟共享呢”
他虽容貌普通，但却生得一双好眼睛，说这话时眉目是含情带笑的。
当年颜明，大约也是因为这双眼睛，才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罢。
从竹林外到殿内，这一路上的砖石瓦片没有人比江顾更清楚了，从山下的凡夫俗子到这玉静峰欧阳周的坐下大弟子，他江顾走了五年。
五年前，他还是山下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五年后，他是玉静峰欧阳周的大弟子，武功大成，心性也磨得冷硬。
从前诸多的情情爱爱他已看清了许多，唯独对颜家的恨，他放不下。
早些时候他就让人放出消息去打听当年的事，确定了当年就是是颜氏当家的派人将他武功废了，卖进了那座客栈中。
而今日，他之所以要参加这一次的山门大招，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这次选拔的弟子中有颜家的人。
既然他们这么见不到自己好过，那么他也不会让颜家的人好过。今日的这场戏他是万不能错过的。
待到了殿中，峰主和其他师父们已经归坐，江顾和孟霍立于欧阳周的身旁，看着下面的楼门轰隆隆的一层一层的打开，直到了选拔的大厅……
此时厅内参加选拔的那些人已经挤满了，看到楼门被开，此刻一个个的都激动不已。
呵，江顾看得出这些人眼里的东西，惊讶、兴奋还有野心……和当年的他一样。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傻瓜了，他知道江湖最需要的是什么。
“淮南周家 周临 秦北何家 何先锋……”考察官一个个的念着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家族代表一个个站了出来，到了颜家，江顾不由的呼吸加快，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他倒要看看来的是那人的表弟还是堂叔，总之若是，必要好好折磨一番。
“第二十一位，东山颜家 颜明”
可是随着考核官的声音落下，那个名字在他耳中如惊雷般落下。
他低头看去，那人正站在人群中，身上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衫，头戴银冠，模样风雅至极。
五年未见了，那张脸依旧俊美无双，他看着他向人颔首的模样，看着他向人交谈的样子，这一切好像都如他们刚开始相识的时候一样没有变……
他忽然想起那年第一次下山，便接到了下蒲村遭黑衣人侵入的活当，当时集结了不少侠义之士，别人都是结伴而行，他虽一人，但身边却有着这人，眼巴巴的凑上与自己攀谈，那人也是这般墨绿长衫，银冠束发，笑着问他：“兄台可是往下蒲村去？这么巧，我也是”
那时的他，还信这世上有萍水相逢的善意。
台下人声鼎沸，但江顾只觉得周围阵阵发冷，奇怪，腊月明明早已经过了，怎么会这么不舒服呢，他早年因为腊月，穿着衣裳单薄被冻伤过，现在一到天气冷就落下个浑身不舒服的毛病。
他越发觉得今日这出戏是看不成了，便早早的离开了大殿，却不知在他离开时，孟霍看着他的背影，将目光转向了大厅中的人……
颜明似有所感，抬头朝上望去，但那里只有几位大师和他们的弟子外什么都没有，他心里不免一阵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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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泼墨般的黑幕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飘零而下……
竹林中，一道身影剑诀翻飞，顷刻间，落叶纷飞。
待到月亮升得高了，月光将竹林照得亮堂堂了，江顾这才收剑入鞘，只是一转身，便看见了倚靠在一旁的青年。
“师兄好剑法”孟霍此时在他身后轻轻拍着手道，月白长衫在风里微微飘动。脸上笑意似有若无“不知道今日是谁说要挑选几个好苗子来着，谁知刚开场就走了，我便想着师兄，便帮师兄你挑了几个“好苗子”，师兄可要随我一看啊”说到好苗子他特意加重的声音，故意一般。
江顾讨厌他这般口气，但是想着他这个师弟平常无事不登三宝殿，相必是有什么“惊喜”等着他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他倒要看看这人刷什么花招，所以倒也应了他。
只是他跟着人看着眼前的路，越走，路越窄，越走，气息越腥。
地牢。
江顾虽然学得那样邪功，但是这种地方他平常也是能避就避，这地方却是能避就避。那些手段他见过，光是那股腥臭味就让人作呕。他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避着两旁那些模糊的影子。
待到了深处，孟霍停下了，江顾往里头一看，这才发现里面关着几个男子，模样都是今日白天里见过的，这才知道他的好师弟都干了些什么。
“你倒是好手段”江顾笑道“这若要是让师父们知道了，我可不保你”
“呵，不用师兄保我”孟霍轻车熟路的打开了牢门，不用过多的挑选，就拎起一个男人来。
那人虽然目光呆滞，但是他认得这人，就是今日的淮南周家的周邻。
不过此时他早已经没有了白日里的顾盼生辉，脸上和眼里皆是灰蒙蒙的。
他知道这是孟霍用了迷魂大法，至于为什么是这样人，无他，有些苗子好的人没有好的家世，与其让他们回去，若是留下也是一样好的炉鼎。
“呵，还是师弟有能力，找得到这些人，有了这些材料，只怕是不用多久我们师兄弟的功法又能更上一层楼了”他眼神一一扫过那些人，好在没有发现那人。
孟霍随着他的眼神看去，眼里不由的暗了暗，但是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原样，笑着请人挑选。
当然，为了不驳人面子最后他也是挑了一两个看着还算顺眼的人带了回去。
此时距离山门大招已经过去了几日，他知道那人来了，故意忍着不去想他。
但是念头却一个个的冒出来。
“那人怎么会来，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颜家发现他还活着了吗”
这些念头只要一出，就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这日，师父传唤。
他踏入殿中，脚步微顿。
到了殿内，才发现不只他一人。
师父、孟霍、还有颜家的大少爷，颜明。
他心中早已料到，从这几日下面的消息得知，这人在这次的山门大招中尤其突出，当然无论是家世还是武功都是备受瞩目的一位，但是，他想过这人被其他人收入，但是没想到这因缘际会间，竟被峰主收下，成了他的师弟。
他今日换了身青灰色袍子，银冠依旧，正垂首听师父说话。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淡淡一眼，又垂了下去。
再次相见没有那么多余的久别重逢，两人眼神接触间，颜明也仅只是一眼扫过罢了。
“呵”他心中暗只是嘲弄自己多了心。
因为规矩在，拜师仪式进行了一个上午。
拜师仪式行了一个上午。他看着颜明给欧阳周敬茶，又接过自己手中的茶盏——
两人离得很近。五年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眼角眉梢多了些东西——什么？风霜？还是别的什么？
江顾分辨不出来。
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垂着眼，恭敬地双手奉上。他接过来，一口饮尽。
茶盏递回去时，颜明终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江顾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是什么？
他不知道。
而孟霍接过茶，笑眯眯地喝了。
午宴摆在偏殿。欧阳周坐在上首，嘘寒问暖，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江顾坐在颜明对面，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孟霍在他左手边，偶尔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意味深长。
欧阳周对颜明说是嘘寒问暖，实则旁敲侧击，很想知道这位天之骄子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不知道的，未来得好好压榨一番。
而江顾则一边低头吃饭一边想着事情怎么发展到了今日这地步，他等了五年的报复，最后等来了颜明，这算什么，旧情人变师弟吗，况且颜明还比他大了五岁。
呵，不过看着这样的排场还有看着孟霍笑的样子，就知道这一次颜明日后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一个是擅长黑手，一个擅长压榨。或许都不用他出手……
好在最后这顿午饭吃的还算平静，其中并未生出何波澜来，颜明也对他的两位师兄一一问候过，也称的上是恭敬。
当然吃过了饭江顾便不敢再多留在殿中，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匆匆回去了。
只是走出门时，他似乎察觉身后有目光落在他背上。但他也只是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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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睡的不甚太平。
梦里，他又回到了荷花吹拂的江南，在那里，熙攘的集市上，什么都有，卖糖人的，演杂耍的，这一切都是他未曾在山上见过的，他走在街上，走马观花的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