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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也有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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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随着船头劈开水面,掀起一阵阵翻涌的波浪,船已经开了。
江顾站在船尾的甲板上扭头望去,岸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怎么了,羊老板已经回去了”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没什么,只是再想下一步要做什么罢了”他摇了摇头,想把脑袋里那些多余的想法甩掉。
他看着波涛翻涌的水面,现在从这里出发,往后这一生漫长,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是谁,师父也好,曾经的纠葛也罢,当真以后会化作他午夜梦回时的遗梦……
“我以为你会跟着那些人去找剑”孟霍找了块干净的木栏杆,随意靠在一旁,看着碧绿的水面承接着黄昏。
找剑吗?就算找了又如何,比起杀了颜家报仇,他现在发现自己好像更怕遇见颜明的那张脸。
在岸边、在集市、在床上还有烟花下……每一次那双黑眸看着他时,他以为自己那早已死去的心却一点点的跳动,一点点呼吸着,搏动着。
无法承认的是,他即使被这人一次一次的欺骗,但是自己一样还是糟糕的爱着他。
因为在那时候,在那样黑黢黢的裂缝里,滚落在地上的馒头,和无尽的殴打里,只有那个人来过。
当他从师叔口中听到当年并不是师父收养的他,而是被一个少年送来时,他只觉心中一片迷茫,不仅仅伤心是自己尊重了这么多年的师父只是为了一些利益收下了他,更重要的是一个谜底渐渐浮上他的心头。
那时候颜明每天晚上都会来他房里,在他的身上捉弄着,一遍遍的问他记得吗?
记得什么?他应该记得什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好为人师呢?你这个不害臊的东西,简直是精虫上了脑,喂,住口”
当然回应他的只有颜明的力度。
“你记得的,自己许下的愿望怎么可以不记得呢”又是这句话。
“靠了,我有屁的愿望”
“喂,不要讲脏话”他一巴掌扇在了江顾的臀部。
波浪翻荡,一圈一圈的打在水面上。
愿望吗?他后面终于想起来了,与之尘封已久的还有回忆中的那个人影。
“不了,不了,我此来还有事”
“什么事?什么地方?”
嗯,他现在想起来了自己去下江南是为了什么事了……
“为了找你,在江南,我为了寻你”
一切好像都通了。
冬日里,雪花飘落在脏兮兮的小巷里,黑黢黢的小脸抬头望着少年。
“那,那你明天还会来吗”他不敢伸手去捻少年的衣服,因为那身衣服看起来就很贵啊,漂亮的闪着光的衣服配上少年,如同神明降临了一样。
他小时候经常听娘说起,好人会有好报的,神会偏爱善良的孩子,所以他和娘每天早出晚归的卖豆腐,娘心眼好,不仅每一次给人会多打点豆腐,遇到那些穷人往往还会给他们分些豆腐汤。可是这样好的娘,后面死在了一个小巷子里,是被人活活打死的,所以他有时候看着这样高高的黑黢黢的墙时,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也会死在这样的巷子里,不过,他的巷子要比娘的大些。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笑了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神来接我了。
后面少年把他接走了,把他带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那里只有少年和他两个人。
他拥有了和少年一样的衣服和食物,冬天可以穿的暖,夏天可以吃的饱的生活。
少年还会教他看书识字。
“你好像老师一样哦,哥哥”他握着手中的毛笔这么对少年说,他在街道里见过学堂,但是没进去过,但他只知道每到傍晚,那些穿着整洁的孩子会和几个大人一起出来,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其他老乞丐告诉他那是学堂,只有好人家会把孩子送里面读书的。那是这样的话少年就是他的老师了。
“你当我老师吧,哥哥”
“嗯,好”
每次这样说,少年都会摸摸他的头,他晓得自己的头发温温软软的,一定很好摸,因为他自己也摸过。
就这样冬去春来,一年的时节过去了,他待在院子里的花树下,石桌上是墨迹未干的宣纸。
送饭的人来了,但是今天又不是老师,还是常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青年。
“老师今天不来吗”他跳下床,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人。
“嗯,少爷他今天有点事”青年也摸了摸他的脑袋,从盒子里拿出来饭菜。
就会吃,他现在心里埋怨着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应该就是被那老颜色发现了,所以颜明才没来。
一直到过了几天后,少年来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男人。
“哥哥!”看着少年来了,他撒欢的抱着不撒手。少年怜爱的摸着他毛茸茸的头发,只是他光顾着抱着人没注意到少年眼里暗淡的目光。
“就是这个孩子吗?少爷”男人询问道,他知道这人是颜家的少爷,明明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却可以将他们山门的德高望重的叫来谈事。
回应他的只有少爷淡淡一声的“嗯”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不想离开少爷。
但是少年冷漠的样子让这孩子害怕,他小心翼翼的拉扯少年的衣服“哥哥,我不要走,我要待在这里”
少年眼里也流露出不舍的眼光,但是一想到他爷那个老东西,他只能咬咬牙,狠心扯下那孩子的手来。
被抱在男人怀里孩子直到临走时依旧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哥哥,不要走”
“我很害怕,不要离开我”
……
即使是自己哭喊着,那人也没有回头。
夕阳已经落下,原先火烧着的海面,现如今已是升起薄暮般的黑夜了。
孟霍已经回了船舱,而他还在甲板上,不同于白日的烈日,夜晚的水面寒风刺骨,他只是吹了一会风,便也离开了。
半夜水面上升腾起层层薄雾,海岛礁石或深或浅般错落分布,船上只有几个掌舵的人和其他几个酒鬼还醒着。
“哈哈老刘啊,我跟你说,等到了地,兄弟,兄弟我肯定带你去快活快活”一个矮矮胖胖的戴着狗皮帽的男子搂着另一个他口中的“老刘”的肩膀,大吹特吹。
“嘿,就你这样的”一个已经倒在桌子上的男人听到这话又立起半边身子来,眼睛直挺挺的看着人“就你?还快活,兄弟,没几个钱趁早滚蛋,上船的钱都是找你老相好要的吧”话确实难听,所以当男人的话落下,迎着他的面就是一拳。
“你狗日的,老子今天要把你打得爹妈不认”
“嘿”“喂”酒罐破碎的声音还有男人的骂声交织到一起,熙熙攘攘的乱作一团。
“喂,着火了”“着火了”“来人啊,快救火”
直到好几道声音响起,几个醉鬼转过头来,火光映照在瞳孔。众人皆是呆愣,随即四散开来。
但谁都没注意脚下的碎酒罐子,里面流淌的酒液混合着火焰,熊熊而起。
江顾等三人也被船舱外面熙攘的声音惊醒了,一打开门,通道里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哭喊声,烟雾味一个劲的冲着人的脑袋。
“这什么情况”孟霍还是一脸懵的状态,他的手上绑着一根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是青年的脖子。
“着火了,你是眼瞎看不到吗”被链子拴着的周邻愤然开口,妈的,什么人嘛,本来他被绳子捆的好好的,非得换成这破狗链子,那人美名其曰是为他解放双手双脚,实际被点了穴的自己更像是博美一条。
孟霍拉了拉链子“怎么讲话的”当然为了顾及江顾在场,他没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
江顾没空注意他们这边,火势这么大,他们准备准备该跳船的跳船,当然有备用船的,有钱人先走。
只有一个男人冲开人群,逆着人流而上到达船顶,苦涩的沙吹出了他沧桑的面庞,而这人正是他们许久不曾露面的船长,像父亲的责骂般开口道:
“各位乘客们,平静的海面是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的。”下面的船员听此顿时肃然起敬,一时间从高矮胖瘦站成一排。
“嗯?”江顾把刚跨下去的半条腿收了回来,抬眼看向位于高处的男人。
火光映照在船长的脸庞,他开口道:
“我们的船很快”
“但沉得更快”江顾心想
“现在距离最近的目的地西亥岸还有几公里,只要“大玛瑙号”够快,我们就能上岸”
看着下面面面相觑的人,船长保持着他的威严并下令。
“那么现在,扬帆,起航!”
海浪渐渐吞噬着船尾,整个船尾后半段已经淹没在海面中,所有人都跑到了船头,然而船头开始往下沉,船尾却又翘了起来,为了不成为海里的虾兵蟹将,大家又都跑向了船尾。
孟霍一边拉着周邻躲漫上来的水一边看着身边的江顾“老江,我们能信船长这老小子的话吗”
“不信可以跳海”周邻在一旁冷冷开口。
残破不堪的船推开波浪,船上的人群像荡起双桨般东跑西走。
他们最终抵达了岸边,在靠近岸边的这最后一刻,破败的老船终于支撑不住的支离破碎,碎木板刷刷的往下掉。
人群又是一片慌乱,孩子的哭声,老人的移动不便,都化作一阵刺耳的歌声进入江顾的脑袋。
接着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