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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索利芭河谷 雄虫不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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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兽神的旨意。”
普莉拉朝角落里昏迷的身影走去，眼里闪烁着寒芒。
尤利安迅速拦在她面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身后的维利。沃夫娜跳到另一边，俯下头颅，朝正举着枪口的尖耳朵发出充满威慑的低吼。
绵羊头有些迟疑地退了回去，拽了拽同伴的衣角，他们俩小声但激烈地交谈了一会儿。
尤利安看到冰锥和枪口慢慢垂下，松了口气。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天勒手枪……”维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支被火光照亮的刃状枪管，啐了一口，“你这个安保局的叛徒！”
他一定撞坏脑子了！尤利安无声地叫道。
豺狼头的面庞被愤怒和恐惧扭曲了，一道火光闪过，在石壁上炸起一蓬碎片。当沃夫娜跳起来扑向那个豺狼头的后背时，尤利安猛踢一脚篝火，火焰、烧焦的树枝还有粗粝的砂石在洞穴里旋转飞溅，炸起一连串粗鲁的咒骂和哀嚎。
尤利安冲过夺下冰锥，将绵羊头的手臂反扭至背后，与此同时狼牙已经牢牢嵌进那条毛发密布的胳膊。手枪砸到地上。
躺在地上的维利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声。
尤利安连忙转头查看他的情况——太晚了！这个密探的胸前和嘴里喷出蓝色液体像瀑布一样，靠在石壁上最后挣扎扭动了一次，吐出一口血。
“见鬼！”他唯一的向导，歪着头，死了。
尤利安踩碎了那只闯祸的手枪，松开绵羊头的脖子，轻轻推了她一把。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兽人没恶意。毕竟刚刚的暴风雪里他们救了自己，尽管眼前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但就凭酒吧里的那几条命，这个密探死有余辜。
但是、但是……
尤利安揉了把脸，默默将密探的身体放平，合上了那双眼睛。
当他穿好外套和靴子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光线经过雪地的漫射投入洞穴，尤利安将那张地图对着光线仔细查看，试图找出头绪。未果，他有些垂头丧气。
“等等！”在尤利安抬脚要走出石洞时，一直紧盯着他的普莉拉出声了。
她盯着那双金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又指了指尤利安手里的地图，“——带你去。”
帕帕诧异地看向她。
天边染上蓝绿色的霞光像倒悬的河流和草原，拳头大小的光团开始朝着地平线以上爬升，严寒逐渐退却。
天亮了。
“……别管他吧。”帕帕的眉毛皱成一团，他瞧了一眼洞口，低声道：“一只灰鹫死了！安保局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顺着他的踪迹一路摸到索利芭河谷，我们也会卷入……”
“我们已经卷入了。”普莉拉打断他的话，“从你没有将我按时送到任务地点的那一刻起，安保局就盯上我们了。除非能及时回到河谷获得族群的庇护。”
帕帕低下头盘算着什么。
正在收拾行李的普莉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你想把他当诱饵——”
“嘘！”帕帕龇牙，露出肉食者上下交错的犬齿。
他偷眼看了一下前方，才小声说：“我们四个在一起的目标太大了，走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的，不如兵分两路，提高逃脱追踪的机率。我不会故意给他指错路的，终点还是索利芭河谷，只是抄个近道——说不定存活的机会还大些。”
不知道是不是洞穴里的风把他们的话带到了前头，洞口的灰狼转了转耳朵，回头。
帕帕立刻搂住同伴的肩膀，带着她往远处走了走。而沃夫娜转来转去的毛耳朵被尤利安使劲揉了揉，按在怀里，喂食肉脯。
普莉拉站定后深吸一口气：“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他是个虫族。”
“虫族……”
帕帕一愣，光是在嘴里咀嚼这个词，他都能感受到浓稠的血腥味、烧煳的蛋白质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和机器运转时缝隙里飘出的焦油顺着喉咙往下流淌。
那是战争、杀戮和死亡的味道，是他站在索利芭河谷的草甸上仰望天空时嗅到的味道。目之所及只有遮天蔽日的生物舰，高高在上的炮筒深处闪烁着红光，从天而降的小型飞行器里涌出的黑影比雨季的风暴更密集，身边的战友们一个个倒下。
而他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绝望地看着那些庞大的舰体底部探出无数根输能管，深深扎进脚边的土地如同蠕虫般汲取星核能源，又通过舰体内部的反应炉提纯、分解、转化和加工成为射向自己这方的能量炮……
帕帕猛然回神，抓住普莉拉的肩膀，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他——”
普莉拉的眼睛直直盯着帕帕，令他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手。她平静地说：“那双眼睛、那根项链、还有那身装备——你也参与过十年前那场决定星球命运的战争，这么快就忘记敌人的装甲了？那种形制和材料……”
“正因为我从没忘记过，所以才觉得不可能！”帕帕打断她，“当你们这些部落祭祀隔着老远念咒作法的时候，我们在和敌人近身搏斗！面对面地厮杀！我亲眼看到过他们的长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连忙瞥了洞口一眼，努力平复着记忆上涌带来的负面情绪，压低声音解释：“那些臭虫浑身长满鳞片和异形的骨刺。即使脸部也覆盖着甲壳，必须通过长长的口器汲取通过随身装备转化的星球能量，四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
我有一个皮糙肉厚、来自土犀部落的战友，大战之前自信满满地扔掉了防护符咒，结果近身战时被虫子徒手切割成了肉块！”
“那个外星生物或许长得有些奇怪，但他的皮肤是光滑的——”
“兽神说，怪物总有千种面貌。”
普莉拉那双横木状的瞳孔里涌动着暗流：“我们遇上了一只雄虫！”
年轻的祭祀轻声地重复道：“一只……它们族群里……”因为难掩激动和兴奋而导致语调末尾出现尖利的气音，普莉拉不得不喘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极其珍贵的雄虫!”
帕帕第一次见到普莉拉如此失态，不由得喃喃：“多珍贵？”
但是普莉拉没有直接回答，转而用一种飘渺的语气问他：
“你想回到从前吗？回到那些侵略者还没有扎根在我们的土地上吸血，回到兽族的战士们无拘无束地在草原、山丘和森林里奔跑，而不是被当作奴隶随意贩卖到其他星球的日子？”
“当然！可是红堡已经——”
“红堡里都是蠢货！那些腐化的贵族、堕落的王公只要能维持他们自己的权威，恨不得跪下来去舔臭虫的钩爪！兽神的信仰光耀大地，伟大神祇的雕像们屹立四方，应该被恭敬地奉上神坛、顶礼膜拜，而不是被枪炮和堕落者们一一摧毁！换上来自异族的伪神！”
“我本以为……”
“以为我已经放弃了信仰？和其他祭祀一样，被一次战败打碎了膝盖转而谄媚强者？”
“我不明白……”帕帕讷讷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看着普莉拉的面孔，他脑中闪过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处的种种片段，相遇、相识、悔悟、脱逃……帕帕恍然大悟，愤怒低吼：“你知道？！你早就知道我来自保安总局，故意利用我的身份来摸清局里在索利芭河谷的布置……”
他打了个寒噤，想通关节后往日的种种疑点似乎都可迎刃而解。
当然，种种情谊也好像变成了笑话。
帕帕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愤怒和羞耻涌上脸颊。他侧头，不想去看对方那张可爱的、如今却觉得可怖的脸，但被她温柔地阻止了。
普莉拉伸手抚上豺狼脸颊边细小坚硬的毛发，强硬地让他转过来正视自己的眼睛：“你也骗过我，帕帕……如今我们扯平了，好吗？你现在是我的同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信任对方，再也没有隔阂。等回到索利芭河谷，那儿就是我们的家。”
这位前安保总局的菜鸟密探睁大眼睛，普莉拉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
她的声音和动作一样温柔：“只要我们掌握了这只雄虫，就能在虫族派来的星球总督面前占据极大的优势，到时候要对付那些依附暴君而生的弄臣和走狗更是轻而易举。中心城区里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再也不能肆意抓捕、屠杀我和部落里的其他族人了。”
“可、可是……”帕帕的声音有些颤抖。
普莉拉问他：“你难道不希望我们的家更安全、更幸福吗？等到索利芭河谷里所有的遗民部落被正式承认，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共同生活了。”
帕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普莉拉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洞口那个身影：“它是我们的希望。”
尤利安不安地攥紧手指，跺跺脚，朝一直躲在洞穴里面嘀嘀咕咕的两人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撞上他们。豺狼头微微低头，绵羊头倒是主动迎上来，态度十分亲切地比画着：“这就出发。”
“谢谢。”尤利安尝试着用手语沟通。
他发誓，以后一定会报答他们的善良和帮助。
而普莉拉只是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