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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警察雷诺·阿利（七） 宋稷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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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卧室门没了下半截，只剩下半扇孤零零地挂在门框上，像一个缺了牙的老人张着嘴。透过那个黑洞洞的门洞，他能看见走廊的黑暗——很深，很黑，像是有什么东西会突然从那片黑暗里冒出来。
他盯着那个门洞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最后宋稷得出一个结论：以后一定不要惹这个老太太。穿着拖鞋都能一脚把门踹穿洞，这要是真惹毛了她，那一脚踹在自己身上……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宋稷下楼吃早饭时，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件事。“艾玛太太，”他端着牛奶杯，眼神有点飘，“那个……我卧室的门……”艾玛太太正往面包上抹黄油，抬眼看了他一下，一下子就明白宋稷想说什么。
“不用你赔。”她说，语气随意，“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下午会有维修工过来修你的卧室门。”
宋稷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有意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态度，毕竟艾玛太太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随后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口袋——那里只剩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如果真的要赔这扇门，他接下来半个月可能连面包都啃不上。
“谢谢您。”他说。
艾玛太太没应声，只是把抹好黄油的面包递给他。
今天宋稷是满课。等他忙完一天，坐公交到阮玉那套小别墅时，已经下午五点多。雨还在下，蒙蒙的，细细的，像老天爷在往地上撒面粉。天色本来就暗，被这雨一淋，更是沉得厉害，像是提前入了夜。
别墅前的马路上，亮起一排昏黄的路灯。那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团一团的，橘黄色的，像漂浮在黑暗里的萤火虫。斜斜的雨丝从灯光里穿过，被照得发亮，一根一根的，像无数条细小的光柱洒落在地上。
宋稷撑着他那把小花伞，快步走进别墅。屋里还是一尘不染。上一个阿姨打扫得很认真，没什么需要大动干戈的地方。但宋稷想了想自己每个月五百欧的工资，还是决定认认真真再打扫一遍——要对得起这份钱。
他先擦了客厅，又拖了厨房，然后拎着拖把走上二楼。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雨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细细的，沙沙的。宋稷拖着地，从走廊这头拖到那头。经过那几间上锁的房间时，他总会下意识放轻脚步——阮玉交代过，上锁的房间不用打扫。
拖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其中一间上锁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声音。是窃窃私语。很低，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宋稷把耳朵凑到门板上，屏住呼吸仔细听——不止一个人。好像有两三个，甚至四五个。他们在说话，语速很快，偶尔还有争执的声音，像是在吵架。但争执的内容，他一句也听不清。
宋稷脸色一沉。不会是遇到小偷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他悄悄退后几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要不要报警？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决定先问问阮玉。
宋稷快步下楼，从那个透明塑料袋里翻出手机，给阮玉发了一条消息：“阮玉学姐，二楼有个上锁的房间里好像有人。要不要报警？”发完，他握着手机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阮玉那边迟迟没有回消息。宋稷坐立不安。
他又上楼听了几回——那些人还在，声音没停过。他越发确信那是小偷。等到最后一次下来的时候，手机终于亮了。
阮玉回了一句话：“不要管，打扫完就走。”
宋稷看着这条消息，整个人愣住。
什么意思？家里进小偷不用管？他觉得这句话莫名其妙，但又不好多问。兴许阮玉有什么别的考虑——比如那些人其实是她的朋友，或者她有什么别的打算。
宋稷决定听阮玉学姐的。
打扫完，锁好门，离开。
晚上九点，宋稷坐上回阿德尔斯里德小镇的末班车。司机是个年轻的红头发小伙，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眼眶下面有点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但他看见宋稷上车，还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点点头。宋稷也点点头，往后走，随便挑个靠右边的位子坐下。
车刚要开动，那个年轻的司机忽然扭过头来，冲他喊了一声：“嘿——不要坐在右边！”宋稷不明所以，下意识站起来，挪到左边。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司机笑了笑，“因为我是这条线路的新手，”他说，“而且这一趟是末班车。发生任何意外，我都处理不了。”
宋稷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车晃晃悠悠地开着。车窗外的雨还在下，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边掠过。
快到站的时候，宋稷从车窗里看见了那个老太太。就是昨晚那个奇怪的、撑着黑伞的老太太。她还是穿着那件睡衣，站在公交站牌下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宋稷犹豫一下，在下车前问司机：“您不觉得……那个撑伞的老太太很奇怪吗？”
年轻的司机往外看了一眼。“并不觉得。”他说，转过头看着宋稷，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我刚刚还遇到一个打着女士小花伞的东方男人呢。”
宋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脸一下子红了。他赶紧站起来，快步下车。身后传来司机的声音，冲他喊了一句：“赶紧回家！不要管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宋稷回过头，冲他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他绕过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老太太，在她那浑浊的、直勾勾的眼神里，快步往家走去。
回到家时，艾玛太太已经睡了。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餐桌上亮着一盏小灯。灯下放着一碗汤，还冒着一点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是艾玛太太写的：“我已经检查过家里，没有危险。请务必把汤喝完！”
宋稷看了一眼那碗汤——褐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还有几块肉沉在碗底。他没吃晚饭，早就饿得头眼昏花。他端起碗，猛喝一大口。一股奇怪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像是大料的甜味，又浓又冲，混着浓厚的肉腥味，直往鼻子里冲。那味道太怪，他差点一口喷出来。但他忍住了。一想到艾玛太太那气势凌人的一脚，他硬生生把那口汤咽下去。然后边吐边喝，边喝边吐。等一碗汤见底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累得直喘气。
洗完澡上楼，他才发现自己的房门已经修好。只是……那门原本是黑棕色的，深沉的，老旧的。但修补的部分，用的是浅绿色的木材。一块浅绿，嵌在深棕里，突兀得像一块补丁，又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宋稷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第二天中午，宋稷在学校餐厅遇见了温乡和阮玉。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挨得很近，正低头说着什么。阮玉时不时发出一阵软软的笑声，温乡脸上也带着柔和的表情，和平时那个生人勿近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稷高兴地走过去打招呼。“温乡师兄！阮玉学姐！”阮玉一抬头，看见是他，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挥着手，眼睛亮亮的：“小稷稷！快来快来！坐这里！”宋稷笑着走过去，坐在温乡对面。
他刚坐下，就注意到温乡的表情变了。刚才还满脸柔和，这会儿已经换回往常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冷冷淡淡的。宋稷没多想，直接问了昨晚的事。
“阮玉学姐，”他说，“昨天晚上那个房间里的……是您的朋友吧？”
阮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就是小偷。”她说，语气很认真。
宋稷不解，“那您为什么不让我报警？”阮玉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点担心：“因为怕你遇到危险。万一他们不止一个人呢？万一他们身上有武器呢？”
宋稷听完心里一热。他也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阮玉学姐，虽然我很害怕，但如果是小偷的话，我就应该去报警。我应该守护学姐的财产！”
话音刚落，旁边的温乡噗嗤笑出声音。“好了好了，”温乡转头对阮玉说，“不要逗他了。”他转过来看着宋稷，语气温和：“那是你阮玉学姐在这边的朋友。因为有小组作业，这几天借用了那间房间。”
宋稷一脸茫然：“啊？真的吗？”温乡一脸柔和地点点头表示肯定。倒是阮玉，一反常态，她表情严肃，低下头去吃着手里的蛋糕，一句话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