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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校长德洛特斯·克劳狄乌斯（十二） 张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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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涛的目光落在宋稷床尾那个透明塑料袋上，那个黑色的盒子静静地躺在塑料袋底部，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也许是因为那个东西，”她说，“让它们误把宋稷当成了死亡之物。”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转过头，目光像一把刀一样戳在宋稷身上。“我不是让你把这鬼东西给德洛特斯校长吗？你为什么还留着？”宋稷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张涛学姐此刻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浑身上下都是火气。如果不是德斯坦斯主教在他伤口上滴了那一滴透明的液体，说不定他的伤口又要开始流血了。
“我，我，校长说让我自己留着就行！”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此话一出，张涛愣了一下。她可能也没想到校长会给出这样的处理办法，眉头拧了拧，又松开了。“那，那好吧。”她的语气缓和一些，但还是很严肃，“你放在家里，不要拿着随便跑。这个东西让很多人都不舒服。”
宋稷顺着台阶就下：“好的好的，学姐说了算。”他连忙把那个透明塑料袋从床尾捞过来，塞到枕头底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盒子的存在感也一并藏起来。
宋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梦——金色的审判庭，十二个穿黑袍的审判员，台下那个叫卢维斯特的男人。马格努斯·菲利克斯说他是叛徒。如果人类之中都会出现叛徒，那么这种怪物里就不会出现叛徒了吗？
“阿加呶之中不会出现叛徒吗？”他问。“绝对不会！”阮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宋稷发动他的技能——不管什么事情都要问问为什么。阮玉认真想了想，仔细组织一下语言：“阿加呶和人类不一样。人类，不管是天主圣父的追随者，还是天主圣子的追随者，亦或是天主圣神的追随者，他们都极其容易被地下生物所蛊惑，最后背叛他们原本的信仰。”
阮玉接着回答，“而阿加呶，这是一种没有欲望的生物。创造者给了它们存活的意义，那么它们终生都会为了实现这个意义而努力，直到意义的实现，它们才会死去。”温乡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比阮玉更冷静，更像是在做总结：“我觉得张涛学姐说的对。应该是你身上随身携带的这个小盒子，让他们误以为你是死亡之物，所以他们才会对你发动攻击。”
宋稷心里接受了这个说法。同时，他也是真正意识到这个黑色盒子的可怕。可是这个东西是凯撒的，他没法处理。也许他应该和凯撒好好聊一下这个东西的危险性，然后让它的主人对它进行处理。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张涛学姐再次发问。
对方问了一个和德斯坦斯主教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是怎么出现在教堂之外的？按理来说，阿加呶的结界消失只有两种情况——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或者它们已经死亡。”阮玉在旁边补充一句：“或者马格努斯·菲利克斯命令它们取消结界。”
三个人站在宋稷的床前，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混着审视、期待、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宋稷开始有些为难。他抓了抓头发，又挠了挠耳朵，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对面那三张脸。
“你最好不要撒谎。”温乡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但又不像真的在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虽然没有雷诺警长那样的能力，但我至少能知道你的内心变化。”
宋稷知道，这个问题他今天必须解释，躲是躲不过去的，于是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凯撒救自己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提起凯撒的名字。只是说“一个男人”，黑头发，黑眼睛，瘦瘦高高，开着一辆绿色的车。
对面三个人听完，表情各异。阮玉的表情是担心——眉头紧锁，嘴唇抿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卷发。张涛的表情是沉重——脸色发白，嘴唇发干，那双藏在厚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事情。而温乡的表情则是略带嘲讽。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语气不善地说：“我们一堆人在想办法拼命救你的时候，你在和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宋稷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学长！我没有！”他立刻反驳，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谈情说爱个鬼哟，他差点就要死在异国他乡，而且他确定，自己不喜欢男的。自己喜欢的是……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坐在树枝上的黑色长发女孩——那双晶黑色的眼睛，那张白到透明的脸，那个落在他怀里的轻飘飘的感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乡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他的粉红色幻想。“还说没有，”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你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你的心中充满了爱意。”
宋稷这次是真着急了。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解释，这样至少能显得自己的话有分量。躺着说话总感觉自己是被审判的那一个，或者再难听一点，像是案板上待宰的猪。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什么爱意？我明明就很讨厌他！”。
宋稷话音刚落，温乡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猫抓住耗子的兴奋，“讨厌？为什么你会讨厌他？他明明才救过你的命，你却讨厌他？你们之前就认识？有过交集？”，每一个问句的结尾都拐着弯的上扬，炮弹连珠式的发问让宋稷一时语塞，这让他怎么回答？宋稷确实讨厌那个莫名对他充满恶意的高傲的男人，但当对方在他陷入险境时犹如神兵天降的姿态又让他每每回想起来莫名觉得幸运和幸福。宋稷在心里忍不住吐槽，温乡学长也是个魔鬼！
“好好想想，该怎么狡辩！”，温乡两手插兜，颇有一种观看好戏的感觉。宋稷这下算是明白了，对方这是在打击报复！就在宋稷支支吾吾，张涛学姐的眼神快要把他千刀万剐的时候，阮玉学姐开口说话了。
阮玉伸手按住温乡的肩膀。“行了行了！”她转过头对温乡说，“温乡，也许只是小稷稷对那个救他的男人充满了感激而已。”对，对，对！只是感激而已，宋稷眼眶一热，差点给阮玉学姐跪下，此时此刻的阮玉学姐像一个美丽温柔的天使，把他从温乡学长这个魔鬼为他设置的陷阱里拉出来。
温乡倒是没有生气。他看起来反而有些轻松，嘴角那个嘲讽的弧度变成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感激和爱意我会分不清吗？”他看了阮玉一眼，那眼神忽然变得很柔很软，像春天化开的雪水，“我爱你和我感激你，是有区别的。”阮玉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透透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一朵正在盛开的玫瑰。
宋稷心想：真是够了，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以后他要是谈恋爱了，也这样膈应他们。温乡对阮玉的反应很满意。他心满意足地把话题拉回到他们讨论的事情本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个救你的男人，我猜测他有着极其强大的能力。刚刚我去教堂周围找你时，就感应到一种让我十分难受的力量。等我追出去查看，那股力量却消失不见。”他继续补充，“我只在地上看到很宽的两道车辙印。这就是我为什么回来晚的原因。”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余光偷偷看向阮玉，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张涛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手上的伤，还是宋稷这番话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她靠在墙上，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德洛特斯校长的能力你们是知道的。”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连他都很难追踪到结界内的宋稷。而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将宋稷从阿加呶的结界内救出。”
张涛学姐停顿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更何况，他是如何得知我们在圣安娜大教堂寻找宋稷的？这些事情细思极恐。”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今年也许是最艰难的一年。”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沉默下来。那张原本健壮圆润的身躯，此刻显得摇摇欲坠，像一座被掏空内部的老房子，只剩下一个空壳。
温乡和阮玉及时扶住她，一人一边，架着她的胳膊。“你先好好休息。”温乡对宋稷说，“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和你阮玉学姐先送张涛学姐回家。早上十点，我们会来接你去医院。”他指了指宋稷胸口的那个血窟窿。阮玉也走过来，弯下腰拍了拍宋稷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拍得很轻，很温柔。“不要害怕。”她说，“这里是圣安娜大教堂，是被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力量所保护的区域。不会有任何死亡之物能伤害你的。”
宋稷乖乖地点点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他说，“这次的事情，我十分感激你们对我的帮助。而且还连累张涛学姐，让她受了伤。”他有些愧疚地看向张涛学姐。他们本来只是一面之缘，张涛学姐却如此为他付出。如果不是他，张涛学姐现在应该还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书，或者在宿舍里睡觉，而不是大半夜地跑出来，冒着被阿加呶攻击的风险破开什么结界。
张涛勉强笑了笑。“出门在外，”她说，“总是要互相帮助的。”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宋稷的这句话不是客气，也不是表面上的承诺，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走啦走啦！”阮玉用搞怪的声音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要弄伤感这一套，怪尴尬的。”她一边说，一边和温乡搀扶着张涛往外走。三个人挤在窄窄的门框里，阮玉的酒红色卷发蹭着温乡的下巴，张涛的宽大外套被门把手挂了一下，她伸手扯了扯，头也没回。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声里。宋稷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还在下，敲着窗户。他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