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主教德斯坦斯·奥雷利乌斯(四)   悠扬的 ...

  •   悠扬的歌声从车内的音箱里传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歌声,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很久远的、被人遗忘很久的歌。旋律不急不慢的,像一条在缓缓流淌的、不会干涸的小河,又像一个在轻轻诉说的、不会累的人。

      歌声在整个封闭的车内回荡,从左边到右边,从前边到后边,从玻璃到座椅,从座椅到宋稷的耳朵,从耳朵到他的心里。宋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里的温度很合适,不冷不热;座椅的角度很合适,不高不低;音乐的音量很合适,不大不小。他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被精心调试过的、一切都刚刚好的、让人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是安静地待着的盒子里。

      宋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肩膀不再那么紧,后背不再那么僵,眉头不再那么皱。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心跳变得平稳,整个人像是被泡进温水里,软软暖暖,轻飘飘的。
      “Augen zu und auf
      Augen zu und auf
      Die Welt i'm Dauerlauf
      Wer h?lts am l?ngsten aus
      Liebe ab und an
      Liebe ab und an
      Weil man nichts vorausschauen kann
      Wer braucht noch ein Zuhaus
      Ich habe Fernweh
      Wenn Wolken an mir vorüberziehen
      Wenn ich einen Stern seh
      Der Tag erlischt
      Unglaublich Fernweh
      Mit einem Hauch Melancholie
      Wenn ich einen Stern seh
      Versehn ich mich
      Versehn ich mich
      L?ffel rein und raus
      L?ffel rein und raus
      Nur weil man Nahrung braucht
      Dazu noch Kalorien
      Monotonie Monotonie
      Ist wie ein Schuss ins Knie
      Und weiter bringt sie einen nie
      Ich habe Fernweh
      Wenn Wolken an mir vorüberziehn
      Wenn ich einen Stern seh
      Der Tag erlischt
      Unglaublich Fernweh
      Mit einem Hauch Melancholie
      Bevor ich hier leersteh
      Versehn ich mich
      Versehn ich mich
      Ba da do ri di da da
      Ba di da ri ri da da ba da
      Ba do da ri da di da do
      Bo di da ri da di da ba di
      Fernweh
      Wenn Wolken an mir vorüberziehn
      Wenn ich einen Stern seh
      Der Tag erlischt erlischt
      Fernweh
      Mit einem Hauch Melancholie
      Bevor ich hier leersteh
      Versehn ich
      Versehn ich
      Versehn mich
      Fernweh
      Nach Wiesen Eis Strand Wasser f?llen
      Mir tuts i'm Kern weh
      Will ganz weit weg nur weg
      Fernweh
      Nach Monsun Regenzeit Stromschnellen
      Bevor ich hier am Rad dreh
      Ohne Sinn und Ohne Sinn und Ohne Sinn und Zweck”
      车里飘荡的歌曲,歌名叫《向往》。歌声轻快而充满力量感,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告诉你“一切都会好的”那种感觉。歌词里重复着这样几句——闭上眼睛,睁开,闭上眼睛,睁开。世界在不停地奔跑,谁撑得最久?谁能在这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里,一直跑下去,跑到所有人都倒下了,自己还站着?爱,偶尔有,偶尔没有。因为谁也看不清前方,谁也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谁还需要一个家?一个可以回去的、有人在等他的、温暖的、不会离开的地方。歌里的人说,他有远行的渴望,推着他往前走,不让他停下来。当云从他头顶飘过的时候,当他在夜空中看到一颗星星、而天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的时候——那种渴望就来了,浓烈的,滚烫的,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伤。他说他有远行的渴望。想去远方,想去那些他没去过的地方,想去看那些他没看过的风景。他说他有远行的渴望——去那些草地、冰川、沙滩、瀑布。心在疼,想远远地走开,只想走开。去那些季风、雨季、激流。

      那声音像一只手,轻轻地在宋稷的额头上抚摸着;又像一阵风,温柔地吹过他疲惫的身体。宋稷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那些让他烦心的事情,都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抓不住。但他的肚子是清醒的。胃空空的,瘪瘪的,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胃壁贴在一起,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咕咕声。

      那种饥饿感一阵一阵的,像海浪拍打着海岸,一波过去了,又一波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急,一波比一波猛。他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不,两头的。牛排在铁板上滋滋地冒着油,切开的时候汁水从□□里渗出来,亮晶晶的;面包是刚出炉的,焦黄酥脆,掰开的时候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麦香扑鼻。不,还是吃米线吧,酸酸辣辣的,红油飘在汤面上,撒一把葱花和花生碎,唆一口,滑溜溜的,辣得额头冒汗,鼻子发酸,眼泪都要出来了。但他的身体却在说:我已经不行了,我要睡觉。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像两扇被灌了铅的、怎么也撑不开的门。

      宋稷的手放松,他的腿伸直,他的头歪向一边,他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也许是菜单,也许是梦话,也许是那首歌里的一句歌词。“Fernweh……Fernweh……”。

      凯撒最后将车停在一条城中河的边上。河不宽,水很急,是浑浊的黄色,带着泥沙和枯枝往下冲。两岸是居民区和商店,也有一些餐馆,但最多的还是咖啡店,一家挨着一家,亮着灯,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坐着不少年轻情侣,他们互相依偎,在这个寒冷的雨天,在温暖明亮的咖啡馆里。

      雨下得很大。河水涨得很高,差一点就要漫过岸了。岸边的柳树被雨砸得东倒西歪,长长的柳条泡在水里,被水流扯来扯去。河岸上摆了很多花盆,花倒是开得鲜艳,可惜雨太大,花瓣被打落大半,掉在积水的石板路上,踩得稀烂。路上没什么人,这种天气谁也不愿出来。

      凯撒伸手把音乐关了。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密密麻麻。“你饿不饿?”凯撒突然问。宋稷一听,这是要请客吃饭的节奏,连忙点头。

      “我可以请你吃午饭。”凯撒说。

      宋稷又点头。“但是——”“Aber”刚从他嘴里蹦出来,宋稷的笑容就收了回去。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要先帮我做一件事。”凯撒说。

      “杀人放火不干!”宋稷回答的斩钉截铁。凯撒冷着脸:“那你自己走回去。”宋稷怂了:“说吧,让我干什么?”

      凯撒一字一顿:“偷东西。”

      “什么!”宋稷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能窜出去十米远。“我不干,你把我扔下去我也不干。”凯撒没理他,从储物箱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来。“这是这辆车的检修报告,每项明细都在上面。一共八千欧,现在还我。”宋稷手一抖,差点把文件撒出去。“抢劫啊?你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凯撒拍了拍方向盘:“这是什么车你知道,这些费用不算坑你。”宋稷颤颤巍巍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瞪大眼睛——8126欧。他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能不能宽限两天?”他哀求。

      “不能。”凯撒冷着脸。“给你三个选择。第一,立刻还钱。”宋稷苦笑,摇头。他做不到。“第二,我把你淹死在这条河里。”凯撒指了指旁边发大水的河。宋稷急了:“你敢!我可是有合法身份的良民,你把我淹死在这里,要接受法律的制裁!”凯撒面无表情:“你要不试试?不管我会不会受到制裁,但我肯定能把你淹死。”

      宋稷捶胸顿足——他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疯子。“第三个选择呢?”他抱着一丝期待问。凯撒毫不犹豫:“跟着我去偷东西。”好吧,宋稷猜错了,这家伙简直毫无人性。他蔫了吧唧地认命了:“那你把我淹死吧。”一副英勇赴死、视死如归的样子。凯撒认真思考了几秒:“也好,你死了我就能收回那个东西了。”他打开车门,绕过车头来到宋稷这一边,雷厉风行地要把他拖出来。

      宋稷的怂劲儿又上来了:“我错了!我去偷还不行吗!”他死死抠住座椅,指甲差点把靠背扎破。“走,下车。”凯撒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决定宋稷的生死。“我不下车!我不想死!我还年轻!”宋稷尖叫着,浑身抗拒,仿佛只有在车里才能活命。凯撒又说:“不下车?雨水已经进到我车里了,赔钱。”宋稷一听到“赔钱”两个字,立刻从车上弹跳到凯撒的伞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主教德斯坦斯·奥雷利乌斯(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