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雪落洋桔梗 豫城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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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城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往年总要等到除夕将近，天地间才会飘起第一片雪。
可今年才刚跨入元旦，细碎的雪花便悄无声息地从云层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像谁不小心撒落的一把盐，落在肩头、发梢，不一会儿就化了，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我和陈煦阳相约吃饭，渐渐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模式也固定成了三种有趣的样子：一次来我家，由我下厨；一次去他家，换他掌勺；第三次，便不做任何计划。
随机在街上挑一家从未去过的小店，当作吃饭开盲盒。未知的店面，未知的口味，却因为身边的人，连等待都变得温柔起来。
今天正好轮到第三次盲盒约饭。因为下雪路滑，陈煦阳没有开车，我们并肩走在铺着薄雪的街道上，脚步放得很慢，鞋底踩在微凉的雪沫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们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在街边一家家店铺的招牌上扫过，认真挑选着今天的目的地。
周末的街道比平日热闹许多，熙熙攘攘的人群裹着厚外套，说说笑笑地从身边走过。
天空里的小雪还在慢悠悠地飘着，却没有一个人打伞，仿佛大家都愿意在这样温柔的初雪里，多感受几分冬日独有的浪漫。
我被风吹得微微缩了缩脖子，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抬头看向身旁的陈煦阳。
“煦阳哥，今天天这么冷，要不我们去吃川菜吧？辣辣的，吃完整个人都能暖和起来。”
“好呀，刚好暖暖身子。”陈煦阳侧过头对我笑，眉眼温和，语气里全是纵容。
我们顺着街角拐进一家不起眼的川菜馆，门一推开，一股滚烫浓烈的麻辣香气就先一步涌了出来，牢牢裹住了人。
店面不算宽敞，桌椅摆放得紧凑，却暖得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铁锅在灶上翻炒的清脆声响、邻桌客人说笑的声音、红油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道温暖的屏障，把外面的寒风冷雪，彻底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点了招牌毛血旺、嫩滑的水煮鱼、下饭的麻婆豆腐，又特意加了一份红糖糍粑，用来中和嘴里的辣意。
菜单递出去没多久，厨房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香气越来越浓，勾得人心里暖暖的。
趁着菜还没有上桌，我轻轻站起身，压低声音对陈煦阳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好，路上小心。”他点头应道，目光温和地目送我离开。
我快步拐进不远处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花店，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只觉得那团暖光，在雪夜里格外动人。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鲜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店里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
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摆着的浅紫色洋桔梗，花瓣柔软干净，像被精心呵护过的温柔，一眼就让我移不开目光。
我挑了五朵，不多不少，刚好扎成一小束。老板用浅灰色的素纸简单包好，系上一根细细的丝带，朴素又好看。
我把花小心地抱在怀里，用外套紧紧护着，不让风雪冻坏花瓣，一路小跑着回到川菜馆。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带着一身门外的寒气，怀里却护得暖烘烘的。
陈煦阳恰好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才慢慢从外套下拿出那束洋桔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角。
花瓣上还沾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细雪，在暖黄的灯光下，软得不像话，像此刻我轻轻跳动的心。
“刚刚出去买的。”我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店里的喧闹盖过去，“看雪下得好看，觉得这个花，很配今天。”
“很配你。”我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不敢说出口，只敢藏在心底。
“谢谢，还这么文艺。”陈煦阳伸手接过花，指尖轻轻拂过微凉柔软的花瓣，安静地看了许久，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柔和的光，温柔得能融化这场冬雪。
“嘿嘿，你喜欢就好。”我挠挠头，坐回位置上，心里甜丝丝的。
从那以后，我们每一次见面吃饭，桌子上都会多一束洋桔梗。我默默送，他静静收，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成了我们之间最温柔的默契。
菜很快上齐，红油冒着热气，香味裹着暖意扑面而来，一身的冷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只有淡淡的麻辣香气，和这一束安静温柔的花，气氛安静又美好。
这一顿饭吃下来，整个人都不再觉得冷，反而从胃里到心底，都暖得发烫，像有一团小火在慢慢燃烧。
走出店门，雪已经比刚才大了许多，大片的雪花在空中旋转飘落，把整条街都染成了白色。我和陈煦阳在街边停下，准备告别。
“路上慢点，再见，李想。”
“再见，煦阳哥。”
我走到一盏明亮的路灯下，旁边有个抱着吉他的人在轻声唱歌。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下脚步，静静矗立着，望着陈煦阳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慢慢走远。
…
“当天空暗下来。”
“当周围又安静起来。”
…
悠扬干净的歌声缓缓响起，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电影电视里的情节，此刻本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双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来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和一包从未开封的“荷花”。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把它们默默放回口袋。
从第一次约饭开始，我口袋里就一直放着这两样东西，心里藏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可惜这么久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陈煦阳抽烟。
这包烟和打火机，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口袋里，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刻。
我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轻轻落在掌心，柔软又轻盈。
我轻轻一握，手心里的温度瞬间将它融化，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像一场短暂又无声的心动。
而陈煦阳，也在此时转入拐角，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转身，在唱歌人面前的琴盒里轻轻放下一百块现金，然后低着头，慢慢走进漫天风雪里。
……
后来的一次闲聊中，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陈煦阳，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运动。他想了想，笑着回答说，大学的时候很喜欢打篮球，只是工作之后忙了起来，就很少再碰了。
“那刚好呀，这附近就有一个篮球馆，里面打球的人都特别友好，煦阳哥你有空的话，可以去试试，活动一下身体。”
“你也喜欢打篮球吗？”陈煦阳好奇地看向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会打，但我喜欢当观众，看别人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特别有活力。”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你有空吗？一起去。”陈煦阳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邀请。
“当然可以。”我立刻拿出手机，把篮球馆的位置发给了他，心里悄悄泛起欢喜。
“那就明天见。”
第二天，我提前来到篮球馆门口等待陈煦阳。冷风吹在脸上，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满是期待。十分钟过后，陈煦阳拿着运动包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点歉意。
“不好意思，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到不久。”我连忙摆手。
我带着陈煦阳走进篮球馆，场内充满了年轻的活力。我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打球的一群少年：“那边正在打的是一群高中生，他们经常在这里打球，人都很好，你可以加入他们一起玩。”
“好，我去换衣服。”
我走到观众席上坐下，其实我早就提前和那帮高中生打好了招呼，只等陈煦阳换好衣服过去。
没过多久，陈煦阳就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运动装，身姿挺拔，大步走向球场，加入他们开始打球。
我又一次看到了在篮球场上奔跑的陈煦阳。
此刻的他，与我记忆里大学时的模样渐渐重合，却又在细节里慢慢分离。
如今的他比大学时更为沉稳硬朗，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分成熟温柔。
他的球技比当年退步了一些，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并没有真正放在打球上。
他会时不时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一眼，目光在找到我的那一刻，又轻轻移开。
大学时候的他，眼里只有篮球，从不会留意观众席上的人。
篮球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我起身走到饮料贩卖机前，买了一瓶当年一直买给他的的饮料。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款饮料竟然还没有停产。
他拿着外套走出来，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气息微微喘着。我立刻将纸巾递过去：“先擦擦汗吧。”
“谢谢，今天打得不是很好，让你见笑了。”他接过纸巾，一边擦汗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认为你打得很好。”我认真地看着他，又将那瓶饮料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我手中饮料的那一刻，动作忽然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怔。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没怎么，只是好久没喝过这个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雪落洋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