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绪翻涌，旧事重提 五月，陈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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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陈煦阳给我发消息，说他找到新工作了，待遇和环境都比上一家公司要好。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手指飞快地敲下几句祝贺。认识他这么久，我一直都知道，他值得一份安稳又体面的生活。
六月一日，是他的生日。
他发来消息邀我一起吃饭，我本以为会有不少人，至少会有他新公司的同事。
可等我真正到了约定的饭店，推开门才发现，包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家店是我同事推荐的，说味道很不错，你看看想吃什么。”他自然地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
我心里顿时一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抱歉啊，煦阳哥，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礼物什么的，完全没来得及准备。”
“不用不用，人来就好，先点菜。”他笑着打断我，没有半点介意的样子。
我指尖轻轻落在菜单上，目光却有些发飘，心里默默想着：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我到现在才知道今天是他生日。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竟然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正值饭点，这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却一点都不显得嘈杂，反而有种温暖的烟火气。上菜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我们点的菜就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桌。
今天点的全是我平时不怎么接触的新菜式，卖相精致，香气扑鼻，一口下去，味道确实出乎意料地好，一道都没有踩雷。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他的新工作，聊到我最近的生活，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会冷场。一顿饭慢悠悠地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我们起身离开的时候，窗外的月亮早就悄悄爬了上来，清清淡淡地洒在街道上。
走出饭店，热风迎面扑来。虽说刚进六月，豫城的气温却已经快接近三十摄氏度，短袖成了出门的标配，空气里都是夏天独有的闷热气息。
陈煦阳没有开车，我们便顺着人行道，慢慢朝家的方向走。晚风带着一点燥热，吹在身上，却让人觉得格外放松。
经过一条狭窄小胡同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呼喊声。
起初我还以为是野猫在叫春，可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哭腔，一直没有停下。我和陈煦阳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太对劲，下意识地朝巷口走近了几步。
巷子里面很黑，只有尽头一盏昏暗的路灯勉强亮着，光线昏黄又微弱。我们走近了才看清，里面围着好几个人，而中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含糊不清地哀求：
“不要再打了，我今天真的没钱，明天给你们好不好……”
陈煦阳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人个头并不算高，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类型，见到有人出头管闲事，立刻慌了神，骂骂咧咧几句，转眼就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
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跪在地上的男孩扶起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通红，书包被扔在一边，被翻得乱七八糟，书本和文具散了一地。
陈煦阳弯腰把书包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递回给男孩。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我轻声询问，心里又气又心疼。
“谢谢你们，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男孩声音哽咽，带着后怕。
“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老师或者家长，知道吗？”陈煦阳看着他，语气认真，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想告诉他们，可是他们威胁我，我不敢……”男孩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们越是这样威胁你，你就越不能忍，越不能沉默，否则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无止境压榨你。”陈煦阳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这种黑暗的事情，早晚都会被解决的，你不要害怕，也不要一味退让。”
“我知道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男孩背上书包，对着我们深深鞠了一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陈煦阳望着男孩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无奈。
“是啊。”我轻轻应了一声，心里也有些发酸。眼前的画面，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我藏了很久的回忆，“这倒让我想起，我大三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
“嗯？”陈煦阳立刻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专注。
我们一边慢慢往前走，我一边轻声开口，把那段尘封在心底的经历一点点说出来：
“那是大三下学期，课程越来越少，我就在校外找了一份家教兼职。本来前一天就已经结课了，可孩子妈妈临时发消息给我，说孩子第二天要期末考，希望我晚上过去再帮孩子突击复习一下，愿意给双倍工资。”
“那时候我正好缺钱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晚上八点准时到他家，一直辅导了三个小时，等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回寝室的话，走大路灯火通明，很安全，可是寝室十一点半就要关门，时间实在太紧，我一着急，就选了一条近道小路。那条路，是真的黑，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陈煦阳安静地听着，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我。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一点翻涌的情绪，才继续往下说：
“没有路灯，我只能靠着手机微弱的灯光照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两个人，直接把我拦住了。”
“他们开口就说打劫，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听错了，想绕开继续走，结果被他们硬生生拉了回来。”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又傻又天真，“我那时候还傻乎乎地问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说，要过路费，不然后果自负。”
“那两个人个子都比我高，体型也比我壮，我心里很清楚，真打起来，我肯定不是对手。我不想受伤，只能乖乖把刚刚结的六百块家教费全都拿出来给他们。可没想到，他们居然嫌少，还不肯放过我。”
“我把口袋全都翻出来给他们看，说真的没有钱了，可他们根本不信。其中一个人不耐烦，直接一脚踢在我肚子上。那一下真的很疼，疼得我瞬间喘不上气，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我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跑。
我强忍着疼，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跟他们说钱都在书包里面，趁他们蹲下去翻书包的间隙，捂着肚子拼命往前跑。”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脑子一片空白。跑了一段之后，我隐约听见身后有动静，好像是有路人出来帮我拦住了他们，我才趁机彻底逃脱。”
“我本来就很怕黑，那天晚上更是吓得魂都快没了，根本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停下来，就只顾着一路狂奔回寝室。”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帮我的那个人是谁，我一直都不知道，也再也没有勇气去打听。”
说完这段经历，我自己都有些恍惚，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的恐惧。
我侧过头，却发现陈煦阳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紧绷，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沉沉地压在眼底，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煦阳哥？”我小声问。
他愣了好几秒，像是才回过神，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没什么，还好你没事。”
他没有再多问，我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往前走。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燥热，也吹散了刚才那段沉重回忆带来的压抑。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往常要分开的那条岔路口，一边是我回去的方向，一边是他回家的路。
“再见，李想。”陈煦阳率先开口，声音平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一热，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煦阳哥，生日快乐！下次，我亲自给你做长寿面！”
陈煦阳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我的姿势。
只是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空气轻轻挥了挥。
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却清晰地落在我耳里的回应：
“记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绪翻涌，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