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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错过 一年后。 ...
一年后。
“江经理,秋直哥让你等会儿去一号会议室,他有事找你。”
“好。”
我推门进去时,耿秋直和许智知已经坐在里面等我了。
“小遂,坐。”耿秋直先开口。
我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好,你说,秋直哥。”
“新加坡公司的Gress马上要休产假,她的职位一时招不到合适的人,我和你之之姐商量了一下,想让你过去。”
“是啊,小遂,去那边也算学习交流,知尧也在,你们还能互相照应。”
“你不用现在就决定,给你一周时间考虑,去那边最短一年就可以回来。”
“最长呢?”
“如果你后续想留下,有合适的职位,也可以一直待在那边。”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
走出会议室,心情莫名沉了下去。
去,还是不去?
我和陈煦阳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谈恋爱,这个话题我向来避讳,从来不敢多提。
可我真的怕。
怕我一走,他就把我忘了;怕我们从此断了联系;更怕我在国外,突然收到他的结婚请柬。
第一天。
我照常上班,去与不去的念头,只是偶尔冒出来一下。
第三天。
之之姐找我,轻声说:“别有顾虑,不想去也没有任何关系。”
第五天。
许知尧发来消息:“遂哥,考虑好没?什么时候来陪我?”
第七天。
我约了陈煦阳吃饭,还是那家熟悉的川菜馆。
豫城已经入冬,今年没下雪,只是风很大,刮得人脸上发疼。
今天没送洋桔梗,花店没开门。但我准备了别的东西。
菜还没上,我把一条酒红色的围巾推到他面前:“煦阳哥,快过年了,我亲手给你织的,希望你喜欢。”
陈煦阳接过,直接围在脖子上,眉眼弯起:“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那道浅浅的竖痕在眉骨间若隐若现。
其实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陈煦阳在我这里,都是最完美的。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李想,你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一直不太高兴,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
“啊,有吗?”
“有。今天的你,和平时不太一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哦,其实也没什么……”
我本来想说出国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明天晚上有个舞会,我想去,又不想一个人去。煦阳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我努力挤出一点期待的表情。
“当然可以。是你的话,我很乐意。”他回给我一个温柔的笑。
吃完饭出门,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
“那明天晚上我去你家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好。”
陈煦阳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
“煦阳哥,如果……”
后半句被路边一辆车急促的喇叭声狠狠打断。
“什么?”他回头看我。
我顿了顿,改口道:“没什么,你的围巾没戴好,风大,别再感冒了。”
我伸手,轻轻帮他把围巾重新系好。
“谢谢,你真的很细心。明天见。”
“明天见。”
我们背对背走开。
刚才按喇叭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和路人吵了起来。
“你会不会开车?”
“你会不会看路?”
我绕开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停下,回头望着陈煦阳渐行渐远的背影。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吗?”
声音很轻,轻到这条喧闹的街上,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风掀起我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我那句没敢说出口的心意。
陈煦阳忽然停住脚,我心脏猛地一跳,以为他要回头。可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口袋,便继续往前走了。
“我还以为,这风能把我的话吹到你耳边。”我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发酸。
我拿出手机,给许智知发消息:“之之姐,我考虑好了,我去。”
“好,我帮你订明天晚上的机票。”
风越来越大,像要下雨。我裹紧衣服,转身回家。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两三个小时过去,箱子还是空的,床上却摊满了衣服。
“唉,算了,先收拾别的吧。”
我把一些觉得在新加坡能用得上的东西塞进箱子,起身准备回房继续整理时,架子上一个盒子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摔在桌角。
是我之前在泰国求的四面佛牌。
我捡起来,佛牌正中间,裂了一道口子。
我坐在地上,对着它轻声自语:
“求姻缘。”
“那一晚,是你显灵了吗?”
“我和他,是真的有缘分,对不对?”
“龙婆说,愿望成真,要回去还愿的。”
“现在你裂了……是说,我们的缘分,尽了吗?”
一整晚,我才勉强把行李收拾好。
好像什么都需要,又好像,什么都没必要带走。
第二天,我从早上一觉睡到傍晚。
简单吃了点东西当作晚餐。
手机接连震动:
耿秋直:“小遂,不好意思,客户临时改时间,我和你之之姐没法去送你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我回。
“谢谢理解,起落平安,知尧在那边接你。”
刚放下手机,陈煦阳的消息又来了:
“李想,我临时有个会,大概七点才能去接你,可以吗?”
我看了眼机票时间——七点十分。
“当然可以。”
六点,我拎着行李出门,在楼下碰到邻居宋戴。
“小遂,出差呀?”
“戴姐,工作调去国外了。”我笑了笑。
“这么厉害。”她冲我竖了竖拇指,“还回来吗?”
我约的车刚好到了,打断了这个问题。宋戴帮我把行李搬上车。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啊。”
她看着我的眼神,温柔得像看自己的孩子。
车门关上,车窗降下,我朝她挥手:“会的。”
六点半,陈煦阳提前到了我家门口,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橙色玫瑰。
“咚咚咚——”
敲了很久,没人应。他拿出手机正要拨号,隔壁门开了,宋戴带着儿子奇奇出来吃饭。
“你找江遂吗?”
“对,我是他朋友,他不在家吗?”
“哎呀,他出国了呀!”宋戴看了看时间,“半小时前,我刚在楼下送他走的。”
“出国?”
“对啊,刚走没多久。”
“好,谢谢您。”
陈煦阳转身就往楼下跑,手机一遍遍拨我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
他开车往机场狂奔,手指仍不死心地重复着拨号。
车子经过一片城区时,一只狗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
剧烈的撞击,在一瞬间发生。
陈煦阳为了避开那只狗,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甩向路边,“砰”的一声巨响,车头狠狠撞在路灯杆上。
安全气囊在他眼前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意识像被硬生生抽离。
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只听见外面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接连不断,后面几辆车避让不及,撞成了一团。
再恢复一点意识时,世界是模糊的、摇晃的。
耳边是鸣笛声,有人在喊他,有人在拉他,有人在敲变形的车窗。他想动,可浑身像散了架,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头部一阵一阵钝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还有意识!快,抬出来!”
他被小心地从驾驶座里拖出来,冰凉的担架贴着后背,红蓝交替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清醒与昏迷反复拉扯,最后,他彻底沉入黑暗。
……
飞机五个小时后落地新加坡,已是深夜。
我一边开机,一边四处找许知尧。
手机一打开,未接来电密密麻麻涌上来——前面全是陈煦阳,后面全是段星星。
我刚想回拨,段星星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喂?”
“江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好多个。”段星星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总……陈总他出车祸了,伤得很重。他家就他一个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只能打给你……”
“煦阳哥他……出车祸了?”
半夜三更,我却像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喂?江哥?你还在吗?”
“我在……我知道了,我现在在国外,我坐最早一班航班回去。”我勉强回过神,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还在手术吗?”
“在,还在手术,我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我切屏看航班,最早一班是早上六点。
“星星,麻烦你了,我明天中午到,这期间你一定帮我守着他,等我。”
“好,江哥,我等你。”
电话挂断。
许知尧跑过来接我,伸手要拿行李:“遂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他拉着我在椅子上坐下。
“知尧,我现在要打几个很重要的电话,你先别说话,好不好?”
我拨通耿秋直的电话,半夜时分,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小遂?到了吧,知尧接到你没?”他声音还带着睡意。
“秋直哥,我到了,知尧也接到我了。但是……我想推迟一周入职,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回去。”
“好,没问题,你先处理事情,需要帮忙随时跟我说。”耿秋直的声音立刻认真起来。
“谢谢。”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许知尧没多问,默默去给我买了水和吃的,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
……
急诊室内一片忙乱。
CT结果一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脑挫伤,颅内持续出血,伴有脑水肿,再拖延会有生命危险;
左腿膝关节粉碎性骨折,韧带严重撕裂,神经挫伤。
“立刻准备急诊手术!”
手术室的灯,一亮就是五个多小时。
前两个小时,段星星还能勉强稳住心神。
可越往后,等待越像凌迟。
中途护士匆匆跑出来,只一句:
“颅内还在渗血,血压不稳,我们正在加压止血,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一句话,让段星星的心直接沉到谷底。
寂静彻底吞噬了整条走廊,只有那盏手术灯悬在头顶,红得刺目。
每多一分钟,都像熬过一整个世纪。
终于,手术室门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第一句话是:
“命保住了。但颅内血肿加上脑震荡,造成了逆行性遗忘。他会忘记车祸之前的很多记忆,暂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后续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要看康复情况。”
顿了顿,医生又说:
“还有他的左腿。骨折和韧带损伤太严重,我们已经尽力修复,后期好好做康复,能正常走路、正常生活,但再也不能跑,不能做剧烈运动了。”
走廊里只剩下一片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
中午,我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即便段星星已经把情况大致跟我说过,可真正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浑身是伤、插着监护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哽咽,别过头不敢多看。
我和段星星走到门外,他把医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活着就好。”我愣了很久,才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辛苦你了,星星,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好,江哥,你撑不住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段星星刚要走,我又叫住他:“星星,煦阳哥……是在哪里出的车祸?”
“永昌路。”
“往哪个方向?”
“去林泰机场的方向。”
“……我知道了。”
我走回病房,站在陈煦阳床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煦阳哥,你往机场去……是来找我的吗?”
“对不起,我不该关机的。”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控制不住。
……
陈煦阳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白色的天花板,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腿被固定抬高,一动就钻心地疼。
我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怕吓到他:
“煦阳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眼神陌生、空洞,没有一丝熟悉。
“……”
“你是谁?”
明明早就有心理准备,我还是一瞬间僵住。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还记得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尽量让语气平稳。
陈煦阳皱紧眉,拼命去想。
脑子里只有一片混沌空白。过去的事、重要的人、那场车祸、怎么受的伤……全都不见了,像被人彻底擦掉。
头痛猛地袭来,他按住额头,声音虚弱又茫然:
“我……我想不起来。”
他忘了一切。
我去叫了医生,医生检查过后说:“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逆行性遗忘,放心,是可以康复的。”
我在门外整理了很久的情绪,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抛弃过去的决定。
再进门时,我看着他,轻声说:
“煦阳哥,我是你助理请的护工,负责照顾你这几天。”
“我现在就给你助理打电话,让他过来。”
陈煦阳没怎么听,却也没反驳。
十五分钟后,段星星赶来。我提前跟他说好了我的决定。
接下来几天,都是我在照顾陈煦阳。
到第六天,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我买了一束康乃馨,放在他床头的桌上。
“煦阳哥,我要走了,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很细心,辛苦你了。”
他依旧温和有礼,只是语气和眼神,都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陈煦阳。
我和段星星走到走廊。
“星星,我要出国工作了。以后煦阳哥就麻烦你多费心,一定要记得带他做康复训练。所有费用,包括你的辛苦费,都由我来出,你直接找我就行。”
“江哥,这……合适吗?”
“没有合不合适,这是…我欠他的。”
“还有,既然他不记得我了,你也别在他面前特意提起我。忘了……就忘了吧,这样也挺好。”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和陈煦阳做了一场无声的告别,然后拎上简单的行李,再一次登上飞往新加坡的飞机。
这一次,我和陈煦阳,是真的断了所有联系。
这章字最多,哈哈哈
分别来了(╯﹏╰)
感谢观看,感恩遇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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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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