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孤刃归鞘 死对头的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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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渐歇，码头的喧嚣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去的硝烟味。
众人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后怕便如海啸般袭来。几个年轻刑警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抹着眼角，假装是在擦海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人低声啜泣。
张诚瘫坐在湿冷的地面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局长架子早已崩塌，此刻的他，眼眶通红，那一抹泪痕在警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局，您怎么坐地上了？”
刑侦队长陈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裤腿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但他浑然不觉。
张诚猛地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强行撑起身体，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那微颤的手指出卖了他：“人呢？清点清楚了吗？有没有落下的？”
“报告！”陈明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哽咽，“全员获救，无一人伤亡！人质已全部移交医护组！”
张诚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刚想说什么，却见陈明和身后的队员们眼神古怪，欲言又止，甚至有人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张诚眉头紧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花？”
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默。梁朝副局长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沙哑、磁性中透着极度不耐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说警官们，这笔录是打算做到明年吗？要是没别的事，能不能先让我回去？我家里的灰都快把我埋了。”
众人循声望去。
警戒线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浑身湿透，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爆发力十足的肌肉线条。左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暗红。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刃。
人质都送走了，这人怎么还在这？
张诚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眼神锐利如鹰：“你是谁？”
陈明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复杂：“张局，这就是那个……被绑进去船舱的人质，人是他放的，好像外面的歹徒也是他...刚才爆炸那一瞬，是他把我扑进海里，否则我现在……"陈明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感激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张诚眯起眼，还没开口，那人却先发制人。
巴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刑警，最后定格在张诚脸上，语气尖刻：
“怎么？救了人还得给你们磕个头？你们警察的反应速度是用蜗牛练出来的吗？再晚三秒，人质就得给你们陪葬！为了那点所谓的‘现场证据’，让新人挤成一团当活靶子，连基本的战术站位都没有这就是你们西城分局的水平？”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梁朝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厉声道：“小伙子，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执法现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巴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我是在救命！如果刚才那是实战，你们这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拿着纳税人的钱，干着送死的活，还好意思跟我谈态度？”
梁朝刚想上前，就被张诚抬手制止。他缓缓走到巴郎面前，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混杂的血腥味和海水的咸涩。
张诚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刚才说，我的人是为了证据不要命？你说我的队伍是废物？”
巴郎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我重复吗？张局长是吧？贵局的大门门槛是不是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穿这身皮？”
这句话，彻底踩中了张诚的逆鳞。
那些队员是他一个个从基层挑出来，手把手教出来的，是他的兵，是他的家人！
张诚眼中的怒火瞬间引爆，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森然：“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兵？！就算你立了功，也不代表你可以践踏他们的尊严！他们是为了保护人民才站在那里的，不是让你在这里冷嘲热讽的！”
“尊严？”巴郎嗤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又被冷漠覆盖，“死人没有尊严！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尊严！如果连命都保不住，你那所谓的‘精英训练’就是个笑话！”
他顿了顿，身体晃了晃，似乎体力已至极限，但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张局，下次再遇到狠角色，希望你这些‘宝贝疙瘩’还能笑得出来。至于笔录……明天早上我会自己去局里。现在，滚开，别挡路。”
说完，巴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穿过警戒线，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只留下一群面色铁青的刑警，和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的张诚。
“张局……"陈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张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暴怒，转身时眼底一片冰寒：
“收队！回局里！”
城西，老旧出租屋。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巴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刚才强撑的那股气散了，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要命的是胃里。那里像是有只手在疯狂搅动，又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在灼烧。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巴郎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该死……嘴怎么就那么快？
明明是想提醒他们注意战术，明明是想让他们活下去……怎么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伤人的刀子？
“呃……呕……"
一阵强烈的痉挛袭来，巴郎再也忍不住，连滚带爬地冲进卧室。
他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一瓶胃药被碰翻在地，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数，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干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刮得生疼，他却感觉不到，只知道机械地吞咽，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股要把他撕裂的痛楚。
“唔……"
巴郎无力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眼前开始发黑，幻象纷至沓来。
冰冷的雪地……战友逐渐冰冷的身体……心电图拉直的长鸣……
“副队，救救我……”
“撑着，老子就算死也要把你们一个个拖出去！”
“没事就好...”
巴郎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泪水混着冷汗滑落，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太冷了。
心里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指针悄然指向凌晨六点。
腹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巴郎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满地狼藉，药片散落，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呵……"他自嘲地轻笑一声，扶着床沿艰难地站起身。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狼狈不堪。
“还得去报到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今天要去西城分局挂职，还要去做那个该死的笔录。
想起昨晚那个男人愤怒的眼神，巴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道歉？
他做得出来吗？
那个男人说得对，自己确实过分了。可那张嘴，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专挑最伤人的话说。
“算了，先去再说。”
巴郎深吸一口气，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平整的旧作训服。
他郑重地穿上，拿上那早已准备好的军区证明。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最底层。那里藏着他的三等功奖章、一等功勋章，还有那张泛黄的合影。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推门而出。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苏醒的城市。
一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巴郎眯起眼，手还下意识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抬脚迎着光走去。
今天的西城分局，注定不会平静。
西城刑侦分局，大门口。
气氛有些微妙。
张诚、梁朝、陈明三人早早站在那里，身后是一众神色复杂的刑警。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昨晚那个狂妄的小子，今天真敢来？
“张局，梁副局。”陈明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上面只说了今天要来个挂职的副队长，说是部队下来的，年轻有为，精通反侦察和特种作战……也没给名字。”
张诚眉头紧锁，这是缓缓吐出几个字：“先看看实力。”
梁朝无奈地笑了笑：“张诚，消消气。既然是上面点名要的，总有两把刷子。再说了，昨晚那小子虽然说话难听，但……确实救了人。”
“救了人就能侮辱我的队伍？”张诚余怒未消，说话也带着刺。
正说着，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穿着笔挺的作训服，步伐稳健，即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难掩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军人气质。
随着距离拉近，那张脸逐渐清晰。
张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梁朝的嘴巴微微张开。
陈明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皮。
来人正是巴郎。
他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三人，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上前，在距离张诚一米处站定。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报告！退役特种兵巴郎，前来报到！奉命挂职西城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张诚盯着巴郎，眼神复杂至极。
愤怒、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原来，那个骂得他狗血淋头的“外人”，竟然是他即将要并肩作战的“副手”。
张诚缓缓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哟，这不是昨晚那位‘战术大师’吗？怎么，今天不急着回家扫灰了？改来我们这‘门槛低’的地方混饭吃了？”
巴郎面色不变，直视着张诚的眼睛，淡淡道：
“报告张局，公事公办。昨晚是私人意见，今天是履行职责。如果有冒犯，我可以道歉。但关于战术漏洞的问题，我保留意见。”
“道歉？”张诚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你的道歉就这么廉价？巴郎同志，欢迎来到西城分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里，光有嘴皮子可不行。既然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办。要是让我发现你名不副实……"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我会亲自把你送回部队，或者，让你卷铺盖滚蛋。”
巴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那就请张局拭目以待了。希望到时候，您别哭着求我别走。”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周围的刑警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
这两位爷凑一对了。
以后的日子，怕是鸡飞狗跳，永无宁日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孤刃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