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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去死好不好    国 ...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日,秋阳被厚重的云层掩去,风里裹着几分料峭的凉。302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许锦桉背着书包走进来,身形比放假前更显单薄,额角贴着一块方形创可贴,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红,手腕处的校服袖子被他刻意扯到小臂,却还是遮不住内侧那片深浅交错的淤青,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刺目得让人心悸。

      他放下书包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整个人蔫蔫的,往日里眼底漾着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着眸,连抬眼扫一下宿舍的人都不肯,只是低头机械地整理桌上的书本。指尖划过书页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碰倒桌边的笔袋,都只是愣了愣,才慢吞吞弯腰去捡,指腹擦过笔身,却没什么力气握住。

      祁子辰和林墨正凑在一起翻着假期拍的照片,见他进来,笑着迎上去:
      “锦桉回来啦?假期玩得怎么样?我跟林墨去爬了山,拍了好多好看的景,回头给你看。”
      许锦桉头也没抬,手指攥着笔杆捏得指节泛白,声音低低的,裹着一丝沙哑,像蒙了层灰:
      “还好。”

      简单两个字,堵得祁子辰和林墨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浓重的疑惑。往日里的许锦桉,就算性子安静,也会温和地应和两句,如今这副失魂落魄、浑身透着脆弱的模样,摆明了不对劲。林墨悄悄拉了拉祁子辰的胳膊,朝许锦桉的方向递了个眼神,两人识趣地闭了嘴,却还是留了心,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担忧。
      江慕许从外面打水回来,刚进门,目光就直直锁在了许锦桉身上。那道突兀的创可贴,那截藏不住的淤青,还有他蔫头耷脑、连脊背都绷不直的样子,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江慕许心里。他放下热水瓶,瓶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快步走过去,目光紧紧凝着许锦桉,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怎么回事?”

      许锦桉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书页,指腹都陷进纸页里,依旧没有抬头,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敢应声。
      江慕许伸手,想去碰他额角的创可贴,想看看伤口深不深,却被许锦桉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动作快得带着明显的抗拒,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的动作一顿,目光又落回许锦桉的手腕,那片淤青在内侧,不是磕碰的浅淡色块,而是带着一点指甲掐过的痕迹,深浅交错,看得他心里一沉。他还想再问,上课铃突然响了,许锦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抓起课本就快步往外走,连看都没看江慕许一眼,脚步慌得差点绊到门槛。

      江慕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漫上来。祁子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不对劲,肯定有事,你多盯着点。”
      江慕许沉沉点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课堂上,许锦桉始终低着头,连老师点他回答问题,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江慕许坐在他旁边,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时不时用指尖轻轻摩挲手腕内侧,看着他额角的创可贴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节始终泛白,心里的火气和心疼一点点攒着,堵得发闷。

      终于熬到下课,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离开,江慕许看着许锦桉收拾东西想趁乱走,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片淤青,许锦桉的身体就猛地一颤,低低的痛呼从喉咙里溢出,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指尖死死抠着书包带,指腹都磨红了。

      “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江慕许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力道不自觉放轻,却没有松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伤到底怎么来的?说实话。”
      许锦桉的眼神瞬间躲闪,不敢看江慕许的眼睛,那双眼眸里的担忧太过浓烈,像要将他心底的狼狈和不堪尽数看穿。他猛地用力,手腕使劲一挣,挣脱开江慕许的手,力道大得让江慕许都愣了一下:
      “没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就是路上不小心摔的,不疼,别问了。”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抓起桌上的书包就往教室外跑,背影仓促又单薄,差点撞到走廊上的同学,连声道歉都忘了说,只是埋着头往前冲。
      江慕许愣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许锦桉手腕的温度,还有那片淤青带来的硌手的触感,以及他颤抖的肌肤。他看着许锦桉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来,密密麻麻的,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摔的?
      他不信。

      额角的伤在眉骨处,像是被人推搡着磕到了硬物,可手腕内侧的淤青,带着指甲掐过的印子,位置隐蔽,力道深重,根本不是摔倒能弄出来的。更何况,许锦桉向来细心谨慎,走路都不会慌,怎么会摔得这般狼狈,还藏着掖着,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江慕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抬脚便追了出去,秋日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擦过脚踝,带着凉意。他穿过空荡的走廊,终于在教学楼后的梧桐巷追上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刻意避开了淤青的位置,却还是用了力气,怕他再跑。
      “许锦桉,你站住!”

      江慕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胸腔里的情绪翻涌着,有担忧,有愤怒,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许锦桉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低着头,指尖死死绞着书包带,指节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脊背都弯了下去,像被压垮了似的。
      “我说了,就是摔的,你放开我。”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兽,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还要硬撑着竖起防线。
      “摔的?”
      江慕许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心疼,
      “许锦桉,你把我当傻子耍吗?摔的能摔出额角的伤,还能精准摔在手腕内侧?还摔出指甲印?你告诉我,怎么摔的?向前扑?还是往后倒?哪个姿势能弄成这样?”

      他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字字句句都戳在关键处,砸得许锦桉无从招架。他死死咬着唇,牙齿几乎要嵌进下唇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言不发,唯有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是不是周建民干的?”
      江慕许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这个名字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的火。想起假期前张阿姨说的周建民一直念叨着找事,想起许锦桉放假回家时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愤怒,
      “假期我就该跟着你回去,我就该每天盯着他!他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推你磕到了头,还掐你手腕?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这是江慕许第一次对许锦桉说重话,语气里的急切、愤怒,还有藏不住的担忧,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许锦桉心上。他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红,睫毛上沾着泪珠,却依旧梗着脖子狡辩,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还是硬撑:
      “不是他,真的不是,跟他没关系!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你别瞎猜,别去找他。”

      他怕江慕许去找周建民,怕周建民狗急跳墙,更怕江慕许知道,这手腕上的伤,根本不是周建民弄的,是他自己掐的,是他在周建民的辱骂和推搡后,躲在房间里,被无尽的黑暗和绝望裹挟,下意识掐出来的。那是他心底的狼狈,是他不愿让人窥见的脆弱,更是他不敢让江慕许知道的不堪。
      “你还要骗我?
      ”江慕许猛地打断他,攥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又紧了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带着一丝失望,
      “许锦桉,你看着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伤和周建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敢说,这手腕上的伤,是摔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放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许锦桉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的失望、焦灼和心疼像针一样扎进眼底,他瞬间败下阵来,慌忙移开视线,喉咙里堵得发慌,像塞了一团棉花,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声音抖得厉害:
      “是我摔的,就是我摔的……你别再问了行不行?”

      他的狡辩苍白又无力,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纸。江慕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咬着唇强忍泪水的模样,看着他刻意护着手腕的动作,心底的火气突然像被泼了冷水,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让他心慌的不安。这伤,不是周建民直接弄的,那是怎么来的?
      “好,好一个不小心摔的。”
      江慕许的声音沉冷,带着一丝无力的失望,他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胳膊的手,指尖的温度抽离,让许锦桉莫名觉得心口一凉,
      “许锦桉,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连护着你的能力都没有?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你说一句实话?哪怕你受了委屈,哪怕你有难言之隐,你都不肯跟我说?”
      “我没有……”
      许锦桉想辩解,话到嘴边却堵得说不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只是……只是不想麻烦你,不想让你为了我操心……”
      他不敢说真话,不敢让江慕许知道,他竟然懦弱到会自残,竟然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他怕江慕许失望,怕江慕许觉得他矫情,怕这份好不容易拥有的温暖,因为他的不堪而消失。
      “操心?”
      江慕许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
      “我怕的不是操心,是你把我推得远远的,是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是你受了伤还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难受,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带着失望,像冰冷的秋雨,打在许锦桉身上,让他浑身发寒。江慕许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他死死护着手腕的动作,心底的火气早已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无力和心疼,却还是拉不下面子软下来,只能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冷硬:
      “我不逼你,你想说是时候自然会说。但我告诉你,不管这伤是怎么来的,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别想着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
      说完,江慕许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梧桐叶落在他肩头,又被秋风卷走,像此刻两人之间,骤然生出的那道看不见的裂痕,隔着秋风,隔着梧桐,隔着彼此都不肯说出口的心意。
      许锦桉站在原地,看着江慕许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眼泪越流越多,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腕的淤青上,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疼。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额角的伤,是周建民推他磕在门框上的;手腕的伤,是他自己掐的。假期里,周建民喝了酒,又对着他辱骂不休,翻着旧账指责他,甚至推搡着他撞在门框上,看着他流血,也只是冷漠地骂了一句“活该”。他躲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额角的伤口,感受着心底的绝望和无助,手指不受控制地掐上了手腕内侧,直到疼得麻木,才稍微觉得好受一点。
      他只是怕,怕那点好不容易照进他灰暗世界的光说道,终究会因为他的狼狈和不堪,彻底熄灭。
      秋风卷着梧桐叶,在巷子里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叹息。不远处的拐角,祁子辰和林墨站在那里,看着巷子里独自垂泪的许锦桉,相视一眼,都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和担忧。他们看不清许锦桉手腕的细节,却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也能看懂江慕许的焦灼。

      “死东西,你竟然还敢回来,当初我就不应该听你那个贱人妈的话。给你继续上学,你知道那些只会看热闹的傻逼邻居怎么看我妈?这他妈一切都怪你,”
      周建民愤怒的大喊道,说着他又恶狠狠的笑了起来,
      “不过,今天你和我去一个地方,爸爸就原谅你哦,怎么样?要不要和爸爸去呀!”说着,周建民直接抓起许锦桉偏长的头发,拉着他的头发往外拽,把许锦桉死死扯着拉了出去。
      到了一个ktv,周建民赔笑着看向卡座最中间的一个男人,说道:
      “王哥,您看着就是我家那个长得跟个女人一样的小子,您看看。”
      中间那个被叫做王哥男人,抬起头,眯了眯眼,吐了一口烟,抬头打量着许锦桉:
      “这个?长得还不错嘛,说吧,多少钱,看在你和我玩儿这么多年的面子上,给你个高价50000,不过,如果是干干净净的,那我可以多加5000,你看怎么样?这够给你面子了吧?”
      “哎,王哥你看能不能再加一点呢?”
      周建民谄媚的笑着,还搓了搓手。
      旁边的一个小弟,看着许锦桉,露出猥琐地笑容,将手伸向许锦桉的腰间,摸了两把。
      许锦桉发着抖,拿起桌子上地酒瓶,直直的砸向那个摸他的人,ktv里面瞬间变得寂静,只有大屏幕上的歌星唱着歌,过了几秒,不知道是谁说了一身“卧槽”,包厢里瞬间变得沸腾,周建民一巴掌扇在了许锦桉脸上,大骂: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王哥把手中的酒杯放到桌子上,沉着声音:
      “小周,不是王哥不给你面子啊,你家这个小子太野了,哥们架不住,你们回去把。”
      周建民见他开口了,只好点头哈腰的退出去。
      周建民冷着脸,拽着许锦桉回去,许锦桉知道,回“家”后,就完了……
      到“家”了
      周建民二话不说,拽着许锦桉的头发往墙上砸,一下比一下重,周建民拉着他的头发,逼迫着许锦桉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啊?还拿酒瓶砸别人,妈的!老子原本到手的50000多,就因为你!没了!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快和你妈一样,去死啊!你们这两个贱人就萤爱早早下地狱!去死!!!”
      周建民疯狂的拉着许锦桉,把他拽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续满水池,把许锦桉的头按进水里,一股股窒息感传来,周建民的叫骂声虽然变得模糊,但是没有小时。

      许锦桉猛的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场景。深呼吸了几次,站起身,走向宿舍。
      两个少年的心意,明明都向着彼此,明明都想护着对方,却在这一刻,被误会、倔强,还有许锦桉心底那道不敢示人的伤疤,隔在了梧桐巷的两端,隔着满巷的秋风,满巷的萧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你去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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