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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噤    秋 ...

  •   秋夜的风卷着冷雨敲打着窗沿,许锦桉蜷缩在衣柜最深处,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怀里紧紧抱着膝盖,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衣柜的缝隙里漏进一点昏黄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耳边一遍遍回响着周建民的辱骂和砸东西的声响。
      这次的施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变本加厉。不过是晚归了十分钟,周建民便借着酒劲发了疯,摔碎了客厅的碗碟,揪着他的胳膊往墙上撞,嘴里的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他拼了命挣脱,躲进了这个狭小的衣柜,柜门反锁的那一刻,他才敢顺着木板滑坐在地,捂着

      嘴压抑着呜咽,直到喉咙发哑,直到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衣柜里的空气浑浊又憋闷,混着樟脑丸的味道,他却不敢打开一丝缝隙。窗外的雨下了一夜,周建民的咒骂声也断断续续响了一夜,他就那样缩着,从天黑到天明,指尖抠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连眼皮都不敢合,生怕一闭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会出现在眼前。

      天刚蒙蒙亮,周建民的鼾声从客厅传来,许锦桉才敢小心翼翼地推开衣柜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新添的淤青,和旧伤叠在一起,紫黑一片。他没敢洗漱,没敢吃一口东西,抓起书包就从家里逃了出来,走在清晨的冷雨里,单薄的校服被打湿,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返校的路上,他低着头,不敢看路人的目光,像一只被追猎的小兽,浑身都透着怯意。等走到宿舍楼下,朝阳已经升起,却暖不透他骨子里的冷,他抬手揉了揉熬红的眼睛,试图遮住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血丝,可指尖划过眼尾,却还是能感受到那酸涩的疼。

      推开302宿舍的门,祁子辰和林墨正收拾着早读的书本,见他进来,两人的动作齐齐一顿,眼底的诧异瞬间变成了心疼。不过两天未见,许锦桉像是瘦了一大圈,校服的肩膀处空荡荡的,脸颊陷了下去,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那双眼往日里总是漾着温柔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蒙了一层灰,连看人都带着躲闪,浑身的气息蔫蔫的,像被霜打蔫的草。

      “锦桉,你咋回来了?不是说下午才返校吗?”
      祁子辰放下书,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到他。
      许锦桉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书包放在桌上,指尖撑着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能感受到两人担忧的目光,却不敢抬头,怕他们看到自己眼底的脆弱,怕他们追问昨夜的一切,那些狼狈和不堪,他连提都不敢提。
      林墨看着他被雨打湿的校服,赶紧拿了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先擦擦吧,别感冒了,早饭我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还热着。”
      许锦桉接过毛巾,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却没动桌上的早饭,只是坐在椅子上,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江慕许是在几分钟后回来的,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直直锁在了许锦桉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闷。他见过许锦桉失落的样子,见过他委屈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瘦得脱了形,眼底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连脊背都弯着,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连最后一点生机都快没了。
      他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底的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翻涌得厉害。他不用问,也知道周建民又对他做了什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那藏在长袖下的新伤,还有那熬红的眼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煎熬。他想上前,想问问他疼不疼,想把他护在怀里,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许锦桉更加抗拒,怕自己的关心,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祁子辰和林墨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东西,余光却始终落在许锦桉身上,带着浓浓的担忧。江慕许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目光却从未离开过许锦桉,看着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看着他指尖微微颤抖,看着他连呼吸都带着轻颤,心底的针扎似的疼,密密麻麻的,无处可逃。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四人一起走向教室,许锦桉走在最后,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嘈杂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可他一走进来,周围的声音却莫名小了几分,不少同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诧异和好奇。
      许锦桉的成绩向来拔尖,尤其是英语,次次都是年级前列,平日里早读课,他总是坐在座位上,轻声读着单词,声音温柔又清晰,是教室里最悦耳的声音之一。可今天,他坐在座位上,摊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熟悉的单词上,却一个都看不进去,那些字母像扭在一起的蛇,在眼前晃来晃去,脑海里反复闪过昨夜的画面,周建民的咒骂声,碗碟破碎的声音,还有衣柜里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捏着笔,指尖抖得厉害,连笔杆都握不稳,更别说背单词了。他把头埋得很低,抵着课本,试图遮住自己的模样,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那颤抖很细微,却逃不过坐在他旁边的江慕许的眼睛。
      江慕许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摊开的课本上连一个字都没划,心底的疼愈发浓烈。他能感受到许锦桉的脆弱,能感受到他的恐惧,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无助,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只能坐在一旁,看着他独自承受,像一个束手无策的旁观者,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看着满教室的读书声,脸上露出笑意,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许锦桉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她向来喜欢这个英语成绩拔尖、性格温柔的孩子,可今天,他却低着头,一动不动,连书都没翻开,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许锦桉,起来背一下昨天学的单词吧。”
      老师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询问。
      教室里的读书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许锦桉身上,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许锦桉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单词都吐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老师,眼神茫然又无措。
      老师看着他的样子,眼底的疑惑更甚,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许锦桉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依旧说不出话,肩膀的颤抖愈发明显,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赵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班人听到:
      “老师,他怕是昨晚玩疯了吧,连单词都背不下来,装什么装?”

      赵磊向来看不惯许锦桉,看不惯他成绩好,看不惯他身边总有江慕许护着,此刻见他这般狼狈,自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他的话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同学跟着附和,目光里带着鄙夷。
      “就是啊,平时装得挺厉害的,怎么连单词都背不下来了?”
      “你看他那样子,眼底全是红血丝,指不定去哪玩了。”
      “装可怜呗,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许锦桉心上,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课本,指腹都磨红了,肩膀的颤抖更厉害了,连眼泪都快要忍不住掉下来。
      江慕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抬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赵磊,那眼神里的狠戾,让赵磊瞬间噤了声,往后缩了缩脖子。江慕许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赵磊,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赵磊看着江慕许的眼神,心里发怵,却还是嘴硬:
      “我就是实话实说……”
      “实话?”
      江慕许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磊,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玩疯了?他什么样,轮得到你评头论足?家里没有教养好,就回去重造,不要在这里祸害别人,懂吗?如果你再对别的同学造成人身攻击或言语攻击,就不要怪我,向校方举报你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让赵磊不敢再说话,只能悻悻地坐下,眼底却依旧带着不甘。
      英语老师赶紧打圆场:
      “好了,都别说话了,继续早读,许锦桉要是不舒服,就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老师的话像一道赦令,许锦桉立刻把头埋在臂弯里,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肩膀依旧微微颤抖。
      江慕许坐回座位,目光依旧落在许锦桉身上,看着他埋在臂弯里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的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难受。他恨赵磊的落井下石,恨同学们的冷眼旁观,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看着许锦桉受委屈,却不能替他分担分毫。
      早读课就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结束了,老师走后,教室里的同学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偷偷打量着许锦桉,赵磊也不敢再作妖,只是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敢看江慕许的方向。
      祁子辰和林墨走到许锦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极轻:
      “锦桉,没事了,我们回宿舍吧。”
      许锦桉点了点头,从臂弯里抬起头:
      “我没事,谢谢。”

      四人一起走回宿舍,路上,许锦桉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江慕许走在他身边,脚步放慢,刻意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始终护着他,不让旁人靠近。回到宿舍,许锦桉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再也忍不住,肩膀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听得人心头发酸。
      祁子辰和林墨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红了眼眶,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递上纸巾,轻轻拍着他的背。江慕许站在原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那单薄的肩膀,心底的针扎似的疼,密密麻麻的,他想上前抱抱他,想告诉他“有我在”,可脚步却始终挪不动——他怕自己的靠近,会打破这份脆弱的宣泄,怕自己的关心,会让许锦桉更加抗拒。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许锦桉哭,看着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周建民,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
      窗外的秋阳依旧挂在天上,却暖不透宿舍里的寒凉,也暖不透许锦桉心底的寒。江慕许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发誓,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会护着他,护着这个温柔又脆弱的少年,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不让他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煎熬。
      他知道,许锦桉的心底,还藏着厚厚的冰,可他愿意等,等春风化雨,等冰雪消融,等这个少年愿意放下所有的防备,走向他,走向那片属于他们的光。而他,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护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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