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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侣”款 日头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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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军训的科目换成了短袖装的正步练习,蝉鸣被教官的口令压下去几分,操场上扬起细碎的尘土,沾在少年们汗湿的后领上。
许锦桉换了短袖,腕间的泛红便无所遁形,淡红的一片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总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摆臂时也刻意收着力道,生怕被人看见,指尖偶尔蹭到泛红处,细微的痒意窜上来,他也只是悄悄抿唇,不肯声张。
这一切,江慕许都看在眼里。
午休的哨声刚响,人群一哄而散,江慕许没跟着祁子辰去小卖部抢冰饮,反而拐去了医务室,敲开窗户跟校医借了个浅灰色的轻薄护腕,料子软和,贴肤不闷,恰好能遮住腕间的痕迹。他攥着护腕往教室走,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心里竟莫名想着,许锦桉皮肤嫩,该不会连护腕的料子都挑吧。
教室里没几个人,许锦桉趴在桌前,正低头用指尖轻轻按着手腕,江慕许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护腕悄悄塞进他的桌洞,又扯过一张草稿纸,用黑笔潦潦写了几个字:套上,遮一下。字迹张扬,却刻意收了笔锋,没那么凌厉。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就撞见祁子辰叼着冰棍跑进来,嚷嚷着:
“江慕许你跑哪去了,冰棒都快化了!”
江慕许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凉意漫过舌尖,目光却不自觉往许锦桉的方向扫,见他正抬手打开桌洞,指尖触到护腕时,明显顿了一下。
许锦桉捏着那只护腕,布料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又瞥见桌洞里的纸条,潦草的字迹一眼就能认出是江慕许的,张扬又不失分寸。他指尖轻轻抚过纸条上的字,又把护腕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软和的料子贴着皮肤,遮住了那片难堪的泛红,也遮住了心底悄悄漾开的暖意。
他想起早上站军姿时,无意间看到江慕许的额头——篮球赛晒出的红还没消,军训时又被烈日烤着,额角的汗珠顺着额发往下滑,沾湿了鬓角,他抬手擦汗的动作反复了好几次,却总挡不住汗水往下淌。许锦桉攥了攥护腕,想起昨晚在小卖部看到的灰色速干运动发带,刚好能吸汗挡汗,当时便记在了心里,今早特意绕路去买了来,藏在书包侧袋里。
傍晚军训结束,祁子辰拉着江慕许去食堂,江慕许却想起桌洞里的练习册没拿,折回了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他的桌前,桌洞里竟躺着一条灰色的速干运动发带,料子摸着清爽顺滑,旁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清秀,是许锦桉的字:看你总出汗,这个能用。
江慕许捏起发带,布料上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他低头看着那行清秀的字,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连眉峰的冷意都淡了几分。他想起每次训练时,许锦桉总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清瘦的身影,苍白的脸,却从来没喊过一声累,没想到这个连自己过敏都不肯声张的人,竟会留意到他额角不停滑落的汗珠,还特意挑了合宜的发带。
“江慕许,你磨磨蹭蹭干啥呢!”祁子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慕许迅速把发带和便利贴塞进兜里,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应了一声:“来了”,抬脚往外走。
只是兜里的发带隔着布料,传来丝丝清爽的触感,竟比食堂的冰绿豆汤还要沁人。
夜里的军训是拉歌,各班围坐在操场上,歌声此起彼伏,祁子辰扯着嗓子跟着唱,林墨在一旁笑着拉他,怕他把嗓子喊哑。江慕许靠在看台的台阶上,指尖摸着兜里的发带,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许锦桉身上。
许锦桉坐在队伍边缘,手腕上套着那只浅灰色的护腕,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没跟着唱歌,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被身边的同学推搡一下,才会弯一下唇角,浅淡的笑意落在月光里,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怎的,许锦桉忽然抬眼,目光恰好与江慕许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两只被惊到的小鹿。许锦桉的耳尖悄悄泛红,抬手捏了捏护腕的边缘,而江慕许则低头摸出兜里的发带,直接套在了额头上,速干的料子贴在额头,清爽又贴合,恰好挡住了鬓角的汗,晚风一吹,凉意漫开,压下了夏日的燥热,也压下了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
祁子辰凑过来,瞥见江慕许额上的灰色发带,又瞥见不远处腕间戴着同款色系护腕的许锦桉,眼睛一亮,挤眉弄眼地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江哥,这配套的小细节,藏得挺深啊。”
江慕许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冷淡:“少废话。”可敲下去的力道却轻得很,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祁子辰揉着脑袋笑,林墨也靠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勾着淡笑,没说话。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操场上,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一个腕间戴着对方送的护腕,一个额上系着对方递的发带,同色系的布料在夜色里相呼应,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喧闹的歌声,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在意,那些悄悄递出的温柔,都藏在这小小的物件里,像夏夜的星光,细碎,却明亮。
拉歌结束后,众人往宿舍走,许锦桉走在后面,江慕许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哒哒的,与蝉鸣揉在一起。偶尔有晚风掠过,吹起江慕许额前的发带,也吹起许锦桉的衣摆,指尖不经意间相碰,又飞快地收回,指尖却留着彼此的温度,微凉,却烫人。
走到宿舍楼下的岔路口,许锦桉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像落在晚风里的细雪:“护腕,谢了。”
江慕许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耳尖还泛着红。他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没事。”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发带,挺好用。”
许锦桉的耳尖更红了,像能滴血,低头“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江慕许还站在原地,额间的发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见他回头,抬手朝他挥了一下,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锦桉笑了一下,飞快地转回身,跑上了宿舍楼。
江慕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抬手摸了摸额间的发带,清爽的触感还在,心底却暖烘烘的。他想起白天塞在许锦桉桌洞的护腕,想起桌洞里那根运动发带,想起两人四目相对时的慌乱,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夏日的夜,蝉鸣依旧,星光璀璨,两个少年的心意,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彼此悄悄递出的温柔里,悄悄发了芽,在漫长又燥热的军训里,酝酿着属于他们的,独一份的温柔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