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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妈子” 夏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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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夜还裹着军训的燥热,蝉鸣在树影里断断续续地嘶鸣,宿舍楼下的岔路口,许锦桉道过谢后,便快步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腕间的浅灰色护腕在路灯下晃过一抹淡影,转眼便消失在楼道口。江慕许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抬手摸了摸额间同色系的发带,唇角噙着一点淡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推开宿舍门时,江慕许一眼就看见许锦桉蹲在阳台的水盆前,正低头搓洗着白天军训穿的藏青色校服。阳台的窗开着,晚风卷着凉意吹进来,盆里是刚从水龙头接的凉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意,许锦桉的手指泡在水里,原本白皙的指节冻得通红,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手腕上的护腕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角,紧紧贴在皮肤上,他偶尔会悄悄活动一下发麻的手指,却依旧咬着唇,一下下用力搓着布料上的污渍。
江慕许的脚步顿在阳台门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走过去开口问道:“学校不是有洗衣机吗?用洗衣机更快,而且也不会冻到手指,比你在这边手搓不是会更好吗?怎么不用?”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晚训喊口号后的微哑,语气听似平淡,目光却始终凝在许锦桉泛红的手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许锦桉被身后的声音惊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江慕许,额前的碎发被晚风拂得微乱,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轻声回答:“公共洗衣机的话,容易过敏,到时候又要买药,反而麻烦,不如自己手洗方便点。”
说话时,他的指尖还下意识地蹭了蹭护腕边缘,像是在珍惜这只江慕许特意为他找来的小物件。
江慕许看着他泛红的指尖,又瞥了眼那只被打湿的护腕,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好吧。”
便转身走进了宿舍,随手把书包扔在书桌旁,没再多说什么,阳台的门帘被他轻轻撩开,又缓缓落下。
许锦桉望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才低下头继续搓洗手中的校服。白天练正步时蹭到的草渍格外顽固,沾在藏青色的布料上怎么搓都搓不掉,他咬着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凉水顺着指缝钻进去,冻得他指尖一阵发麻,连胳膊都酸了,却依旧不肯放弃,只是搓洗的动作慢了许多。
就在他对着那片草渍发愁,手指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宿舍的门帘又被撩开了。江慕许快步走了过来,额间的灰色发带还好好系着,只是鬓角沾了一点薄汗,显然是跑着出去又跑着回来的——他手里提着一个刚接满热水的暖水瓶,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另一只手攥着一小袋洗衣粉,是特意去宿管阿姨那里要来的。
他走到许锦桉身边,不由分说地伸手,将许锦桉泡在凉水里的手轻轻拉了出来,掌心裹着他微凉的手指,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丝毫没给许锦桉抽手的机会。紧接着,江慕许拧开暖水瓶的塞子,将冒着袅袅白汽的热水缓缓倒进盆里,冰凉的水瞬间被暖意包裹,水雾氤氲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也驱散了夏末夜里的一丝凉意。
他又捏了一点洗衣粉,精准地洒在校服的草渍处,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将衣服按进温热的水里泡着,动作熟练又自然。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对上许锦桉满脸疑惑又带着一丝慌乱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点像老妈子似的絮叨,却又满是认真:
“这样用热水泡过,再撒点洗衣粉,污渍会更好洗一些,不用费那么大劲。热水是我去楼下开水房接的,洗衣粉是找宿管阿姨要的,剩下的你拿着用。另外,我之前给你的过敏药,你肯定没搽吧?拿出来我给你搽,你手现在冻僵了,自己涂也涂不均匀,不方便。”
江慕许太清楚许锦桉的性子了,这个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倔劲,凡事都习惯自己扛着,哪怕过敏难受、哪怕手指冻得发麻,也从不愿意开口寻求帮助,更不会主动麻烦别人。这份倔强让他觉得无奈,心底却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心疼,只想多照顾他一点。
许锦桉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从江慕许的掌心抽回来,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一丝无措,声音细弱得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树叶:“我……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我手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
江慕许却没松手,反而轻轻攥了攥他的手指,拉着他走到宿舍的床边坐下,语气放低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别动,听话。你手冻成这样,自己涂药膏都费劲,别硬扛。”
说着,他转身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翻出那管过敏药膏,这是他之前特意给许锦桉准备的,一直放在抽屉里,就怕他忘了用。
江慕许拧开药膏盖子,捏起一根干净的棉签,蘸了一点清凉的药膏,然后轻轻抬起许锦桉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抹在他手腕处因冷水刺激而微微泛红的地方,连护腕边缘沾到水的皮肤都仔细涂到了,生怕漏了一点
。
“别动,涂均匀点药效才好。”江慕许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专注地落在许锦桉的手腕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圈浅浅的阴影,暖黄的宿舍灯光落在他的发顶,连带着额间那根灰色发带,都显得格外温柔。
许锦桉乖乖地坐着,不敢再动,也不敢抬头看江慕许的眼睛,只能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江慕许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棉签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药膏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顺着皮肤蔓延开,驱散了手腕处的寒意和轻微的痒意,而江慕许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暖融融的,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能闻到江慕许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药膏的薄荷味,还有一点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成了一种让他安心又心悸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好了。”江慕许收起棉签,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在一旁的书桌上,又起身走到阳台的水盆边,“衣服泡得差不多了,我帮你搓两下,省得你费力气。”
许锦桉连忙跟着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阻拦:“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真的不用麻烦你……”
可江慕许却已经挽起了校服袖子,露出了线条利落的小臂,他的手指伸进温热的水里,轻轻抓起校服,在草渍处反复揉搓着,动作不重,却格外认真。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沾湿了他的指尖,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搓着那片顽固的污渍。
许锦桉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白天江慕许悄悄把护腕塞进他桌洞,想起傍晚自己放在江慕许桌洞里的发带,想起拉歌时两人四目相对的慌乱,想起宿舍楼下那句轻声的道谢和回应,那些悄悄递出的温柔,那些心照不宣的在意,此刻都化作一股暖流,淌过心底,熨帖又温暖。
夏末的风从阳台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柔氛围。江慕许额间的发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许锦桉手腕上的护腕还带着药膏的清凉,同色系的浅灰,在暖黄的灯光下,成了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标记,安静又美好。
没一会儿,那片顽固的草渍就被搓洗干净了,江慕许把校服捞出来,轻轻拧干,抖了抖布料,递到一旁的许锦桉面前:
“好了,洗干净了,晾起来明天早上就能干,不耽误明天军训穿。”
许锦桉伸手接过校服,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慕许的手背,两人的指尖相触,带着温热的触感,又像被烫到一般,同时顿了一下,飞快地错开了手。许锦桉的脸颊更红了,低头攥着洗干净的校服,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声音细弱却带着满满的真诚:“谢……谢谢你,江慕许,今天麻烦你了。”
江慕许扯了扯嘴角,压下唇角的笑意,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谢什么,都是一个宿舍的,举手之劳。下次别再用凉水洗衣服了,要是不想用公共洗衣机,就喊我,我去给你接热水。还有,别总硬扛着,有事就说。”
他知道许锦桉性子腼腆,不爱麻烦别人,所以特意把话说得直白,就怕他下次还是自己偷偷扛着,又把自己弄伤。
许锦桉点了点头,脸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拿起衣架,把洗干净的校服小心地晾在阳台的晾衣杆上,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皱了江慕许刚帮他洗好的衣服。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湿润的校服,也拂过两人的衣角,带来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江慕许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许锦桉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护腕上,眼底满是温柔,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消散了大半。而许锦桉晾好衣服,转过身,恰好对上江慕许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指尖轻轻蹭着护腕边缘,心底的暖意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连带着夏末的夜,都变得温柔起来。
暖灯映着窗台,晚风轻扬,护腕与发带的浅灰在光影里相和。少年们的心意藏在指尖余温里,藏在无声的关照里,在夏末的夜里,悄悄漾开温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