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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挑食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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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泼在阅览室的玻璃窗上,烫得窗沿的绿萝叶子蜷起了边,风卷着蝉鸣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旧书页的淡淡油墨味,在空气里慢悠悠打了个转。
谢砚盯着面前的卷子,撇了撇嘴,指尖捻着笔芯转了半圈,终究还是没敢说什么,慢吞吞地翻开了卷子,却感觉嗓子一阵刺痛,便又拿起桌上柠檬水喝了一口。
他盯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形,眉头拧成个死疙瘩,指尖把笔芯转得飞快,笔杆都快被他攥出印子。
一会儿拿铅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辅助线,一会儿又烦躁地把画歪的线条涂成黑疙瘩,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破题到底怎么证”,额角隐隐冒了层薄汗。
沈怀笔尖没停,余光却扫到斜对面那瓶柠檬水,瓶身还留着半圈浅浅的水渍,和自己方才唇瓣碰过的位置堪堪重合。
他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抬眼时正撞见谢砚盯着那瓶水发呆,眼神飘得没边。
沈怀在心里叹了口气,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醒:“发什么愣,再磨蹭,40分钟这张卷子你可写不完。”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衬得这方空间里的安静,格外清晰。
谢砚被这一声提醒拽回神,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把视线拽回卷子上,指尖狠狠戳了戳那道几何题的图形,嘴里还小声咕哝了句“知道了”,下笔的力道却重了几分,草稿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沈怀这声不算大的提醒,还是让阅览室里泛起了点细碎的动静。
好几个低头做题的同学都抬了抬眼,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很快落回自己面前的卷子上,毕竟四十分钟的时限就摆在那儿,谁都没闲工夫多观望。
李腾正按着季慎枫的笔,压低声音警告:“别东张西望,这道大题步骤错一步就全完了”;最角落那对,刘星棉敲了敲王海的草稿纸,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眼神里满是“快点”的催促。
整个阅览室又很快静了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沈怀笔尖顿了顿,抬眼的瞬间,正撞上对面投来的明目张胆的视线。
谢砚大概是真被那道几何题难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几乎要抵到卷子边缘,眼睛亮得有点晃人,半点没藏着要偷看的心思,他睫毛不算长,却很密,跟着视线往沈怀卷子上扫的弧度轻轻扇动,嘴角还勾着点痞气的笑,活脱脱一副“抓到我也无所谓”的赖皮模样。
沈怀笔尖的动作没停,目光却先一步抬起来,直直撞进对面人的视线里。
谢砚那点偷看的心思根本没打算藏,被抓包了也半点不慌,反而得寸进尺地朝他挑了挑眉,嘴唇动了动,用气音飘过来一句,带着点痞气的笑意:“给点提示呗,沈大学神?”
“这只是小测试,”沈怀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必要。”
谢砚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手指却诚实地收了回来,对着卷子上的几何图形龇牙咧嘴,认命地在草稿纸上重新画起辅助线,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午后的阳光悄悄挪了个角度,从窗沿滑落到桌角,给摊开的卷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墙上的时钟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声里,四十分钟的时限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林悦正捏着云以蓝的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心里把那几道错得离谱的填空题骂了个遍,这人基础怎么差成这样……连最基本的公式都能记混。
叶文浩干脆把卷子推给了面前的许柠安,自己瘫在椅背上装死,许柠安看着卷子上空白的大半面,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得花多少时间给他补基础。
角落的两个男生也停了笔,李腾的那个指着卷子上的步骤,一脸恨铁不成钢,季慎枫则挠着头,不敢吭声。
几个负责“盯梢”的学霸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目光里全是一模一样的无奈。
沈怀放下笔的瞬间,几乎是松了口气,他瞥了眼对面谢砚的卷子,那上面的字迹简直如狗爬一般,笔画歪歪扭扭缠在一起,连辨认都要费上一番功夫。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没忍住低声吐槽:“你这字,是生怕老师认出哪个是对的?”
谢砚本来瘫在座椅里,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一副生无可恋的绝望模样,听见这话,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梗着脖子嘴硬:“懂不懂什么叫狂草?这叫艺术感!”
这话刚落音,旁边就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正是叶文浩,他直接探过身子,冲谢砚挤眉弄眼:“得了吧天哥,你这字哪叫狂草,分明是鸡爪子挠的!我看老师改卷的时候,得拿放大镜猜你写的啥。”
谢砚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叶文浩扔过去,嘴上还硬邦邦地回怼:“滚蛋!你懂个屁,这叫不拘一格,总比你那写得跟蚂蚁爬似的小字强!”
沈怀闻言,淡淡接了一句:“我认为他说的没错。”
还狂草……杂草还差不多……
谢砚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扭头看向沈怀的时候,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怼叶文浩的狠劲半点没剩,反倒带了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委屈:“哎不是,沈哥,怎么还帮他说话啊?” 末了又小声嘀咕了句,“我那就是做题急了才写乱的,平时……平时写得比这好多了。”
叶文浩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怪叫一声:“谢砚你可以啊!双标玩得挺溜啊!怼我跟怼仇人似的,对着学神就装委屈,你这变脸速度,比翻书都快!”
旁边的几位顿时哄笑起来,林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之后的补习时光枯燥得像杯没加糖的白开水,学霸们按着各自的节奏,揪着身边人的错题挨个讲解,谢砚被沈怀盯着订正几何辅助线,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手里的笔却没敢停。
午后的暑气褪了几分,墙上的时钟慢悠悠晃到了下午五点,许柠安和刘星棉摆摆手说要先回家,李腾和季慎枫说要去打球,谢砚四个人一拍即合,决定找个地方吃饭。
沈怀和林悦被云以蓝软磨硬泡也被迫答应。
一行人刚走出阅览室,叶文浩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吃烧烤去!吃烧烤去!夏天就得配冰啤酒烤串,爽翻了!” 他说着还拽了拽王海的袖子,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话音刚落,王海立刻举双手赞成,云以蓝和林悦也跟着点头附和,连刚才还蔫蔫的谢砚都来了精神,跟着起哄:“走走走!水街那家烤串摊的五花肉超香!”
只有沈怀没吭声,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慢悠悠跟在队伍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去哪都无所谓的样子。
一行人说说笑笑拐进巷口的烧烤摊,刚找好桌子坐下,谢砚就抢着攥了菜单,笔尖在纸页上点得哒哒响,一副要包办全场的架势。
他翻了两页突然顿住,扭头冲旁边的林悦扬下巴:“哎,林悦,我听云以蓝说你跟沈怀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爱吃啥?我给他点两串。”
林悦正揪着根烤肠咬得香,闻言摆摆手,没说爱吃的,反倒掰着指头数起来:“他挑食得离谱,青椒不吃,洋葱不吃,葱姜蒜一律不碰,芹菜香菜闻着就皱眉头,茄子软芯咽不下去,香菇只吃伞盖不吃柄,肥肉一口不沾,鸡翅嫌蜜汁太甜,重口调味全都躲着,韭菜味嫌重,豆浆嫌淡,烤鱿鱼嫌有腥味,辣椒一点不碰,连水果都只挑脆甜不挑软糯的,这还只是我目前已知的。”
她数得一条条清清爽爽,这是她请沈怀吃饭踩的所有坑,说多了都是泪……末了摊摊手:“至于爱吃啥……还真没见他对哪个东西特别上心过,好像啥都吃得挺随意。”
谢砚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多竟然才只是冰山一角,手里的菜单“啪”地拍在桌上:“我靠,这哪是挑食,这是祖宗级别的吧?”
王海在旁边嗤笑一声,凑过来打趣:“就你这瞎琢磨的劲儿,要是点到人家不爱吃的,看你怎么办。”
谢砚挠了挠头,咬着笔头琢磨半天,先划掉了青椒、洋葱、蜜汁鸡翅一大串雷区,又特意跟老板叮嘱烤香菇去柄、孜然少放,末了贼兮兮地勾了串烤玉米粒,心里嘀咕着,就算沈怀再挑,甜滋滋的玉米粒总不至于嫌弃。
他把写好的菜单递过去的时候,还故意冲沈怀扬了扬下巴:“沈大学霸,给你特供的,保准没踩雷。”
沈怀虽没听到他们刚才对话,但听谢砚这么说也猜个七七八八了,他点了点头,发信息给家里人报了个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没等多久,烤串就滋滋冒着热气端上桌,红油裹着芝麻香得人直咽口水,谢砚眼疾手快,先把那串烤玉米粒扒拉到沈怀面前的盘子里,挑眉道:“尝尝?特意给你点的。”
沈怀垂眸瞥了眼盘子里金黄饱满的玉米粒,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签,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没说话,却还是拈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谢砚见状,立刻扭头冲王海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的,那眼神明摆着在说:“看见没,爷的眼光就是准”。
炫耀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抬手冲老板喊:“老板!来几瓶冰啤酒!要最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