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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怀同学   七点五 ...

  •   七点五十八分。
      沈怀是被生物钟叫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通透,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指尖划过屏幕关掉还没响起的闹钟。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过后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剩着牛奶和吐司,还有几颗昨天买的草莓。他动作利落,煎了两个溏心蛋,又把吐司烤得微微焦黄,草莓洗干净码在白瓷盘里,刚把最后一杯牛奶倒进玻璃杯,楼梯口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谢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晃了下来,身上套着沈怀那件本就偏小的睡衣,领口处的两颗扣子被他松松散散地解开,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喉结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衣摆勉强遮到腰线,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小臂结实的线条。
      大概是宿醉的缘故,他眼下带着点浅浅的青,眼皮半睁着,眼神还有点惺忪,高挺的鼻梁蹭着晨光,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偏偏嘴角还噙着点没睡醒的倦懒笑意,走到餐桌旁时,他还打了个哈欠,喉结跟着滚了滚,哑着嗓子开口:“早啊,沈哥。”
      沈怀抬眸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敞着的领口上,又瞥了瞥短到露腕的袖口,忍不住挑眉:“衣服穿着还勒吗?”
      谢砚低头扯了扯衣摆,理直气壮地哼了声:“本来就小,不解扣子憋着难受。”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餐椅上,视线落在餐盘里的溏心蛋上,眼睛亮了亮,伸手就想去拿。
      沈怀抬手拍开他的爪子,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先喝这个,解酒。”
      谢砚悻悻地缩回手,端起牛奶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喝完还砸了砸嘴,他叉起煎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沈哥,你这手艺可以啊,比食堂的早饭强一千倍。”
      沈怀感到阵阵无语:“煎个鸡蛋还能有什么手艺。”
      谢砚嚼着溏心蛋,理直气壮地反驳:“食堂煎蛋要么糊边要么没熟,哪像你这个,溏心流得刚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他说着又叉起一块吐司,咬得咔嚓响,“再说了,做饭这事儿看心情,你做的就比食堂阿姨多了点……”他顿了顿,歪头想了想,才找到合适的词,“多了点人情味。”
      沈怀慢条斯理地咬了口吐司,淡声道:“少贫嘴,吃完把你昨天脱下来的校服洗了,下午还要上课。”
      谢砚嘴里叼着半块草莓,闻言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他三两口把草莓咽下去,又叉起一颗往嘴里送,一想到下午还要上课,又皱了皱眉头。
      沈怀看着他这副自在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叉的柄,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昨晚问他家在哪栋楼时,他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提到洗校服,也只想着在这儿收拾妥当,从头到尾,没半点要急着回自己家的意思。
      貌似昨晚不是不能回家,而是就不想回家。
      谁知道呢,指不定就是耍赖呢。
      沈怀收回思绪,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吃完了就把餐桌收拾了,我给你出套卷子,检验下你这阵子的学习成果。”
      他可没忘姜洁给他的任务。
      这话一出,谢砚嘴里的最后一口吐司差点没喷出来,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脸抗拒地嚷嚷:“不是吧沈哥!下午就要去上学了!这不让人歇会儿?我昨天喝了酒,脑子还晕着呢!”
      沈怀头也不回地走向沙发,随手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沓草稿纸和一支笔,淡声撂下一句:“晕正好醒醒脑。”
      谢砚在原地跺了跺脚,看着沈怀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却又没辙,只能磨磨蹭蹭地收拾碗筷,嘴里还碎碎念:“学霸的世界果然没有人情冷暖,做卷子哪有打游戏香……”
      他心里可还惦记着没和叶文浩他们打成的游戏。
      谢砚把碗碟放进水槽,胡乱冲了两下就凑到沙发旁,瘫在沈怀对面的地毯上,看着沈怀笔尖唰唰地写题。纸上全是高二数学的重点题型,导数的几何意义、数列的通项公式求解、椭圆的标准方程及性质。
      谢砚瞅着满纸的公式符号,脸皱成了苦瓜,磨磨蹭蹭地拿起笔,写两道就卡壳,在原地抓耳挠腮。
      一个小时后,谢砚把写得七零八落的卷子往沈怀面前一推,认命地耷拉着脑袋。
      沈怀接过卷子开始批改,红笔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等最后一道题改完,他把卷子拍在茶几上,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叉,语气里满是无奈:“谢砚,你看看这道导数题,求切线方程第一步先求导,你倒好,直接把x?代进原函数就算斜率,基础知识点都记混了?”
      谢砚凑过去瞅了瞅,小声辩解:“失误……”
      “还有这道数列题,”沈怀又指了指另一道错题,“已知递推公式求通项,错位相减法我昨天下午都教你几遍了,你还是漏项,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差了个系数2,这分扣得冤不冤?”
      谢砚摸了摸鼻子,不敢吭声了。
      沈怀叹了口气,挪到地毯上挨着他坐下,拿过草稿纸从头讲起:“你看,椭圆的a?=b?+c?,这个关系式你记混了,写成a?=b?-c?,后面的离心率e=c/a自然也算错了。再看这步导数运算,(x?)’=3x?,你写成2x?,基础运算都能错……”
      谢砚听得昏昏欲睡,时不时揪着睡衣下摆走神,被沈怀敲了下额头才勉强回神,嘟囔着:“这破公式长得都差不多,记混很正常吧。”
      沈怀白了他一眼,刚要开口继续讲,玄关处突然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沈怀的妈妈拎着个保温桶走进来,抬眼就看见客厅地毯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自家儿子的睡衣,领口敞着,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和沈怀凑在一起低头看着草稿纸。
      她愣了愣,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明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到了。
      沈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妈,你怎么回来了?”
      谢砚也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把睡衣领口扣上,结果越慌越扣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沈怀的妈妈定了定神,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惊讶:“这是你同学吧?我去医院给你姐送了汤,顺便回来拿点东西。你们俩饿不饿?我去厨房做点午饭。”
      沈怀闻声抬头看了眼钟表,指针刚巧指向十点半,他对着门口道:“妈,暂时不用做了,再等会儿,我把这几道题给他讲完。”
      陈曼云点点头,没再多问,拎着保温桶转身进了厨房,将桶轻轻放在料理台上,又转身拾级而上回了二楼卧室,脚步声渐渐轻了下去。
      客厅里瞬间又静了下来,窗外的日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地毯上,投下窗棂细碎的影子,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谢砚松了口气,刚想偷偷往后缩,就被沈怀伸手按住后颈,把他的脑袋按回草稿纸前。
      “走神上瘾了?刚才讲到椭圆离心率,接着听。”沈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指尖却点在了草稿纸那行写错的公式上。
      谢砚被迫低下头,目光在那串字母上打了个转,又飘向了窗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毛,嘴里敷衍地应着:“哦,知道了。”
      沈怀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忍不住叹气:就这心不在焉的样子,能学进去才怪。
      他耐着性子,把椭圆的基本性质又掰扯了一遍:“你看,a? = b? + c?,这个公式我跟你说过不下五遍,你倒好,次次写成a? = b? - c?,到底是记不住,还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谢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小声嘟囔:“这个也失误了。”
      沈怀被气笑了,拿红笔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叉,“这是椭圆和双曲线的核心区别,你都能搞混,后面求准线、求通径长,不跟着错才怪。”他又翻到导数那道题,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这个,(x?)’ = 3x?,基础求导公式,你写成2x?,高一的知识都没吃透,高二的内容怎么学?”
      谢砚的眼皮耷拉下来,盯着沈怀骨节分明的手指,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讲完题,要不要蹭沈怀的电脑打两把游戏?
      阳光慢慢挪了位置,落在他乱糟糟的发顶上,他打了个哈欠,喉结滚了滚,连装模作样点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怀讲得口干舌燥,一抬头看见他这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心里的无奈快溢出来了:这哪是补课,分明是来渡劫的,自己怎么就答应姜片给他补习了?
      他抬手敲了敲谢砚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给我打起精神来!再走神,这张卷子你今天抄十遍!”
      太阳悄悄爬到了头顶,客厅里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
      就在沈怀拿着红笔,恨不得把椭圆公式直接刻进谢砚脑子里的时候,陈曼云的声音从一楼厨房传过来,温温柔柔的:“小怀,叫你同学一起来吃饭了。”
      谢砚像是听到了赦令,“啪”地一声把笔撂在茶几上的草稿纸上,眼睛瞬间亮了,腾地就从地毯上爬起来:“阿姨!我饿死了!”说完,扭头又对沈怀说:“小怀~吃饭了。”
      沈怀瞪了他一眼,把摊了一茶几的卷子和草稿纸拢到一边,才起身应了声:“知道了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旁的餐厅,就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色泽红亮地卧在盘子里,翠绿的青菜衬着嫩黄的炒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曼云正端着最后一碗番茄鸡蛋汤出来,笑着招呼两人坐下:“快坐快坐,饭菜刚出锅,趁热吃。”
      谢砚乖乖坐下,眼睛却黏在排骨盘子上,沈怀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落座,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陈曼云看向谢砚,温和地开口问道:“对了孩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谢砚闻言连忙坐直了些,规规矩矩地回答:“阿姨,我叫谢砚。”
      “谢砚啊,”陈曼云念了一遍名字,笑着点头,“名字挺好听的。来,多吃点排骨,我看你这孩子长得壮实,肯定能吃。”说着就夹了一块放进谢砚碗里。
      谢砚的耳朵尖微微泛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阿姨。”
      沈怀看着他那副馋猫样,忍不住吐槽:“刚才讲题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
      谢砚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反驳:“民以食为天!学习哪有吃饭重要!”
      陈曼云捂嘴笑笑,“就是,身体好了才重要。”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谢砚扒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碗就主动站起身:“阿姨,我来洗碗吧!”
      陈曼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
      谢砚梗着脖子笑:“阿姨就您这手艺我还蹭了顿饭,刷个碗算什么!”说着就端起碗筷,径直往旁边的厨房走。
      沈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门儿清:这哪是勤快,分明是想躲着补课,巴不得在厨房耗上半天才好。
      他跟着起身,倚在厨房门框上,凉凉开口:“动作快点刷,别磨蹭,一点要去学校了。”
      谢砚正开水龙头,闻言手一顿,回头冲他挑挑眉,没吭声。
      陈曼云跟过来,靠在门边笑着打趣沈怀:“你看人家谢砚知道来帮帮忙,你咋不来呀?”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们今天上午怎么没去上学呀?”
      “我们班教室上午被征用开公开课。”沈怀淡淡解释。
      陈曼云了然地点点头,也没问谢砚是不是在自己家里过夜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拎着书包走出小区。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路边的槐树叶被风卷得晃了晃。谢砚把校服搭在肩上,忽然侧身凑近沈怀,眉眼弯出痞气的笑:“我头现在可还晕着呢,下午我要睡觉的话肩膀借我靠靠,嗯?小怀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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