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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打架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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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侧头瞥了眼谢砚刻意装出来的昏沉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脚步没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别叫我小名。” 他顿了顿,才接回方才的话头,平淡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教室后面有地方,要睡躺地上。”
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漫过来,混着午后阳光的暖热气息,蝉鸣依旧聒噪得没个章法。
谢砚挑了挑眉,没把他这点“抗议”放在心上,收回凑近的身子时,肩上的校服滑了滑,他随手拽了把重新搭好,痞气的笑还挂在脸上:“叫小怀多顺口,总不能一直叫沈怀同学,多生分。”
“生分就生分。”沈怀目视前方,脚步不快不慢,书包带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着,语气里藏着点懒得跟他计较的无语。
路边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行人掠过,车铃叮当作响,和蝉鸣搅在一起,织成盛夏午后独有的喧闹。
谢砚也不纠缠称呼的事,只是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
他刚要说话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他随手摸出来解锁,指尖划过屏幕时,脸上那股痞气的笑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点点淡了下去,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尾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戾气,眉峰也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怎么了?”沈怀察觉到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是随口一问。
谢砚反应极快,手指按灭屏幕揣回兜里,方才的戾气已然消失无踪,又换上了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耸了耸肩:“没什么啊,垃圾短信而已。” 他往前赶了两步跟上沈怀,脚步又恢复了轻快,甚至还故意撞了下沈怀的胳膊,“走了走了,再磨蹭要迟到了,待会儿老班查岗可没好果子吃。”
沈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本就不是爱探究别人私事的性子,谢砚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蝉鸣依旧没完没了。
谢砚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一会儿抱怨天气太热,一会儿吐槽下午的数学课肯定难熬,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戾气从未出现过。
沈怀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往前走,书包带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前方的路口,朝着学校的方向慢慢挪动。
沈怀跟着谢砚走进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室内,落在前排的课桌上,他刚走到自己座位旁,眼角余光便瞥见了谢砚邻座的两人,王海趴在桌上,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练习册,透着股明显的茫然与烦躁,像是被难题缠得没了头绪。
刘星棉坐在他身侧,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习题册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眉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偶尔用笔尖轻点公式,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藏着几分“说了三遍仍没懂”的隐忍。
沈怀收回目光,没再多看,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随手翻开练习册,指尖搭上笔,很快便沉入自己的节奏里。
虽说身旁的谢砚动静不大,但他依然听见椅子拖动的轻响,以及刘星棉回位置拿练习题时两人的谈话。
“我靠,真的假的?哥你不会真要去吧?”
“我傻吗?肯定不去。”
“那就行,哥你要真去记得喊上我们三个。”
刘星棉回来后,谢砚也就坐直了身子。
谢砚刚坐直没两分钟,指尖又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飞快扫了眼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沉,随即把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就往门口走。
沈怀笔尖一顿,抬眼叫住他:“去哪?”
谢砚脚步顿住,回头扯出个漫不经心的笑:“厕所,憋不住了。”
沈怀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红笔在错题本上继续划着。
窗外蝉鸣依旧,教室里只有笔尖沙沙声和风扇转动的轻响,他却莫名觉得,谢砚刚才那一眼,不像只是去厕所。
果然,预备铃响过一遍,谢砚还是没回来,沈怀握着红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望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他就坐在靠门的位置,门口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终于落了地:不对劲。
他放下笔,摸出手机,飞快给谢砚发了条消息:在哪?上课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暗下去,再亮起来时,依旧没有回复。
正式上课铃尖锐地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沈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自动挂断,那头始终没有动静。
沈怀把手机按灭塞回桌肚,抬眼看向讲台,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可他的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笔尖在错题本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侧过头,看向隔了一个过道的王海,刚才被刘星棉按着头补习的人,此刻也正和云以蓝叶文浩坐立不安,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瞟。
沈怀我旁边移了一格,坐到谢砚位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谢砚去哪了?”
王海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啊,他不是说去厕所……”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声音都急了几分,“他刚才跟我嘀咕了一句‘后花园有人等着’,该不会是去打架了吧?”
说着,王海几人“噌”地就要站起来,椅子腿猛的一往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坐下。”沈怀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几个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再逃课,张鹏亮直接给你们记过,到时候开除都有可能。”
王海几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焦急,却也知道沈怀说的是实话,三人成绩本就垫底,再犯校规,后果不堪设想。
沈怀没再多说,抬手冲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举了举:“老师,我去下厕所。”
甘凌正写着板书,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快点。”
沈怀抓起桌肚里的手机,几乎是冲出教室,脚步急促地往后花园的方向跑,风从耳边掠过,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姜洁昨天的叮嘱突然砸了进来——“沈怀啊,这几天你盯好谢砚,咱班同学说有高一的来找他,让我赶走了,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啥好学生,还凶的不行,你可要看住了昂。”
他居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刚才路上谢砚那一闪而过的戾气、手机消息后的反常、说去厕所却一去不回……沈怀心口一紧,脚步更快了。
千万别真打起来。
千万别再出事。
刚转过教学楼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是教导主任张鹏亮。
沈怀猛地刹住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角已经冒了汗。张鹏亮显然也认出了他,停下脚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急促的模样:“沈怀?上课时间不在教室,跑这么急干什么?”
沈怀喉结动了动,心里急得像火烧,却只能硬生生压下,脸上尽量稳住神色:“主任,我……去资料室抱点复习资料,老师让我赶紧拿回来。”
教导主任打量了他两眼,没多怀疑,只叮嘱了一句:“快点,别耽误上课。”
“知道了,主任。”沈怀点头应下,等教导主任转身走远,才立刻拔腿继续往后花园冲,心跳得更快了——再晚一步,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沈怀喘着气冲进后花园,脚下草叶沙沙作响。眼前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被午后阳光拉得老长,蝉鸣聒噪,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谢砚?”他喊了一声,声音散在风里,没人应。
假山后、树荫下、石凳旁,全找了一遍,还是空的。
他攥紧手机,指尖冰凉,立刻又拨了过去。听筒里依旧是单调的“嘟——嘟——”声,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自动挂断,那头始终没有动静。
沈怀把手机按在耳边,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心里的焦急和茫然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人到底去哪了?
沈怀刚把手机按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草叶被踩踏的沙沙响。
他猛地回头,只见叶文浩、云以蓝还有王海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额角都带着汗,校服外套被胡乱搭在肩上。
“不是让你们别下来吗?”沈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
王海扶着膝盖缓了两口气,抬头时眼里还带着慌:“我们哪能坐得住啊!万一谢砚真在这儿跟人打起来,你一个人怎么拦?肯定要吃亏的!”
云以蓝跟着点头,声音还有点喘:“而且……我们也担心他啊……他那人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的,真出事怎么办?”
叶文浩喘着粗气目光快速扫过空荡荡的后花园,眉头拧得更紧:“他人呢?没在这儿?”
沈怀抿了抿唇,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找遍了,没人。电话也一直不接。”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闷,四个人站在空荡的园子里,担忧像潮水般涌上来,却又被眼前的空旷搅得添了几分茫然。
沈怀攥着手机,目光扫过三人焦急的脸,直截了当地问:“找谢砚约架的人是高一的?”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脸上都带着诧异。叶文洁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是高一的?谢砚跟你说了?”
“班主任上周提醒过,说有高一的找他麻烦,让我盯着点。”说到这沈怀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没盯住,他回过神,又说:“到底是高一的谁?怎么回事?”
云以蓝叹了口气,往旁边的石凳上坐了坐,声音压低了些:“是高一三班的赵磊,李鼎盛的表弟。”
沈怀一脸不可置信:“李鼎盛?!”
王海怕沈怀不认识,还介绍起来:“以前九班的就那个黄毛,你应该见过。”
何止是见过……还见过他爸给他求学上,自己在那骂街呢。
沈怀正盯着园子入口思索,一旁的叶文浩忽然皱紧眉,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开口道:“我知道他可能去哪里了。”
王海立刻凑上前:“去哪?!”
沈怀和林云以蓝也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急切。
叶文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黑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