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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风静尘落   两圈跑 ...

  •   两圈跑道终于抵达终点,急促的哨声与教官的口令远远传来,解散的指令落在耳边,两人却都没动。
      沈怀的呼吸还带着微微的急促,胸腔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闷得发疼。
      午后的阳光明明依旧暖热,落在身上却半点温度都传不进心底,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谢砚,少年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冷硬,还残留着方才回忆往事时的沉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安慰,想劝解,想告诉谢砚他没有错,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那个总爱凑过来打趣他、护在他身前的少年,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满是伤痕的过往。
      在沈怀的认知里,谢砚只是不爱学习,性子桀骜,却重情重义,他知道谢砚护妹心切,却从不知道,这份守护背后,是被碾碎的温柔,是无人理解的委屈,是独自扛下的所有恶意,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甜甜笑着喊哥哥的女孩,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承受过那样肮脏的霸凌;更无法想象,谢砚亲眼看见那一幕时,心底该是怎样的绝望与愤怒。
      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边,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沈怀指尖微微蜷缩,满心都是酸涩与心疼,他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笨拙得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通透的学神。
      就在这时,谢砚忽然抬起头,看向他,嘴角轻轻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浅,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方才的冷硬,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我干什么?”谢砚抬手揉了揉鼻尖,语气轻得像风,刻意说得云淡风轻,“没事,他们再也不敢去找我妹妹的麻烦,虽然说会找我麻烦就是了,但我无所谓啊。”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仿佛那些撕心裂肺的愤怒、不被理解的委屈,都真的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可沈怀的心,却在这一刻揪得更紧,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漫过鼻尖,涩得眼眶微微发烫。
      王海几人凑了过来,谢砚率先抬步往前走,走在了沈怀身前一点的位置,走着走着,他忽然微微侧过脸,不动声色地扭头看了一眼。
      沈怀正侧头和王海低声说话,眉眼温和,完全没有留意到这道目光。
      谢砚的视线在他干净的侧脸上轻轻一停,心底无声地沉了沉:所以沈怀,你还是放弃我这个无可救药的人吧,不要再试图救我的成绩,也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你说的那句“你还有我”我会把它藏起来。
      他当然不敢告诉沈怀,自己曾经是多么耀眼的好学生,不敢说他也曾手握顶尖成绩,被初中校长寄予厚望,那是他埋进黑暗里的秘密,是他绝不肯示人的自尊。
      念头落定,谢砚若无其事地转回头,脸上立刻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模样,伸手勾住叶文浩的肩膀,随口搭着话,仿佛刚才那一秒的凝望与挣扎,从未存在过。
      沈怀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很像曾经的自己,扎进身体里的刺,永远都要藏着憋着,永不示众。
      扎进身体里的也可以不是刺,是尖刀。
      沈怀闭了闭眼,想到一个狰狞丑恶的嘴脸。
      “我喝醉酒了,她还撞着我了,没办法呀,你们不能指望一个喝醉酒的人保持理智吧。”
      ……
      众人在树荫下休息没几分钟,教官便吹哨集合,开始火灾演练。
      场地中央摆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点着柴火,负责的老师拿着灭火器简单讲解用法,对着铁锅随意喷了两下,流程敷衍又熟悉。
      从小学到高中,这种演练他们早就看腻了,如今特意拉到集训基地再走一遍形式,几人只觉得无聊透顶。
      六人挤在一块儿站着,没按队伍排开,表面上装模作样地听着,嘴里却在小声闲聊。
      “这火还没我家灶台大,练了跟没练一样。”王海撇撇嘴。
      “等会儿别点我上去,我喷不来这玩意儿。”叶文浩低声吐槽。
      云以蓝轻轻应了两声,眼睛却早飘向了远处,林悦和沈怀偶尔搭一句,全程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完演练,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全员被拉进大会议室听安全讲座。
      讲座内容更是无聊到让人犯困,消防、防震、防溺水、防诈骗,翻来覆去都是那套从小听到大的道理——火灾弯腰捂口鼻,地震护头躲角落,连幼儿园小朋友都能背下来。
      可会议室里坐满了老师和教官,六人不敢再小声聊天,只能并排坐着,安安静静干瞪眼,从开场硬撑到结束,一声不吭地把整场讲座默默听完。
      灯光昏沉,内容枯燥,漫长的时间里,只有沈怀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谢砚看一眼。
      安全讲座一结束,几人跟着人流慢悠悠走出会议室。
      兴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在路边拉出长长的影子,晚风带着夜里独有的清凉,拂过少年少女的衣角。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随便打了点饭菜坐下。
      云以蓝扒了两口饭,小声抱怨:“这讲座听得我腰都快僵了,比上三节数学课还累。”
      林悦轻轻点头,温声附和:“起码今晚不用上自习,也算休息了。”
      沈怀安安静静吃饭,偶尔应和一两句,谢砚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没怎么插嘴。
      吃完饭后,四个男生很自然地陪着两个女生往女生宿舍走。
      一路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到了楼下,云以蓝挥挥手:“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别起晚了。”
      林悦也轻声道了晚安,两人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看着两人走进了宿舍楼,四人这才掉头,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王海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叶文浩的胳膊:“哎,那不是三班常勋吗?”叶文浩顺着看去,立刻笑了:“还真是。”两人转头对沈怀和谢砚道:“天哥咱们过去打个招呼?”
      “代我问好就行,我不去了,我和沈怀先回宿舍了。”谢砚伸了个懒腰。
      两人点点头,挥挥手就跑了过去,只剩下沈怀和谢砚并肩往宿舍走。
      一路上安安静静,晚风轻轻吹着,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沉默却不尴尬。
      进了宿舍,关上门,外面的喧闹一下子被隔离开。
      沈怀先开了口,声音很轻:“今天下午……你别多想。”
      谢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李鼎盛的事,淡淡笑了下:“能有什么多想,他也就这点本事。”
      沈怀看着他,眼神认真又笃定:“你没错。”
      谢砚指尖微顿,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拉开抽屉拿换洗衣物:“知道了,大学霸还开始给人做思想工作了?”
      沈怀笑笑,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先后进浴室冲了澡,出来时头发都湿漉漉的。
      谢砚拿毛巾胡乱擦着,沈怀则坐在谢砚床边,动作慢条斯理地捋着头发。
      没过一会儿,宿舍门“咔嗒”一声被推开,王海和叶文浩一前一后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点刚聊完八卦的兴奋。
      王海一进门就压低声音,对着两人道:“哎,跟你们说个事儿——李鼎盛好像提前走了。”
      叶文浩跟着点头:“刚听常勋说的,下午跟咱们闹完之后,他不知道又跟谁吵起来了,他爸直接提前接他离开集训基地了,听说他爸当时在门口还骂了他一顿。”
      谢砚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眉眼一挑骂了一句:“切,活该,待不下去趁早滚,省得在这儿碍眼。”
      他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不屑和快意,半点看不出下午那段沉重回忆留下的痕迹,完全是平日里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模样,把所有脆弱与情绪都牢牢藏在了嚣张的外表下。
      四人刚想接着聊几句,宿舍门就被推开,另外两名室友拎着水杯走了进来。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住了话头,随便扯了两句明天集训的话题,便各自爬上了床。
      宿舍里很快响起细碎的手机屏幕亮光,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视频、看着消息,消磨着睡前的时光。
      没一会儿,宿舍统一熄灯,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只剩下窗外淡淡的月光洒进来。
      沈怀睡在谢砚的上铺,床板很窄,翻身时会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他闭着眼,却没有丝毫睡意,下午谢砚说的那些过往、那段压抑的回忆,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想起谢砚故作轻松的笑容,想起他藏在眼底的落寞,和他之前在车上给自己说的那句话,心口就微微发闷。
      在沈怀心里,谢砚从不是什么无可救药的人,他只是把自己困在了黑暗里,他只是因为曾经妹妹的事情不敢再抬头向前看。
      沈怀轻轻攥了攥指尖,在黑暗里安静地想着,不管谢砚怎么推开,他都不会就这么放手。
      下铺的谢砚同样没有睡着。
      他平躺着望着上方的床板,眼前却一遍遍闪过妹妹哭着缩成一团的样子,闪过父母失望的脸,闪过自己亲手把课本丢在一边的画面。
      下午对沈怀说出口的过往,像是把尘封多年的伤口重新撕开,明明说了没事,可心脏深处还是涩得发疼。
      他想起沈怀安静又认真的眼神,那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的、不带半点偏见的目光,干净又温暖,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又拼命想推开。
      他怕自己这摊烂泥,会沾脏了那束好不容易照进他世界的光。
      黑暗里,两人各怀心事,一上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床板,谁都没有出声。
      晚风从窗缝里轻轻钻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最终,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平稳,一同沉入了安静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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