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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琴声 日光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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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把柏油路烤得发黏,老槐树叶被晒成深绿,风一吹就簌簌响,像谁在耳边轻轻翻着薄纸。
蝉鸣是铺天盖地的,从树梢钻出来,缠在发烫的空气里,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里发酥,却又透着股热辣辣的鲜活,这就是澜城的夏,连蝉鸣都带着海风吹过树叶的湿意。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谢砚的到来貌似让背谱顺利许多。
即便本人给过辣条之后就一直在睡觉。
沈怀伴着蝉鸣快速过了一遍指法。
明明不是第一次表演,他却感觉很紧张。
让人感到更加惶恐的是,这份紧张他不知道从何而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阳光斜扫过课桌,落在谢砚侧趴的脸上,长睫毛垂着投出浅影,鼻尖挺翘,唇角微抿,鬓边碎发被晒得泛着浅金,光斑在他光滑的脸颊上静静淌着,呼吸轻得没声息。
沈怀愣愣的看了一会,下课铃的打响才将他拉回现实。
悠扬的铃声传到二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摆弄了一节课充电宝的姜洁火急火燎地出了教室。
她就是这样,每天都很忙,只是没人知道她在忙什么。
高一办公室。
姜洁面色复杂地看完了谢砚的档案。
“刘老师他从高一就这样?”姜洁抬头和面前的老教师对视。
刘丽,原12班班主任,教书四十年,她的教学生涯一直风生水起,传闻没有她教不好的学生,直到遇到了谢砚,因12班被拆,她才留在了高一教学。
“小姜啊,不瞒你说,我一接手12班压力确实特别大,就没有听话的学生,但你要跟他们讲讲道理,他们也听,就这个谢砚,哎呦。”刘丽像想起了块又扎手又暖心的硬糖,她无奈扶了扶额。
上课不是睡觉、说话,就是逃课,批评他就笑嘻嘻的说“老师我错了”,浑身是刺似的,可你真跟他掰扯明白道理,他又会闷不吭声照做,那股嘴硬心软的劲儿,让刘丽对他一会恨一会爱的。
“要给他说点别的,掰扯掰扯道理他可能会听,但你要让他学习,那除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高一教了他一年,他数学书都没翻开过,逃课、抽烟、打架样样都沾,还有他那个成绩……唉……”刘丽越说越头疼。
姜洁欲言又止,他本想问刘丽,知不知道他中考成绩这件事,看她反应也不用问了。
“好,我知道了,谢了刘老师。”姜洁把谢砚那厚厚一大摞档案抱在怀里,转身出了办公室。
谢砚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竟然已经上第二节课了,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还沉浸在梦中,便扭头看自己同桌。
沈怀正在写甘凌刚给他的试卷,不得不说难度的确不小,毕竟怎么着也是去年奥数正式考的卷子,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目光正在注视他便偏了一下头。
两人对视。
“沈哥做的啥啊这么认真。”谢砚用左手支着头一脸笑嘻嘻的看他。
“奥数。”
“哪题不会我教你。”谢砚坐直身子,颇有一股要在卷子上大杀四方的气势。
沈怀:“……你哪来的自信。”
谢砚一把抽走试卷,看了两眼说:“简单。”
难道他真会?
谢砚掏出手机打开搜题软件。
。
干嘛要对一个总分考87的神人抱有幻想。
沈怀拿回试卷。
“谢谢,不用。”
谢砚看着他,贱嗖嗖的笑笑没说话。
晚自习的表演如约而至,主持人和表演节目的同学在所有人来到前早早就在后场等待,听着外面的声音逐渐变得闹哄哄,沈怀不由得加剧了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无措的抖着腿。
云以蓝和几个女生承包的妆造任务,不得不说,她们化的妆倒还真和学校之前专门请的妆造没什么不同,甚至还要好看。
身为主持人的林悦换上了漂亮的晚礼服,平日里爱穿休闲装、性格亲和的她,换上晚礼服竟格外衬,礼服勾勒出利落线条,她梳着丸子头,露出纤细脖颈,眉眼间的温和未减,反倒添了几分端庄惊艳,像春日暖阳裹着恰到好处的精致。
“沈怀,这回主持人可不是咱俩搭班了。”林悦指了指身旁的孔檀明。
孔檀明也朝沈怀挥了挥手。
沈怀礼貌的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与孔檀明并不是特别熟,但对他其实有一种敬畏之心在的,高一期中考试就是他把林悦从年级第二挤下去,与沈怀拉开了仅9分的距离,沈怀与年级第二向来是断层关系,一般都拉个三四十分,那一次属实让他慌了一下,但也没慌几天。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孔檀明的成绩便一直保持在了年级五十左右,再无起色。
“第二个节目就是你准备好。”林悦说完就出了后台,随后是她报幕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沈怀松了松袖口,又在心里背了背指法,他出奇的紧张。
“大学霸,你要不要画妆?”云以蓝拿着化妆刷站在他面前。
“啊?我?算了吧……”沈怀摆了摆手,想到云以蓝给的那份情书,莫名有些尴尬。
“行吧,虽然你不画也很帅。”说完这话她才像个计谋得逞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走了。
经她这么一闹,虽然脑海里只剩下“尴尬”两字,但好歹紧张感少了很多。
谢砚几人从宴会厅后门偷偷溜了进来。
“咱不就去吃了个饭吗?怎么人都来齐了?”王海抱怨道。
“一顿饭吃两小时,想不迟到也挺难。”叶文浩回。
“没办法,那家烤串是真好吃,而且……哎哟……”王海一头撞在了身前的谢砚背上。
“哥,你咋不走……”话说一半他就不敢吭声了。
姜洁面露凶光叉着腰看着他们仨个。
见她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站着挺尴尬的,谢砚率先打破僵局。
“嗨……老……老师?”
“你们三个又死哪去了?!”姜洁走上前去,一人一脚。
“老师,别打,是个意外!”谢砚几人想躲,被姜洁揪着衣服就往前拽。
“后面没位了,你仨滚评委席去。”
“啊?”三人异口同声。
“快去!”
“是是是……”
三人跑到第一排,谢砚往那一坐,看见右边那人呆住了,刘丽……
他僵硬的笑了笑“嗨……刘老师。”
刘丽扶了扶额没再看他。
姜洁坐在了王海旁边,三个学生就这样,被一群老师夹在中间,谢砚扭头看了一眼,副校长老魏……往斜后方看,教导主任张鹏亮……
他选择抬头看校长发言……
“感谢校长为我们带来饱含期许的谆谆教诲,我们定会铭记于心!接下来有请高二八班沈怀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7 Years》,掌声欢迎!”
谢砚怔了一瞬,看向上台处。
舞台灯光骤然聚焦,落在缓步上台的少年身上。
白衬衫衬得他身形挺拔,黑色西裤利落干净,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暖黄的光淌过他的眉眼,将侧脸轮廓磨得温润,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指尖轻搭琴键时,连光影都跟着静了下来。
舞台灯光稳稳笼着他,白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挽起的袖口下,手腕贴在琴键上从容起落,他眼帘微垂,睫毛在暖光里投着细碎的影,神情沉静得像浸在月光里,唯有指尖在黑白键间流转不停。
《7 Years》的旋律从琴键间漫开,起初是低缓的音符轻叩耳畔,他眉峰微舒,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着指尖提速,琴声渐次攀升,清亮的旋律裹着力量层层递进,他眼神亮了几分,专注地凝着琴键,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连呼吸都跟着节奏收紧。
当最高潮的音符骤然响起,他指尖重重落下,神情里多了几分炽热,琴声撞在教室墙壁上又折回来,与暖光交织着,将整个舞台浸在滚烫的旋律里。
台下静得只剩琴声翻涌,前排同学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紧紧追着舞台上的身影;后排有人悄悄攥着衣角,指尖跟着旋律轻轻打节拍。
琴声骤然炸开,几个女生下意识屏住呼吸,眼里闪着亮光;连原本悄悄说话的同学都收了声,整个宴会厅被滚烫的旋律裹着,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赞叹和琴声一起悬在暖黄的灯光里。
密集的音符炸开在礼堂里,像烟火腾空时迸溅的火星。
谢砚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目光愣愣地追着台上那个被光裹住的身影,连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高潮的音符炸开,谢砚脊背绷得笔直。
阴影里,少年忘了呼吸,眼里只有台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