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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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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里九点四十分,市中心医院ICU外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近乎压抑。
淡白色的灯光洒在光滑的地砖上,反射出一片冷光,走廊两侧的座椅上坐满了神情疲惫的人,有连夜赶来的医护人员,有值班的警员,还有苏晚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的父母。两人紧紧攥着彼此的手,一言不发,只有偶尔压抑的哽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每一声都揪着人心。
陆沉和沈亦辞快步从电梯间走出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警员立刻起身,朝着陆沉微微点头示意。
“陆队,沈顾问。”负责看守现场的警员快步迎上前来,压低声音汇报,“苏晚在二十分钟前彻底恢复意识,生命体征已经趋于平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刚刚做完新一轮检查,允许我们进行简短问话,但是不能超过十分钟,她现在情绪还极度不稳定,受到一点刺激就可能出现反复。”
陆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ICU紧闭的玻璃门上。门内,各种监测仪器的灯光不停闪烁,苏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头上缠着薄薄的纱布,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眼睛睁着,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恐惧,身体还时不时轻微颤抖一下。
“她醒过来之后,除了那句话,还说过别的吗?”陆沉的声音低沉,尽量放轻语气。
警员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有多余的话。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挣扎,情绪特别激动,一直重复‘他还会再来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反复念叨了十几遍,直到力气耗尽才慢慢平静下来。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心理安抚,效果不大,她现在对陌生男性、突然靠近的人都有极强的抵触心理。”
沈亦辞站在玻璃门外,静静观察着苏晚的状态,眉头微微蹙起。
“极度恐惧、持续性应激、无差别戒备、反复重复同一句预警……”他轻声自语,语气冷静,却字字精准,“这不是普通受害后的害怕,是深度的心理阴影。说明凶手在作案之前,就已经对她进行过长期的精神压迫,或者这段伤害对她而言,是早就悬在头顶的威胁,不是突发意外。”
陆沉转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苏晚其实早就知道有人要对她下手?”
“可能性非常大。”沈亦辞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苏晚身上,“她在滨河公园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她以为那是安全区域,或者她以为对方只是普通路人。可凶手一碰触到她,她就立刻明白对方是谁,恐惧是瞬间爆发的。”
陆沉没有再多问,转身对医护人员点头示意,在医生的陪同下,轻轻推开了ICU的门。
房间内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苏晚听到动静,僵硬地转过头,当看到走近的陆沉时,眼神瞬间充满了惊恐,身体猛地往病床内侧缩去,双手紧紧抓住被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别过来……求你了……”
她的声音微弱沙哑,带着哭腔,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陆沉立刻停下脚步,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语气尽量温和沉稳:“苏晚,你别害怕,我们是警察,不是伤害你的人。我们来这里,是想帮你,也是想抓住那个伤害你的人,让他再也不能靠近你。”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却依旧紧紧抓着被子,不肯松手。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我们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不会耽误你太久。”陆沉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仔细回想一下,今天下午在滨河公园,那个靠近你的男人,你认识他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瞬间空洞起来,像是被拉回了那个可怕的下午。
她嘴唇哆嗦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认……认识。”
这两个字,让陆沉和沈亦辞同时心头一紧。
之前所有的侧写和推断,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关键的印证——凶手根本不是陌生人,而是苏晚认识的人。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陆沉追问,语气尽量平稳。
苏晚闭上眼,眼泪不停往下掉,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他叫陈默……我们以前……以前是同事。”
“同事?”沈亦辞轻声开口,“曾经的同事,还是现在的同事?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提到过去,苏晚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呼吸也开始急促,监测仪器上的波形瞬间出现了波动。守在一旁的医生立刻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苏晚,别激动,慢慢说,不想说可以不说。”
过了足足两分钟,苏晚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她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以前和我在同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是我的上级……半年前,他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项目款,还把所有责任推到了我身上。”
“我被公司停职调查,好不容易才洗清冤屈,重新回到岗位,可他却因为这件事被公司开除,还背上了债务。”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恨我,说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陆沉立刻在脑海中对应起之前的线索——红纸上面的“债”字,终于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陈默认为,苏晚让他失去工作、背负债务,是苏晚欠了他的“债”,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报复。
“他有没有威胁过你?”陆沉问。
苏晚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他给我发过很多恐吓信息,打过骚扰电话,说一定会让我付出代价。我害怕极了,报过一次警,警察对他进行了警告,他消停了一段时间,我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你知道他现在住在哪里,或者经常去什么地方吗?”
苏晚用力摇头:“我不知道……他被开除之后就换了住处,电话也换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偶尔能收到他的匿名信息。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说到这里,她再次紧张起来:“警察同志,他真的还会再来的,他说过,不会让我好过,他一定要让我偿命……”
“我们会保护你,也会立刻抓住他。”陆沉语气坚定,给足了她安全感,“你安心养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简单的问话到此结束,医生立刻上前,示意两人离开。
走出ICU,陆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默,男,年龄大概在28到32岁之间,前设计公司主管,有化学相关自学经历,具备毒物制作知识,有明确作案动机,具备反侦察意识,连续踩点三天,精准作案,现在在逃。”
所有信息,瞬间拼凑成了完整的凶手画像。
沈亦辞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陈默被开除之后生活落魄,经济条件差,只能住在老旧小区,符合我们之前发现的制毒现场环境。他现在知道苏晚没死,也知道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份,一定会疯狂逃窜,或者铤而走险,再次对苏晚下手。”
“双风险。”陆沉沉声道,“一边是凶手逃窜,一边是受害者危险。”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重案组指挥中心的电话。
“立刻发布协查通告,嫌疑人陈默,男,30岁,身高一米七八,偏瘦,短发,近期常穿深色外套,戴口罩帽子。涉及恶性故意伤害案,具备制毒下毒能力,极度危险,全市范围内布控排查,重点排查老旧居民区、廉价旅馆、废弃厂房、无人使用的地下室。”
“同时,加派两倍警力,24小时看守医院ICU,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苏晚的病房,进出人员必须严格核查身份,绝对不能给陈默任何可乘之机。”
“另外,调取陈默的所有身份信息、轨迹记录、社交账号、消费记录,我要他近半年内的所有行踪,一分钟都不能落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清晰的回应:“收到,陆队!”
挂掉电话,陆沉望向沈亦辞:“老旧小区的制毒现场,技术科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亦辞点头,拿出手机翻看刚刚收到的信息:“刚刚传来汇报,技术科在现场提取到了清晰的指纹,和陈默的档案指纹完全匹配。同时,在他的笔记本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残缺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三个地点:滨河公园、市中心医院、还有城郊的废弃化工厂。”
陆沉眼神一冷:“城郊废弃化工厂?”
“没错。”沈亦辞语气凝重,“根据痕迹判断,那里应该是他真正的藏身之处,老旧小区只是他临时制作毒素的中转站。他提前撤离,就是为了逃回真正的藏身地。”
“而且,他标注了医院,说明他真的有计划再来医院对苏晚下手。”
陆沉握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所有线索,终于全部清晰。
陈默,因为职场恩怨怀恨在心,精心策划半年,学习毒物制作,连续踩点,实施触杀,失败后逃回城郊废弃化工厂,随时可能再次行动。
这不是一场冲动犯罪,而是一场漫长、周密、冷血的复仇。
“通知所有队员,立刻集合。”陆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目标,城郊废弃化工厂,全副武装,全速出发。”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他逃掉。”
沈亦辞看着陆沉决绝的背影,轻轻点头。
夜色更深,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城郊那片废弃已久的黑暗角落。
一场最终的抓捕,即将拉开序幕。
空旷的马路上,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划破夜色,朝着城郊方向飞速驶去,鸣笛声穿透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车内,陆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神冷冽如冰。
陈默,你布了半年的局,伤了无辜的人。
现在,该到你还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