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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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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里十点三十分，警灯划破滨海市的夜色，三辆警车沿着城郊公路全速疾驰。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路灯间隔越来越远，道路两旁渐渐变成成片的荒地、杂草与低矮的树林，越往深处，越显得荒凉寂静。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警笛间断的警示声，在空旷的城郊地带格外清晰。
陆沉坐在副驾驶，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嫌疑人陈默，三十岁，原设计公司主管，因侵占公款被揭发后怀恨在心，对前同事苏晚实施针对性神经毒素触杀。此人具备极强的学习能力，自学化学与毒物知识，自制渗透型毒素，连续三天踩点，选择监控盲区动手，作案后从容撤离现场。
他在老旧小区留下制毒工具、脚印、指纹、笔记，看似疏忽，实则是故意留下部分线索，误导警方判断，为自己争取逃亡时间。真正的藏身地，不是老旧小区，而是技术科在笔记本夹层里发现的第三个地点——城郊废弃化工厂。
“根据档案记录，这家化工厂在四年前因为污染问题被勒令停产，之后一直闲置，没有专人看管，大门常年损坏，周边几乎没有监控，是绝佳的藏身之处。”沈亦辞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声音冷静清晰，“厂房内部结构复杂，分生产区、仓库区、办公区、地下室四个部分，空间大、遮挡多、死角密集，抓捕难度不低。”
陆沉微微点头：“他选择这里，一是隐蔽，二是方便处理化学原料，三是方便随时观察通往市区的道路，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再次转移。”
“而且他很清楚，我们从苏晚口中得到他的身份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查到这里。”沈亦辞抬眼，目光锐利，“他很可能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要么顽抗，要么再次逃跑，甚至有可能……留下了陷阱。”
陆沉眼神一沉。
神经毒素、化学原料、自制毒物、复杂环境。
如果陈默真的在化工厂内设下陷阱，对抓捕队员来说，将会是极大的威胁。
“通知所有人，”陆沉拿起对讲机，语气低沉有力，“五分钟后到达目标地点，全员佩戴防护装备，不得随意触碰现场任何物品，不得单独行动，重点防范化学制剂、易燃物、有毒气体。”
“收到！”
“收到！”
“明白！”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队员整齐的回应声。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远处黑暗中，渐渐出现一片巨大、漆黑、轮廓狰狞的建筑。
那就是废弃化工厂。
整片厂区占地极大，围墙斑驳脱落，多处已经坍塌，铁门扭曲变形，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几栋高大的厂房大楼矗立在黑暗中，像沉睡的巨兽，窗户全是破碎的黑洞，看不到一丝光亮。地面上堆满碎石、废弃管道、破旧设备，杂草从水泥裂缝里疯狂生长，荒凉又诡异。
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尖细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车子在距离厂区一百米外的隐蔽处停下，全员无声下车，迅速集结。
陆沉抬手示意队员呈包围队形散开，一组守住厂区东侧出口，一组守住西侧围墙缺口，第三组守住南侧主干道，彻底封死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陈默现在大概率在厂房内部，具体位置不明。”陆沉压低声音，快速布置任务，“我和沈顾问带两个人从正门进入，逐层排查生产区与办公区，二组从仓库区迂回包抄，三组随时待命，一旦发现目标信号，立刻合围。”
“行动中切记，对方身上极有可能携带残留毒素，不要发生直接肢体接触，优先使用约束装备，确保人员安全。”
“行动！”
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刻按照预定队形，悄无声息地摸向废弃厂区。
陆沉与沈亦辞并肩走在最前方，手电光束被调至最暗，只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两人脚步轻而稳，避开地面上松动的石块与金属碎片，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进入厂区大门，一股浓烈的化学残留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潮湿、霉味与铁锈味，刺鼻又闷人。沈亦辞下意识皱了皱眉，低声提醒：“空气里有挥发性物质，尽量减少吸入，小心呼吸道刺激。”
陆沉点头，示意队员捂住口鼻。
生产区在左侧，巨大的车间空旷无比，头顶悬挂的起重机锈迹斑斑，传送带断裂垂落，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与化工原料桶。有些桶身已经破裂，干涸的深色污渍在地面凝固成一块块诡异的印记。
手电光扫过四周，阴影层层叠叠，每一根立柱后面、每一台废弃机器旁边，都像是藏着人。
“陈默的性格谨慎、偏执、控制力强，不会待在开阔、容易被包围的地方。”沈亦辞一边观察，一边轻声侧写，“他一定会选择视野好、有退路、方便布置陷阱的位置。”
“比如？”
“二楼办公区的监控室，或者地下室的储藏间。”沈亦辞顿了顿，“监控室可以观察整个厂区入口，地下室方便藏匿原料，也方便设伏。”
陆沉认同，抬手示意队伍向中间的办公楼靠近。
办公楼只有三层，外墙脱落严重，楼梯扶手锈断了好几截。一行人一步一步缓缓向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电光在楼梯间里晃动，回声被无限放大，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一片漆黑，两侧办公室的门板大多消失不见，只剩下空洞的洞口，像一只只眼睛。
陆沉抬手，示意队员分散排查。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办公室里全是废弃桌椅、散落的文件、碎玻璃，空无一人。
直到排查到走廊最尽头的房间。
门，是关着的。
在一片破败之中，这扇紧闭的门显得格外突兀。
陆沉走到门前，轻轻贴在门板上倾听。
里面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异常压抑的气息，正从门缝里缓缓渗出来。
沈亦辞站在他身后，轻轻指了指门底，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陆沉立刻明白。
门缝下，有一丝极淡的、和老旧小区制毒现场一模一样的化学试剂气味。
人，就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