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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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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陆沉一行人赶到时,第二处现场已经被当地派出所先行封锁。地点位于老城区西侧的旧式居民楼,距离拆迁废墟不到三公里。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和小广告,雨水顺着楼道缝隙渗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警方人员往来有序,却没人敢大声说话,整层楼都被一种压抑的紧张气氛笼罩。
“陆队。”负责先期处置的民警迎了上来,脸色凝重,“里面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叫高海,四年前和张海涛同属拆迁工作组,是当时负责现场执行的人员。”
陆沉一边戴上手套和鞋套,一边沉声问:“现场什么情况?”
“和拆迁楼地下室高度相似,死者被束缚在床上,无明显挣扎痕迹,死因同样为机械性窒息。胸口位置,同样画有倒三角符号,下方写着一模一样的文字:欠的,该还了。”
民警顿了顿,补充道:“匿名邮件是凌晨四点零三分发送到警局公共邮箱里的,我们收到后立刻派人赶过来,破门之后人已经没了。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和张海涛的死亡时间高度接近。”
陆沉推门进入室内。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老旧但不算凌乱,显然凶手并没有大面积翻动财物,排除抢劫杀人的可能。死者高海仰面躺在床上,双手被宽胶带固定在床沿,胶带缠绕整齐,力度均匀。他面色青紫,眼睑有明显出血点,口鼻处同样提取到了细微纤维,与第一起案件中的纤维成分高度吻合。
胸口位置,黑色记号笔绘制的倒三角清晰醒目,字体工整、笔画稳定,完全不像激情作案,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仪式。
法医蹲在床边,动作细致地进行体表检查,见陆沉走近,低声汇报:“死者颈部未发现绳索勒痕,窒息模式一致,应为软质物体捂压口鼻导致。体表无其他抵抗伤,说明凶手在实施侵害时,高海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可能是在睡眠状态下被控制,或是被药物影响。”
“毒物筛查立刻安排。”陆沉道。
“已经在准备了。”
沈亦辞没有靠近尸体,而是沿着房间边缘缓慢行走,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每一处角落。窗户紧闭,锁扣完好,没有撬动痕迹;房门门锁为老式暗锁,锁芯周围同样没有暴力破坏痕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房门底部的缝隙,又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的灰尘。
“凶手不是破门而入。”沈亦辞开口,“门框上的积灰完整,锁芯无划痕。两种可能,要么他有钥匙,要么高海主动开门让他进来。”
“熟人作案?”旁边的警员问道。
“不一定是熟人,但一定是高海不会设防的人。”沈亦辞站起身,目光落在客厅的鞋柜上,“你看这里,除了日常穿的拖鞋、皮鞋外,还有一双男士劳保鞋,鞋码大约四十三码,鞋底纹路和拆迁楼现场留下的脚印高度相似。”
陆沉走过去,低头查看。
鞋柜上的鞋子摆放整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其中一双深色劳保鞋沾满了干燥泥土,与拆迁区域的土质吻合。
“凶手穿的是和高海同款的劳保鞋?”陆沉皱眉,“还是……他故意穿了一双能和现场环境混淆的鞋子?”
“后者可能性更大。”沈亦辞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单元楼背面的小巷,“凶手心思缜密,计划性极强,鞋子、符号、文字、作案手法,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他在刻意营造一种‘底层劳工复仇’的假象,引导我们往被拆迁户、工地人员方向排查。”
陆沉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负责信息核查的队员:“把四年前拆迁项目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单调出来,按职位、参与程度、涉及恶性事件分类。重点标注当年和张海涛、高海直接配合、执行过强拆的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是。”
“另外,查高海最近一周的行踪、通话记录、聊天软件、访客记录。他这种有旧案底、背负仇家的人,突然在深夜给陌生人开门,一定有原因。”
队员立刻拿出电脑,开始同步操作。
沈亦辞重新回到床边,目光落在高海的双手上。死者手指关节粗糙,指腹有老茧,符合当年长期从事现场强拆、搬运、封堵等体力工作的特征。
“张海涛是负责人,高海是执行者,两个人都是当年拆迁事件里的核心人物。”沈亦辞低声分析,“凶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清算当年参与过恶性强拆的人员。倒三角就是他的‘清算印章’,杀一个,盖一个。”
“那当年失踪的那个少年?”陆沉问。
“叫周子轩,案发时十七岁,父母在强拆冲突中意外身亡,之后他离家出走,户籍信息停留在四年之前,至今没有任何出行、住宿、消费、通话记录。”队员立刻念出信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亦辞眼神微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失去双亲之后消失四年,如今出现两个当年直接责任人被杀,符号、仪式、精准猎杀……你不觉得,时间线、动机、能力,全都对上了?”
“你怀疑周子轩还活着,并且就是凶手。”陆沉道。
“不是怀疑,是目前最符合逻辑的方向。”沈亦辞抬头,“但有一个问题——四年时间,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要如何成长为一个心思缜密、手法干净、具有极强反侦察能力的连环凶手?这中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经历。”
陆沉走到客厅中央,环视整个房间。
凶手来去无声,现场干净得几乎只留下他想留下的东西:符号、文字、特定的脚印、统一的作案手法。
这不是一个普通复仇者能做到的。
这更像一个……被精准训练过的执行者。
“周子轩的资料,再深挖。”陆沉语气坚定,“所有亲戚、朋友、同学、收养机构、可能落脚的城市,全部查。另外,对两个案发现场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监控进行回溯,重点排查凌晨零点到四点之间,单独行走、穿劳保鞋、携带背包的人员。”
“陆队!”
一名警员从门外快步跑入,神色紧张。
“刚从信息组那边传来消息,我们根据拆迁名单交叉比对,又筛查出了当年另外三名核心人员。而且……而且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号,刚才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内容是什么?”陆沉心头一紧。
警员咽了口唾沫,念出了那条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文字:
“第三个,马上就到。倒三角,为你留着。”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第一个,张海涛。
第二个,高海。
第三个,已经锁定。
清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