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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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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色微亮,雨势终于小了下来。
细密的雨丝如同薄雾,笼罩着还未苏醒的滨海市。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早班车驶过,溅起浅浅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气,混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
重案组办公室一夜未眠。
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疲惫无所遁形。眼圈泛红、嘴角干裂、嗓音沙哑,几乎是所有人的共同状态。可没有一个人提出休息,连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都不敢。
短短一夜,两起命案,两名死者,一模一样的作案手法。
连环杀人案的消息虽然被严格封锁,可队里每个人都清楚,这颗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整座城市。
陆沉站在办公室最前方的白板前,指尖夹着一支黑色马克笔,眉头紧锁。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各种信息。
左边是第一起案件:西巷口,男,四十岁左右,无名氏,一刀致命,尸体掌心向上。
右边是第二起案件:南城废弃岗亭,男,四十五岁左右,无名氏,同样手法,同样姿势。
中间用一条红色的线连接,旁边写着三个加粗的大字:同一人。
除此之外,大片区域都是空白。
没有死者身份,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作案动机,没有凶器来源,没有凶手特征。
所有线索,几乎全部中断。
“陆队,法医中心的详细尸检报告送来了。”
年轻警员李哲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崭新的报告递到陆沉手中。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陆沉接过报告,快速翻阅。周围的警员也不自觉地围了过来,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等待着关键信息。
“两名死者死因一致,均为单刃锐器刺穿心脏导致死亡。”陆沉沉声念道,“死亡时间间隔两小时十五分钟,凶器宽度、深度、刺入角度完全吻合,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为同一凶手。”
“死者体内均无酒精、药物、毒物残留,死前无搏斗、无被胁迫痕迹,身上无旧伤,无长期营养不良迹象。初步判断,两人生前均为身体健□□活状态稳定的成年人。”
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可两个都是无名氏,指纹、面部比对都没有结果,这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他们都是凭空冒出来的?”
“不是凭空冒出来,是被人刻意抹掉了痕迹。”陆沉放下报告,眼神锐利,“凶手在杀人之后,第一时间拿走了他们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目的就是让我们无法快速确认死者身份,拖延调查进度。”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另一名老警员皱着眉,“如果是仇杀,杀了就杀了,没必要藏身份啊。”
“因为这两个人,对他来说很特殊。”
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亦辞走了进来。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浅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起,一夜未眠,却看不出丝毫狼狈,只有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缓步走到白板前,目光在两张案情信息上扫过。
“沈顾问。”警员们纷纷打招呼。
沈亦辞微微点头示意,随即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凶手的核心逻辑,不是‘杀死谁’,而是‘处决谁’。这两个死者,一定有某种共同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一旦我们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很快就能找到交集,凶手的筛选标准、作案动机,甚至他本人,都会暴露。”
“所以,他必须让他们变成无名氏。”
这番话,直接点破了凶手最关键的心理。
陆沉看着沈亦辞,眼神微微一动。
沈亦辞的分析,和他昨晚在现场的猜测完全吻合。这个心理顾问,总能在最混乱的时候,一针见血抓住核心。
“监控排查有进展吗?”陆沉转头看向负责监控的警员。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摇了摇头:“陆队,两个现场都是监控盲区,周边路口我们一帧一帧看过了,雨夜行人本来就少,能看到的都是路人,没有发现携带凶器、行为可疑的人员。”
“凶手太会选位置了。”警员无奈道,“简直像对监控布局了如指掌。”
“不是巧合,是长期观察。”沈亦辞轻声补充,“他在作案前,一定多次踩点,记录监控位置、人流规律、撤离路线,把所有风险降到最低。这种耐心和谨慎,非常可怕。”
陆沉沉默片刻,指尖在白板上轻轻敲击。
“死者身份,依旧是第一突破口。”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扩大排查范围,不再局限于周边区域。全市范围内,近一个月的失联、失踪人口,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务工人员,全部梳理一遍。”
“同时,把两名死者的体貌特征、衣着信息下发到各个派出所、社区、小区物业,发动基层力量协助辨认。只要有人见过他们,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是!”
指令下达,所有人再次忙碌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低声的交流声,气氛压抑却高效。
沈亦辞走到陆沉身边,目光依旧停留在白板上。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他轻声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陆沉侧头:“什么?”
“两名死者的双手摆放,虽然都是掌心向上,但手指的弯曲程度、手臂的角度,几乎完全一致。”沈亦辞的眼神很亮,带着专业的敏锐,“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陆沉回想了一下两个现场的画面,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了。”
“这是典型的强迫型人格。”沈亦辞低声分析,“凶手对秩序、对称、整齐有极高的追求,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这种性格,会反映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家里干净整洁,物品摆放规律,穿着朴素得体,言行举止克制礼貌,甚至可能有点过于规矩。”
“在别人眼里,他大概率是一个老实、沉默、不起眼的普通人。”
陆沉微微眯起眼。
越是普通,越难寻找。
人海茫茫,一个不起眼的正常人,就像一滴水掉进大海,毫无痕迹。
“还有。”沈亦辞继续说道,“两起案件都在雨夜,不是因为雨天好掩盖痕迹那么简单。”
“对他来说,雨天有特殊意义。”
“可能是某种心理暗示,也可能和他过去的某段经历有关。雨,代表清洗、冲刷、结束。他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一场对‘罪恶’的清洗。”
陆沉的眼神越来越沉。
清洗罪恶。
也就是说,在凶手的世界里,那两个无名氏,是罪人。
而他,是那个执刑者。
“陆队!陆队!”
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门口传来。
李哲满脸激动地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声音都在发抖:“有线索了!身份……身份有线索了!”
所有人瞬间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陆沉脚步一动,瞬间走到他面前:“说清楚。”
“是第一个死者!”李哲喘着气,语速极快,“我们比对了全市近一个月的失踪记录,有一个叫赵海的人,年龄、身高、体貌特征,和西巷口的死者完全吻合!”
陆沉眼神一厉:“赵海?信息。”
“赵海,男,四十三岁,本地人,无固定工作,平时靠打零工、收废品为生,独居,住在老城区平房。”李哲快速念道,“他妹妹在三天前报的失踪,说他一直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以为是去外地打工了,没往坏处想。”
沈亦辞也走了过来,眼神微微一亮。
终于,第一个身份,浮出水面。
“地址。”陆沉沉声道。
“已经查到了!就在老城区幸福巷,离西巷口案发现场不到一公里!”
陆沉立刻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沈亦辞,跟我走。其他人,继续查第二个死者身份,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
沈亦辞没有丝毫犹豫,跟上陆沉的脚步,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而有力。
一夜未眠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在脑后。
第一个突破口已经出现,他们离真相,近了一步。
可同时,一股不安也笼罩在心头。
赵海,四十三岁,收废品、打零工、独居、独居在老城区。
这样一个普通人,究竟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处决”目标?
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警车再次驶出公安局大楼。
天色已经大亮,雨停了,东方露出一抹淡淡的晨光。
可整座城市的空气,依旧冰冷而压抑。
陆沉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车速平稳却迅速。
沈亦辞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赵海的资料,指尖轻轻划过纸张。
“收废品,独居,活动范围主要在老城区。”他低声自语,“和第二个死者,会有交集吗?”
“一定会有。”陆沉语气肯定,“凶手不会无缘无故挑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沈亦辞抬头看向陆沉:“你觉得,赵海的死,和他的工作有关?”
“有可能。”陆沉道,“收废品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也会去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很容易撞见不该看的事,或者拿到不该拿的东西。”
沈亦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也有可能,是他过去做过什么事。”
“仪式感杀人,通常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漫长的酝酿。”
“凶手等这一天,可能已经等了很多年。”
车子驶入老城区。
狭窄的街道,低矮的平房,斑驳的墙面,随处可见堆放的杂物。这里和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气,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按照地址,陆沉将车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就是这里。”李哲拿着手机,指了指前面一间破旧的平房。
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沉推开车门,率先走了过去。
他轻轻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堆满了废品,纸箱、塑料瓶、旧金属,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就是赵海的家。
一个藏在老城区深处,不起眼的角落。
而这里,很可能藏着解开整个命案的关键。
陆沉迈步走了进去,沈亦辞紧随其后。
阳光透过院墙上的缝隙洒落,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没有人知道,在这堆杂乱的废品之中,藏着怎样的秘密。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执刑者,此刻是否正在某个角落,静静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