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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凌晨一点二十四分,滨海市公安局刑侦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整栋大楼里,最忙碌的莫过于重案组所在的三层。走廊里不断有人快步穿行,脚步声、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深夜本该有的寂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松懈。
      西巷口的命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陆沉推开重案组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里面立刻安静了一瞬。
      他身上的外套还带着未干的雨气,裤脚沾了些许泥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原本低声交谈的警员们下意识收住声音,纷纷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敬畏与期待。
      “陆队。”
      陆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走到最前方的办公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整齐摆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法医中心刚刚送来的初步尸检报告。
      他拿起报告,快速翻阅起来。
      沈亦辞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平静而深邃。
      办公室里的人大多对这位突然到来的心理顾问充满了好奇。
      市局上下都知道,陆沉性子冷,办案向来只信证据,很少依赖心理侧写,更别说专门请一位顾问常驻重案组。这一次,上面直接把沈亦辞派下来,足以说明局里对西巷口命案的重视程度。
      而沈亦辞本人,看上去温和无害,却没人敢真的小看。
      据说他年纪轻轻就拿到了犯罪心理学与应用心理学双博士学位,曾协助外省破获过多起悬案,对凶手心理的剖析精准到令人发指。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顾问,会这么年轻,这么……没有架子。
      “尸检结果出来了。”陆沉放下报告,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冷静清晰,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死者男性,年龄在四十二到四十五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晚上九点到九点半之间,也就是暴雨开始后的一个小时左右。”
      警员们纷纷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
      “致命伤为胸口单刃锐器穿刺伤,刀口深度十五厘米,直接刺穿心脏,一刀毙命,与现场判断一致。凶器宽度在三厘米左右,质地坚硬,刀锋锋利,大概率是军用匕首或特制刀具。”
      陆沉顿了顿,继续说道:“死者体内无酒精、无药物残留,死前无剧烈挣扎,无反抗伤,基本可以确定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击。另外,死者身上无其他外伤,无捆绑痕迹,排除被胁迫前往现场的可能。”
      “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吗?钱包、手机、钥匙,哪怕一张纸条?”一名老警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陆沉摇头,“身上所有口袋都是空的,干净得异常。凶手要么是提前拿走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要么就是在杀人后特意清理过,目的就是拖延我们确认死者身份的时间。”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故意隐藏死者身份,再加上雨夜作案、仪式摆放尸体、极强的反侦察手段……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不是一起普通的仇杀或财杀,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有预谋、有计划、并且会继续作案的连环杀人犯。
      “身份核查那边有结果吗?”陆沉看向负责信息比对的警员。
      那名警员立刻摇头,脸上满是无奈:“陆队,指纹比对没有匹配到数据库里的任何记录,失踪人口报案记录里,也没有符合年龄和体貌特征的人。附近三个小区的住户信息我们正在逐一排查,不过工作量太大,暂时还没有线索。”
      陆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没有有效痕迹,唯一的物证,只有一枚不知道来源的金属扣。”他缓缓开口,一条条梳理着目前的困境,“现在我们手里,几乎是一张白纸。”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种完全无迹可寻的案子,是最让人头疼的。没有方向,没有突破口,就像在黑暗里摸象,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陆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年轻警员李哲忍不住问道,他刚进重案组不久,遇到这种棘手的命案,难免有些急躁,“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吧?”
      “当然不是等。”陆沉抬眼,目光锐利,“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成三组。”
      众人立刻坐直身体,等待指令。
      “第一组,扩大监控排查范围,不要只盯着西巷口,把周边三条街、十个路口近七天的所有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过,寻找陌生面孔、可疑人员,尤其是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单独出入老城区、携带包裹或刀具的人。”
      “是!”
      “第二组,带报案人回来重新做笔录,仔细询问每一个细节,包括他看到尸体时的位置、周围有没有异常的人或车、沿途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哪怕是一句对话、一个眼神,都不能放过。”
      “明白!”
      “第三组,继续核查死者身份,扩大范围,把周边工厂、工地、商铺、出租屋全部纳入排查,重点排查外来务工人员、独居人员、近期失联人员。另外,联系各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协助走访,有任何消息立刻上报。”
      “收到!”
      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原本有些混乱的办公室,瞬间恢复了秩序。警员们纷纷起身,各自领了任务,快步走出办公室,投入到工作之中。短短几分钟,原本拥挤的办公室,只剩下陆沉和沈亦辞两个人。
      深夜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陆沉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了闭眼,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从下午处理完上一个案子,到现在接到西巷口命案,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加上这起案子带来的压力,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
      沈亦辞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先喝点水吧。”他的声音温和,没有多余的关心,却恰到好处,“你现在需要保持清醒,而不是硬撑。”
      陆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几分干涩,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陆沉放下水杯,看向沈亦辞。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落在沈亦辞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仿佛眼前这起让整个重案组焦头烂额的命案,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沈亦辞轻轻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你比我更清楚,凶手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陆沉沉默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沈亦辞说得没错。
      凶手做事滴水不漏,显然是算好了一切。如果他们因为着急而乱了分寸,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给凶手更多的时间去准备下一次作案。
      “你对这个案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陆沉问道。
      从现场到现在,沈亦辞只说了寥寥几句话,大多都是对凶手行为的简单分析。以他的身份,不该只有这点见解。
      沈亦辞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可以支撑侧写的完整线索。”沈亦辞轻声解释,“现在我们对凶手一无所知,没有受害者背景,没有作案动机,没有更多作案特征,贸然侧写,只会误导方向。我不能仅凭一具尸体、一个摆放姿势,就给出不负责任的判断。”
      陆沉看着他,眼神微动。
      他原本以为,心理顾问大多喜欢凭借直觉和理论,先给出一个模糊的侧写,再慢慢验证。没想到沈亦辞却和他一样,讲究证据,追求精准。
      这一点,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那你现在,有什么判断?”陆沉换了个问法。
      沈亦辞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梳理道:“首先,凶手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男性,身材中等偏瘦,力气不小,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生活规律,做事严谨,有强迫症倾向。”
      陆沉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他有稳定的住所,大概率是独居,对老城区地形非常熟悉,可能在附近居住、工作或者长期活动。他有一定的医学知识,或者长期接触刀具,可能从事医护、厨师、技术工,或者有过相关训练经历。”
      “反侦察能力极强,说明他可能看过大量刑侦相关的书籍、纪录片,甚至有过与警方接触的经历。心思缜密,冷静克制,作案前经过长期策划,不是临时起意。”
      “至于仪式感摆放尸体……”沈亦辞顿了顿,眼神微微沉了沉,“这是他区别于普通杀人犯的关键。他不是在发泄,不是在报复,而是在完成某件他认为必须做的事。对他来说,杀人不是目的,只是一个过程。”
      陆沉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沈亦辞抬眼,与陆沉对视,“在他的认知里,他杀的不是人,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或者‘矫正’的目标。他不觉得自己在犯罪,反而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这种凶手,是最可怕的。
      没有愧疚,没有后悔,没有心理负担。
      只要他的逻辑没有崩塌,只要他的目标没有消失,他就会一直杀下去,直到被抓住的那一刻。
      “那死者,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目标?”陆沉沉声道,“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无钱无势,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就是我们现在最需要弄清楚的问题。”沈亦辞语气肯定,“死者身份,是本案唯一的突破口。只要知道他是谁,他做过什么,他接触过什么人,我们就能立刻锁定凶手的作案动机,缩小排查范围。”
      就在这时,陆沉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立刻拿起电话,声音沉稳:“我是陆沉。”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本就紧绷的眉宇,此刻拧得更紧,周身的气压也瞬间降到了最低点。
      沈亦辞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了大概。
      片刻之后,陆沉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了,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出什么事了?”沈亦辞也跟着站了起来。
      陆沉抬眼看向他,眼神凝重:“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沈亦辞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雨夜,同样的仪式摆放。”陆沉一字一句,语气冰冷,“距离西巷口,不到三公里。”
      连环杀人案,彻底坐实了。
      凶手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在他们还在为第一起案子焦头烂额的时候,已经毫不犹豫地,伸出了第二次屠刀。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走。”
      沈亦辞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坚定而急促。
      深夜的雨,还在下着。
      冰冷的雨丝敲打着车窗,模糊了外面的霓虹。警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警灯闪烁,划破了沉沉的夜色。
      陆沉坐在副驾驶,脸色冰冷,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凶手在挑衅。
      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挑衅。
      在他发出全城排查指令的几个小时后,立刻犯下第二起案子,这是在告诉他,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凶手的掌控之中。
      沈亦辞坐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眼神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知道,从第二具尸体出现的这一刻开始,这场博弈,已经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他们必须赢。
      否则,还会有第三具,第四具,无数具尸体,出现在这座城市的雨夜之中。
      警车一路呼啸,朝着第二个案发现场疾驰而去。
      黑暗之中,那道隐藏在城市角落的身影,似乎已经感受到了逼近的警笛声。
      他站在窗前,静静聆听着那急促的声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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