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第八十 ...
-
第八十三章
警戒线外的人群依旧骚动不止，手机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晃动的星河，各种惊呼和压抑的干呕声此起彼伏。商场广播已经反复播放着临时管控通知，可恐慌情绪像藤蔓一样，顺着每一条通道往整栋楼蔓延。不少正在吃饭的顾客连包都顾不上拿，直接冲向出口，原本热闹的美食广场，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
陆沉站在“速简便当”档口门口，目光冷定地看着技术组进入后厨。不锈钢的厨具在强光手电下泛着冷光，灶台还残留着余温，油烟机管道里凝着厚厚的油污，空气里混合着饭菜香、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所有人员退出后厨，原地等候，不许交谈，不许触碰任何物品。”小张厉声示意档口员工全部退到前厅角落。五个人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厨师、收银员、两个打包员、一个杂工，每个人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没有一个人敢主动抬头。
陆沉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稳却极具压迫感：“从现在开始，我逐个问话。姓名，年龄，职位，今天从上班到现在，做过什么，接触过哪些食材，进出过后厨几次，全部如实说。”
他先看向最年长、穿着厨师服、手上还沾着油渍的中年男人：“你是主厨？”
“是、是……我叫王大海，是这儿的厨师长，今天下午两点上班，一直在后厨炒菜、蒸饭。”男人声音发抖，“所有菜都是我炒的，米饭也是我蒸的，我没动过别的东西啊警官！我真不知道那东西是哪儿来的！”
“今天的食材是谁进的？肉是从哪儿来的？”
“是、是供货商每天早上七点送过来！鲜肉、冻肉、蔬菜、调料，都是固定的人送，我验收签字，今天的货没问题啊，我看了，都是新鲜猪肉和鸡肉！”
陆沉转头看向旁边年轻的收银员：“你呢？今天有没有人进后厨？有没有陌生人、送货员、维修工、商场管理人员进来过？”
收银员女孩快吓哭了，不停摇头：“没有……今天很正常，就是取餐的顾客，没人进后厨。后厨只有他们四个员工能进，我一直在前台，没离开过……”
两个打包员也接连表示，一整天都在前台打包，只在后厨和前台之间来回拿餐，没有碰过生食材，更没有动过绞肉机和切肉机。
最后问到最年轻、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杂工。
男孩叫李磊，负责洗菜、切配、处理废料、清理设备，正好是接触生肉、绞肉机、冰柜最频繁的人。
面对陆沉的目光，李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不停飘向后厨深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负责切配和绞肉？”陆沉直接问。
“我、我……是……”
“今天你用过几次绞肉机？什么时候用的？绞的是什么肉？用完之后有没有清理？”
“今、今天下午三点多用过……绞的是做丸子的猪肉……用完我冲了一下……”
“冲之前，里面有没有异物？有没有奇怪的肉块、骨头、颜色不对的东西？”
李磊猛地低下头，不敢回答，肩膀剧烈起伏。
陆沉眼神一沉：“你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后厨里突然传来技术组民警的声音：“陆队！有发现！”
陆沉立刻转身走进后厨。
众人目光齐刷刷跟着他的身影移动，警戒线外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技术组正围着那台大型商用绞肉机。机器外壳已经被小心拆开，刀片组、螺旋推进器、出料口全部暴露出来。民警用强光手电照着内部，用棉签一点点擦拭取样。
“陆队，绞刀缝隙、内壁凹槽里，都提取到了疑似人体软组织残留，还有微量血迹，已经和餐盒里的手掌组织初步比对，性状高度一致。”
“另外，机器底部废料槽里，我们找到了细小的指骨碎片。”
一句话落下，档口内外瞬间死寂。
绞肉机——确实是处理人体组织的工具。
老陈蹲在旁边，仔细观察碎片和残留物，沉声说：“切口、碾压痕迹、骨质密度，完全吻合。死者被分尸后，部分肢体被投入这台绞肉机粉碎，和鲜肉混在一起，加工成熟食便当。”
陆沉没有说话，目光转向旁边的双开门立式冰柜。
冰柜贴着封条，民警轻轻拉开门。
上层是整齐的鸡腿、肉丝、肉块，包装完好，标签齐全。
中层是蔬菜、鸡蛋、配料。
而下层最里面，一个黑色不透明塑料袋被塞在角落，被其他箱子挡住，不仔细翻找根本看不见。
民警戴上手套，轻轻将袋子拉出来。
袋子一打开，一股淡淡的腥气散开——
里面装着几块没有完全绞碎的人体组织块，大小不一，颜色泛白，部分已经半冻半化。
“找到了。”民警低声说，“剩余尸块。”
警戒线外隐约传来一阵惊呼，随即被强行压了下去。
王大海等四名员工脸色彻底失去血色，瘫软在地。
只有杂工李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里充满绝望。
陆沉提着黑色塑料袋，走到李磊面前，轻轻将袋子放在地上，敞开口。
“你认识这个吗？”
李磊看都不敢看，眼泪瞬间掉下来，崩溃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警官！！是他自己闯进来的！是他先动手的！！”
“谁？”陆沉沉声问。
“是、是我们老板！！”李磊哭喊着，“是老板周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沉眼神一凝：“老板周斌，现在在哪？”
“他、他昨天晚上就没来店里！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以为他有事请假了！！”王大海慌忙插嘴，“平时都是他管进货、管账、管冰柜钥匙，今天是我临时开的冰柜！”
陆沉立刻转头：“小张，立刻查老板周斌！身份信息、住址、联系方式、社会关系、出行记录、监控轨迹，马上！”
“是！”
消息很快反馈回来：
周斌，男，36岁，“速简便当”档口实际经营者，档口法人，住在商场附近小区。
昨天晚上八点至今，失联。
手机关机，家人报警失踪超过十二小时。
陆沉心底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立刻看向老陈：“立刻对餐盒里的手掌、冰柜里的尸块、绞肉机残留物，做DNA加急比对。同时，调取周斌的身份户籍DNA信息，进行比对。”
他再看向李磊，语气不容置疑：“把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地说出来。”
李磊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交代：
“昨天晚上十点多，我在店里加班清理卫生、洗设备，老板突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两个人好像在吵架，吵得特别凶，是关于钱的事，好像是那个男人逼老板还钱，还说要砸店、要曝光老板偷税、欠账……”
“后来他们吵到后厨，越吵越凶，那个男人动手打了老板，老板急了，随手拿起后厨那把不锈钢菜刀，朝他砍了过去……我当时吓傻了，躲在角落不敢动，等我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老板当时也吓傻了，跟我说这事不能说出去，说我们都完了。他让我帮忙，把人拖到冰柜后面，然后他出去买了分尸工具，半夜在店里分尸……他说，只要把肉绞碎，混在食材里做成盒饭卖出去，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我害怕，我不敢不听他的……他把大部分尸块绞碎，一部分混进肉里，一部分冻在冰柜最底下，让我今天盯着，不许别人乱翻冰柜……他自己昨天晚上跑了，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不敢反抗他！我没想到真的会被人吃出来……我不是故意的啊警官！！”
李磊彻底崩溃，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其余员工吓得面无血色，谁也没想到，白天热闹的便当档口，半夜竟然发生了这样恐怖的杀人分尸案。
陆沉听完，立刻下达一连串指令：“第一，对李磊就地控制，以涉嫌故意杀人、侮辱尸体、包庇犯罪予以刑事拘留。”
“第二，全城布控，通缉在逃嫌疑人周斌，封锁车站、高速、机场、港口，所有出入口设卡排查。”
“第三，技术组全面查封档口，提取血迹、指纹、工具、分尸痕迹，固定全部现场证据。”
“第四，立刻联系周斌家人、朋友、债主、生意伙伴，查清死者身份、债务关系、杀人动机。”
“第五，法医组将所有尸块运回中心，进行拼接、DNA比对、死因鉴定，确认死者身份。”
命令下达，整个现场高速运转。
李磊被戴上手铐，押出现场，路过警戒线时，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愤怒、恐惧、恶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没过多久，DNA加急比对结果出来：餐盒里的手掌、冰柜里的尸块、绞肉机里的组织，属于同一个人。
DNA信息与失踪人员——档口老板周斌完全一致。
结果一出，全场震惊。
陆沉站在后厨中央，看着冰柜、绞肉机、满地痕迹，眼神冰冷。
真相瞬间反转。
李磊撒谎了。
死者不是“上门逼债的男人”，死者正是档口老板周斌本人。
而真正的凶手，不是在逃的周斌，正是眼前这个扮演“被迫协从”的杂工——李磊。
陆沉重新回到李磊面前，将DNA报告扔在他眼前。
“你仔细看清楚。
死者，是周斌。
你才是凶手。”
李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上的恐惧瞬间变成惊愕，随即彻底瓦解。
谎言被戳穿的瞬间，他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撑，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
“为什么杀他？”陆沉问。
李磊沉默了很久，终于发出一声沙哑而绝望的笑。
“他欠我工资……三个月，一共九千六百块钱。
我老家急用钱，我妈住院，我找他要了无数次，他每次都骂我、推我、羞辱我，说我就是个打杂的，敢要钱就滚蛋。
昨天晚上，我又找他要钱，他不仅不给，还拿酒瓶砸我，骂我全家，说要把我赶出出租屋，让我在这座城市活不下去。”
“我忍不下去了。
我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我害怕坐牢，我想到把他绞碎，做成盒饭，这样就没人能找到他了。
我假装他失踪，假装我是被逼的，我以为你们永远查不出来……”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没想到，会有人，在盒饭里，吃出手来。”
后厨里一片死寂。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美食广场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桩从盒饭里冒出来的、残忍的真相。
陆沉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年轻人，冷冷开口：“无论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你以为把他绞碎、煮熟、卖掉，就能掩盖罪恶。
可你忘了——罪恶，藏不住。
尸体，会说话。”
他转身，对着外面沉声下令：“本案，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凶手，已抓获。
“收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