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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真是疯了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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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青丝巷的大火烧得惨烈，致4人死亡，12人受伤，经三月调查追捕，警方抓获作案人员一名，协助作案三名。经尸检核实，是嫌疑人因心生怨念，泼油点火，波及整个青丝巷，如今已缉拿归案，获得应有的法律制裁……”
今天，是避人不见的第426天。耳边还循环播放着那年的新闻，那年烧死的4人中，一个是我母亲夏千穗，一个是我哥洛暮。
一年来，我尝试上诉十几次，想为母亲和哥哥讨回公道，却一次次因为一句“他有精神病”而败诉，父亲也放弃了。难道，这社会，没有公道了吗？精神病就可以杀人了吗？
炙热的火舌一次次出现在梦魇中，日日纠缠着我，每个夜晚，都似有千万根针扎在身上，令我痛不欲生，洛朝一声声“洛暮”的呼唤回荡在耳边。我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去读书、做题，转移注意力，只要停下，满目的是通红的烈火和我哥痛苦倒下的面容，如痈疽一般在我心中溃烂。
我感觉自己疯了，日日什么都不想做，又不得不做下去，停了只会让我更痛苦；我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活着也不想死去，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任自己独自腐烂在黑暗里。
最近的父亲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做什么，他也不肯多说什么，我也在准备上诉的材料，无心去管他。
已经休学了一年了，正值五月，今年九月就该回学校了，可事到如今，回到学校，这案子大概也就搁置了，那一年来的坚持与执着白费了，必须在九月前胜诉，大概，还有两三次机会吧……上诉不成，我想，我便去杀了他，然后自杀，也算是解了这一段心结。
千穗对我和洛朝都是极好的，父亲待我也是极好，只是不喜爱洛暮，我不明白，洛朝明明比我更聪慧也更乖，父亲为何不喜欢他。
"朝朝，你别总在屋里，爸给你带了个礼物，你肯定喜欢。"
走廊处传来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我蜷在飘窗的懒人沙发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洛暮笑眼弯弯的照片，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一路扎进心底。真是稀奇，洛青今日竟没像往常一样早早去公司，反倒一大早就守在我房门外，指节叩击门板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沉闷又执着。
起初我闭着眼装没听见，可那敲门声像长了脚，钻着门缝往耳朵里钻，从稀疏到密集，最后干脆成了不停歇的"咚咚"声。我终于忍无可忍，扯着嗓子朝门外喊："你别敲了，东西放那，我自己看。"
话音落，敲门声果然戛然而止。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下去，楼下传来洛青拖沓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世界总算重新落回寂静，我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直到确认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慢吞吞地挪到门边，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走廊的暖光灯下，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连帽衫，眉眼弯弯地站在那里，唇角的梨涡浅得像一汪春水﹣﹣那是洛暮，是我埋在城郊墓园里，连墓碑都还没来得及刻字的弟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骤然崩断。使劲揉了揉眼，指腹都搓得发疼，可眼前的人影非但没消失，反而朝我走了半步，嘴里还软软地喊着"哥"。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我猛地反 手甩上门，"啪"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玄关里回荡。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双腿瞬间失了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进来，我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掌心的痛感却压不住眼前的幻象，我疯了，一定是疯了，才会把空气看成洛暮的样子。
"检测到指定宿主出现恐惧情绪，系统启动……"冰冷的机械音突然从门外钻进来，不带一丝温度。我脸的动作猛地停住，怔怔地盯着门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不是幻觉，是个机器人。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胡乱扒了扒被揉得凌乱的头发，又一次拉开房门。即便提前做了心理建设，可当那张和洛暮有九分相似的脸撞进眼底时，我的心脏还是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哥。"
少年开口，声线清软，和洛暮一模一样，甚至连尾音的微颤都分毫不差。
我猛地后退一步，指着他的鼻子低吼："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眼前的不过是堆焊着金属骨架、裹着仿生皮肤的破铜烂铁，凭什么顶着洛暮的脸，喊我这个称呼？
"指定宿主抗拒叫'哥'，程序更改中……请017号机器以指定宿主为核心，遵守机器守则，若有违规，将予处罚。"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程序化的冰冷。我听得头皮发麻，这洛青到底从哪淘来的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用更改程序，你走吧，我不用你。"我咬着牙说完，再次甩上房门。洛青也真是，以为弄个仿生人就能填补洛暮走后的空缺？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会被这种拙劣的把戏哄骗。
"检测到指定宿主有反抗情绪，请于五分钟内解决，否则根据守则第二十一条，将给予017号电击惩罚。"
门板外的机械音突然多了点急促，紧接着，少年似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来："哥……洛朝……那个，我陪陪你好不好？我很乖的，我不打扰你，你别不理我……"
那语气里的焦急和委屈，像极了小时候洛暮闯了祸，躲在我身后揪着我衣角的模样。我的心猛地一揪，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洛暮还在的日子﹣﹣可转念又清醒过来，这不过是编好的程序，是冰冷的代码模拟出来的情绪，我凭什么对着一个机器人心软？
"倒计时，10……9……8……"
机械的倒计时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搅得我心烦意乱。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次拉开房门。门外的机器人垂着脑袋，仿生的眼睛里黯淡无光，金属关节微微发颤，竟真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一丝恻隐之心终究还是压过了抗拒，我侧过身，闷声道："进来吧。"
他明显愣了一下，金属骨架带动的肢体动作都顿了半拍，随即才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步伐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我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心里自嘲地想，这不过是程序设定的紧张罢了，我又在矫情什么。
刚走到客厅中央，他又转过身，轻轻喊了声："哥。"
"别叫我哥，你听不明白吗？!"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陡然拔高。这一年来我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连话都懒得说，今天竟被一个机器人逼得说了这么多，简直是荒唐。
"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我不禁反胃。长得再像又如何？他没有洛暮的温度，没有洛暮的心跳，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机器，终究模仿不了我的弟弟。
"滚出去，不想看见你。"我指着门口，语气冷得像冰。
话音刚落，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滚烫。我捂着肚子弯下腰，熟悉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是胃癌又犯了。
两个月前拿到诊断书时，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笑了半天。晚期胃癌，听起来倒是和我的人生很配，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真正的受害者尸骨未寒，而我这个唯一想为他讨公道的人，却要先一步离开人世。
我拼了命地收集证据，把所有积蓄都砸进了诉讼里，可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止痛药从一片加到三片，药效却越来越短，发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口袋里的药瓶被我攥得变形，可手指却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我没告诉洛青我的病情，也没敢说诉讼的进展。或许我死了也好，不用再看着凶手得意洋洋，不用再对着洛暮的照片彻夜难眠。
我靠在墙上，看着那个站在卧室中央、手足无措的机器人，突然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呵，我真是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