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玫江中学
案 ...
-
案件的尘埃落定，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砸进了地底，那些夜夜啃噬神经的梦魇，终于暂时敛了爪牙。可身体里的病灶却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愈发猖獗。很多时候一星期就会发病一次，持续时间也变长，胃口也越来越不好。
6月14日，父亲回家，把我叫到楼下。
我们二人坐在了沙发上，相对无言良久，017也在我身后站着。
“洛朝，开学去玫江中学。你还是学生，该做的只有念书。”洛青的声音裹着层不耐烦，像在打发一只碍眼的苍蝇。
“洛青，我知道，我会去的。”也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开学。
“能不能别叫大名！这很不尊重长辈！我是你父亲，不是什么陌生人！”洛青拍案而起，我却内心平静。
“我说过，从你放弃上诉那一刻起，你不再是我父亲。”
“洛朝！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洛青声音扬手向我脸上打来，顿时一阵辣辣的疼，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出，一滴滴落在洁白的卫衣上。
“叫不叫？！”洛青的手扬了起来。
“我有一个条件…”我想让017也我上学，我见过017的身份证，被洛青藏在了衣柜下面，所以它不是黑户，可以去学校。
“你叫你老子还用条件！我真是对你太仁慈了！”说着巴掌向我脸上拍来，我闭上了眼，等待着再一次的疼痛。从母亲死后，洛青的脾气就变得异常暴躁，动辄打骂，还常出去喝酒。
想象中的疼痛却未到来，睁开眼，一道阴影落下，是017，他正抓着洛青扬起的那只手，明显感觉到他很用力，指节微微颤抖。
“洛先生，您的此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监护人不得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或非法送养 。若您再犯，系统将报警。”
“呵哼哼……真是次见了，机器人也来教训我了，信不信我拆了你？”洛青冷笑了几声，虽这么说着，却只是转头向外走去。
“哥哥，你还好吗？”我鼻中还在流着血，但也只是摆摆手，走向卫生间清洗。
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下了鼻腔的热意，血总算止住了。可眼前突然蒙上一层斑驳的黑点，像被墨汁晕染的纸，天旋地转间，我腿一软，直直往地上栽去。
意识模糊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我的手腕，另一只手臂稳稳托住我的腰。017的金属体温隔着布料传来，带着机器特有的冷，却把我牢牢揽住，没让我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失重感袭来的前一秒，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是在房间的床上，窗开着，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打在梧桐叶上。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哥哥，你醒了，还好吗？我给你买了药。”说罢，017便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的药我再熟悉不过——一瓶胃药和膏药。
“没用的，这种药对我早就没用了。”今年1月，我攒钱又去检查一次，癌细胞已经扩散。由于没有治疗，扩散速度也会更快，我应该……还有几个月可活了。算了算，好像活不到洛暮的祭日了。
“哥哥…” “……”
“治一下吧，…太疼了…”
“哼…017，是我不想治吗？！我又如何不想多活几年？我有钱吗？我怎么治？！”
“洛先生他…”
“017，你还没看明白吗？洛青他怎么可能给我钱？！他巴不得我现在死了让他的新欢上位！他把我打成这样你看不见吗？你感受不到他想让我死吗？！”我挽起了袖子，露出了这一年多来被他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新旧伤口交错，皮肤没一处完好的，“果然是机器，没有感情，你不会懂的。”
我放下了袖子，嘴中满是血腥味。
“你出去…”
“哥哥…”
“滚出去！”我抓起枕头砸过去，话音刚落，剧烈的咳嗽就撕裂了胸腔，一口血咳在衬衫袖口上，红得刺眼，像开在雪地里的曼珠沙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