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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登青鸾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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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是听见了017的声音，它轻声喊着：“哥哥，到站了。”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却猛地僵住——不知何时，我竟躺在了017的腿上，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金属冷意和一丝檀木香气。许是身体熬不住连日的疲惫，我竟睡得这样沉，连姿势都没换过。一抬眼，便撞进他垂落的眼睫里，那纤长浓密的弧度，像极了洛暮，我心头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往后退，后背撞上车厢壁，竟一时手足无措。
余光瞥见落在车上的背包，我慌忙转头去拿，却见017已经一肩背着我的包，一手拎着他的行李，从车上走了下来。朝阳恰好挣脱地平线的束缚，暖金色的光潮漫过他的肩头，为那具酷似洛暮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从云端走下来的神祗，遥远又触手可及。
“哥哥。”017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脸上，烫得我下意识偏头。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空气里的沉默几乎要凝成冰，我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包，闷头往青鸾山的方向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杂乱，连带着四肢都烧得发烫，像揣了团火。
我不敢回头看017，只是埋着头往山上爬，余光却瞥见他始终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便刻意放慢了脚步。
“哥哥，别做剧烈运动，慢慢走就好。”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得有些恍惚，没应声，只是把背包塞到他手里，自顾自地继续往上登。
我和017就这么沉默地爬了数百级台阶，他像个精准的影子，我快他便快，我慢他也慢，我坐下歇脚时，他就挨着我蹲下来，从包里翻出水瓶和面包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哥哥，要是实在累，我们就回去吧。”在我第五次瘫坐在台阶上时，017终于开口，语气里的担忧快溢出来了，许是见我歇脚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的电子音都带了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没事，歇会儿就好。”我喘着气摆摆手，片刻后撑着膝盖站起身，刚迈出一步，一阵天旋地转便涌了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千钧一发之际，017伸手拽住了我的衣角，用力一拉，又把我扶回了台阶上。
“哥哥，是不是又低血糖了？”017的脸凑近过来，满眼的焦急，他从包里翻了半天，摸出一颗牛奶糖，剥了糖纸塞进我嘴里。甜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那股眩晕感才慢慢褪去，我缓了缓神，又扶着台阶往上走。
爬到青鸾山四分之三的高度时，我终是撑不住了。骨头像被拆了重装，腿上的酸痛一阵紧过一阵，眼眶胀得生疼，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台阶上。
“哥。”017见状，立刻翻出止痛药，拧开水瓶喂我喝下去。药片的效果微乎其微，却还是压下了几分钻心的疼。我死死攥着衣角，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只隐约听见017在喊我的名字，可我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身体软得像滩泥，向后倒去。
一双胳膊及时搂住了我的腰，017的掌心贴在我的后背，带着机器特有的微凉，却稳稳地托住了我，让我靠在他的肩头。
许是止痛药起了效，又或许是他肩头的温度让我莫名安心，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等我恢复意识，撑着他的肩膀坐起身时，只轻轻叹了口气——明明五天前才刚发过病，没想到身体垮得这么快。
“哥哥，还难受吗？”017见我醒了，忙把散落在台阶上的包收拾好，站起身时，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我抬眼望向四周，青山叠翠，溪水潺潺，病痛带来的窒息感竟消散了几分。我想爬到山顶去，看看这万里河山，毕竟等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我轻轻“嗯”了一声，试着撑着台阶起身，可双腿软得像棉花，又重重坐了回去。
“哥，我背你吧。”017二话不说，在我面前蹲下身，宽阔的后背对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不用了，别把你压坏了。”我摆了摆手，看他那副模样，似乎也撑着爬了这么久的山，难免不堪重负。
“没事，我能承受五百公斤的重量，背哥哥还不是轻轻松松。”017的电子音带着点轻快，我再不好推辞，只得伏上他的背。他刚起身时，我没站稳往前倾了倾，他立刻反手托住我的大腿，稳稳地将我背起。
017的背上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让人心安。许是真的累到了极致，我枕着他的肩窝，竟很快睡了过去。他的脚步始终平稳，一步一阶地往上走，双手牢牢托着我的腿，生怕把我摔了。
已是过去了一小时，017早已登上山顶，在青鸾祠前的台上等我醒来。青鸾祠并非一个祠，而是新寺庙的并称，供山上的神仙，这也是我要来这里的原因。
“哥哥，你醒了？到山顶了，怎么样？能走吗？”017见我睁眼，眼里的担忧瞬间涌了上来，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迅速收回手，“刚才你头垂下去，我还以为你又晕过去了，原来是睡着了，吓死我了。”
“没事，能走了。”我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双腿的知觉已经恢复了些，“走吧，去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