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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看你可怜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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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小少爷”,让宋时让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举着纸袋,看着池屿沫,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点调侃:“怎么,怕我下毒?还是嫌弃不是米其林三星?”
池屿沫被他这么一说,更是不知所措。他看了一眼司机,又看了一眼宋时让固执地举着袋子的手,最终,还是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纸袋。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宋时让的手指,对方的皮肤温热干燥,而他的指尖却有些冰凉。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把纸袋抱在怀里,低着头,手机屏幕按亮了又熄灭,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打什么字。
“谢谢。”宋时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仿佛这几天的烦躁和等待都有了着落。他重新戴上墨镜,“去吧,别让你哥哥等急了。”他退开一步,让出车门前的空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回来告诉我一声。”
池屿沫坐进车里,纸袋搁在腿上。司机关上车门,从后视镜里瞥见宋时让仍站在原地,墨镜遮了半张脸,双手插在裤袋里,直到车子转弯,那影子才彻底看不见了。
怀里的纸袋散发出食物的香气。池屿沫低下头,手指捏了捏纸袋边缘,他没想好要不要打开。
池屿寒的公司在上海另一端的浦东新区。电梯平稳上升,池屿沫走出电梯时,前台的女士已站起身,引着他走向尽头那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谈话声。
池屿沫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直到里面的声音暂歇,他才抬手,用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池屿寒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闻声抬起头。
“到了。”他说,目光落在池屿沫怀里的纸袋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朝旁边的沙发示意了一下,“坐。等我五分钟。”
池屿沫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纸袋依旧抱着。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池屿寒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池屿寒很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合上文件夹,起身走了过来。他在池屿沫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再次掠过纸袋。
“宋时让给的?”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
池屿沫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调出早已打好的句子,转过去给哥哥看:【路上遇到的。他给的,说是点心。】
池屿寒看了,没评价,只问:“说了什么?”
池屿沫想了想,又打字:【让我别让你等急了。还说……回去告诉他一声。】
池屿寒沉默了片刻。他向后靠进沙发背,目光落在弟弟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有些无所适从、抱着纸袋的手指上。
“饿不饿?”池屿寒忽然问,话题转得平淡。
池屿沫摇头。
“打开看看吧。”池屿寒说,“既然拿了,就别浪费。”
池屿沫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解开纸袋上的细绳。里面是几个烤得金黄酥脆的杏仁可颂,层层叠叠的酥皮,表面洒着糖霜和烤香的杏仁片,香气一下子浓郁起来。底下还垫着一张素色的便笺,上面是飞扬跋扈的字迹,写着“新出炉的,趁热”。
池屿沫拿起一个,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池屿寒看着他小口吃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谨慎的松鼠。他没动那些点心,只是伸手拿过那个纸袋,看了看里面的便笺,又放了回去。
“他倒是有心。”池屿寒说,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是褒是贬。他重新看向池屿沫,“晚上陈叔家有个小聚会,多是些世交长辈,你跟我一起去。露个面就行,累了就上楼休息。”
池屿沫点点头。他慢慢吃完那个可颂,指尖沾了点糖霜,下意识舔了一下。池屿寒递过来一张纸巾。
“最近在学校还好?”池屿寒问,语气仍是那种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但目光落在弟弟脸上,是仔细打量的。
池屿沫点头,在手机上打字:【都好。课程不紧。】
“和同学相处呢?”
池屿沫顿了一下,慢慢打字:【……还好。】
池屿寒没追问那个细微的停顿。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安静,内向,因为不能说话,在人际上总是隔着一层。他不再多问,只道:“有什么需要,跟李秘书说,或者直接找我。”
又坐了一会儿,池屿寒起身回到办公桌后,处理一些零散事务。池屿沫就安静地待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光线一点点变化。
晚上陈叔家的聚会在一幢老洋房里。池屿寒先下车,池屿沫跟在他身后半步。进门,低声谈笑便包裹上来。衣香鬓影,多是些熟悉或半熟的面孔,见到池屿寒,纷纷点头致意,目光掠过他身后的池屿沫,也多是礼貌而克制的好奇,或是一闪而过的了然。
池屿寒与人寒暄,话不多,但句句稳妥。池屿沫便安静待在哥哥身侧,偶尔有人与他说话,他便在手机打字回应,或是由池屿寒简短代答。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显冷落。
池屿沫渐渐觉得有些气闷。他不讨厌这些人,只是这种需要持续维持的、无言的得体让他疲惫。他趁哥哥与人谈话间隙,轻轻碰了碰哥哥的手臂,指了指楼上。池屿寒会意,微微点头。
他便悄悄退开,上到二楼。二楼安静许多,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开着。他走过去,靠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但早已刻进脑海的号码。
“点心吃了没?”
是宋时让。
池屿沫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字回复:【吃了。】
“好吃么?”
【好吃。谢谢。】
“就这?” 对方回得很快,几乎能想象出那人挑眉不满的样子。
池屿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抿住。他想了想,认真打字:【杏仁很香,糖霜甜度刚好。】
这次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算你识货。在哪儿呢?这么安静。”
池屿沫老实回答:【哥哥带我参加一个聚会,在别人家二楼。】
“闷坏了?”
池屿沫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一个字:【嗯。】
“等着。”宋时让只回了这两个字,外加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符号,便没了下文。
池屿沫握着手机,有些茫然。
他没等太久。大概一刻钟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简短的一句:“后门,小花园铁艺栏杆边上,快点。”
池屿沫心跳漏了一拍。他探头看向楼下花园靠近后巷的方向,树影浓重,看不太清。他犹豫了。这样溜出去……哥哥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而且,宋时让怎么会知道这里?
手机又震,这次是催促:“池屿沫,磨蹭什么呢?再不来我走了啊。”
那点犹豫被一股莫名的冲动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楼下客厅的方向,哥哥正与人交谈。他吸了口气,转身,放轻脚步,走向另一端通往佣人楼梯的窄门。楼梯光线昏暗,他小心地下楼,推开一扇通往杂物间的小门,侧身挤出去,便到了房子侧面。他顺着记忆里花园的布局,贴着墙边的阴影,朝后门方向走去。
心跳得有些快,脚步却很轻。穿过一片开得正盛的蔷薇丛,尖刺勾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轻轻扯开。绕过一座小小的喷水池,水声淅沥。终于,他看到了那排黑色的铁艺栏杆。
一个人影斜斜倚在栏杆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但那个姿态,那股散漫又透着点不耐烦的劲儿,除了宋时让不会有别人。
池屿沫走近,隔着雕花的栏杆站定。宋时让抬起头,帽子滑下一点,露出眼睛。他上下打量了池屿沫一番,嘴角勾起一点笑。
“行啊,还真溜出来了。”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笑意,“跟你哥报备了没?”
池屿沫摇头,拿出手机打字:【没。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路过。”宋时让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在他脸上逡巡,“看你可怜巴巴说闷,来拯救你于水火。”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纸袋,从栏杆缝隙里递进来,“喏,接着。”
池屿沫接过,还是温的,散发着甜蜜的焦糖香气。他抬头,用眼神询问。
“刚去那家店又拐了一趟,新鲜出炉的焦糖布丁。”宋时让说,看着他愣愣的样子,笑意更深,“可颂是早饭,这个是夜宵。池小少爷,我这服务周到吧?”
池屿沫抱着温热的纸袋,打字:【谢谢……但是,我吃不了这么多。】
“谁让你一次吃完了?”宋时让哼了一声,“带回去慢慢吃。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随意,“现在陪我溜达会儿,就当消化了。”
池屿沫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洋房,又看看栏杆外昏暗小巷里。晚风拂过,带着蔷薇的甜香和巷子深处潮湿的青苔气味。他点了点头。
宋时让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退后两步,朝旁边指了指。池屿沫这才注意到,栏杆有一处因为常春藤多年缠绕,锈蚀得厉害,两根栏杆之间空隙稍大。他迟疑了一下,将纸袋小心放在旁边一个低矮的石墩上,然后试着侧身,从那空隙里挤了出去。有点勉强,衣服擦过生锈的铁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他还是顺利钻了过去。
脚落在巷子粗糙的石板地上,离宋时让只有一步之遥。
“走吧。”宋时让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池屿沫跟在他身后半步。巷子很窄,偶尔有住户窗子透出的灯光,照亮一角潮湿的墙壁和藤蔓。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轻一重,交错着。
走了大概五分钟,拐出小巷,是一条略微宽阔些的老街。路边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一家老式糖水铺子飘出甜润的香气。宋时让双手插在兜里,走得不快,偶尔侧头看池屿沫一眼。
“你哥那聚会,没劲吧?”他忽然开口。
池屿沫点头,打字:【很多人,要一直站着,微笑。】
“假笑。”宋时让精准地总结,嗤笑一声,“没意思。不如出来吹风。”
池屿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又抬头看看前面宋时让被路灯拉长的的影子,心里那点溜出来的忐忑,不知不觉散了些。他低头打字:【说实话,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贺桅那小子,他家跟陈家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也收到请柬了。他懒得去,跟我吐槽,顺口提了一嘴看见你跟你哥进去了。”宋时让说得轻描淡写,“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池屿沫想起贺桅,宋时让那个出了名跳脱不羁的好友。他打字:【贺桅……他没来?】
“他?”宋时让笑了,那笑声显得格外清朗,“他这会儿,估计正折腾他那辆新搞来的宝贝挖掘机呢。”
池屿沫怔住,以为自己看错了。挖掘机?他眨眨眼,打字确认:【挖掘机?】
“对啊,”宋时让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了点欣赏,“二手改装的,漆成了荧光绿,还装了音响。他说要开去兜风,问我去不去。”他顿了顿,侧头看池屿沫,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你想不想去看看?”
池屿沫彻底愣住了。深夜,挖掘机,兜风?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平日循规蹈矩的生活经验。他下意识摇头,手指却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宋时让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了震惊、茫然、和一丝丝被勾起的好奇的表情,笑意更深。“逗你的。”他说,语气轻松下来,“那玩意儿动静太大,开出来扰民。贺桅也就自己偷偷在废车场里过过瘾。”他话锋一转,“不过,他倒是真干过更离谱的。”
池屿沫被勾起了兴趣,抬眼看他,用眼神询问。
宋时让却卖了个关子,不说了,只道:“以后有机会,让他自己跟你讲,那小子炫耀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来,能说三天三夜。”他停下脚步,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缓缓流淌,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坐会儿?”
河边有几级石阶。宋时让随意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池屿沫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池屿沫抱着那个装焦糖布丁的纸袋,温度透过纸传到手心,暖暖的。
“池屿沫。”宋时让忽然叫他的名字。
池屿沫转头看他。宋时让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你哥……对你管得很严?”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池屿沫想了想,慢慢打字:【哥哥很忙。他对我……很好。只是,希望我……稳妥些。】
“稳妥。”宋时让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就是像今天这样,穿着正装,站在一群大人中间,当个漂亮安静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