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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想我进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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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空。”宋时让想也没想就拒绝,“累,回家睡觉。”
“睡什么觉,夜生活才刚开始。”贺桅不依不饶,“来嘛,就喝两杯。保证清净,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狗仔和粉丝。再说了,你就不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你那‘有意思的人’?憋心里多难受。”
最后那句话似乎起了点作用。宋时让脚步顿了顿,眼前又晃过池屿沫最后递过手机时,屏幕上那几行字。他确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需要点别的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者,需要个树洞,哪怕对面是贺桅这个不靠谱的。
“……地址发我。”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与此同时,那片老旧居民楼里,池屿沫背靠着防盗门,坐在地板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宋时让后来发的那条消息,关于下次演唱会的。池屿沫没有点开看,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那里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是心理作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直到心跳渐渐平复。他才撑着地板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慢慢喝下去。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视频通话的邀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哥”。
池屿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然后才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出现一张神色沉静的脸。池蕴寒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背景是开阔的书房。
“小沫。”池蕴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稳,没什么起伏,“脸色不太好。又熬夜了?”
池屿沫摇摇头,拿起手机打字,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做出一个轻松的笑脸,但效果大概不太好。「没有,刚看了场演唱会回来,有点累。」
“演唱会?”池蕴寒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这个弟弟,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看书、画画,或者摆弄他那些乐器,很少对这种热闹的地方感兴趣。“一个人去的?”
池屿沫点点头,避开了哥哥的目光,手指在屏幕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很热闹,歌也很好听。」
他选择性省略了后半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以及那个此刻正在他微信联系人列表里静静躺着的、烫手山芋似的名字。
池蕴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如果池屿沫不想说,问也问不出什么。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张明显透着倦意、却还要强打精神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近天气转凉,你那里窗户漏风,记得晚上关好。按时吃饭了么?我看你又瘦了点。”池蕴寒从不说什么煽情的话,但桩桩件件都落到实处。
池屿沫心里一暖,又有点酸涩。他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哥哥担心,更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永远需要被照顾的、累赘的病患。
他开始打字:「吃了,自己煮了面。不冷,暖气挺足的。哥,你别总惦记我,你自己才要注意休息,少熬夜开会。」
池蕴寒看着那一行行跳出来的字,没说什么。这个弟弟,从小就安静,受了委屈也总是自己默默吞下。后来那件事发生之后,就更加沉默,也更加倔强,执意要搬出来自己住,美其名曰“独立”,其实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下周末,”池蕴寒端起手边的黑釉茶杯,抿了一口,“我让司机去接你。回来住段时间。张姨念叨你很久了,说给你炖了汤。”
池屿沫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手指有些急地敲击屏幕:「不用了哥,我在这儿挺好的,很方便。而且……我最近有点灵感,想画点东西,这边安静。」他找着理由,心里却有点发虚。他知道哥哥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尤其是涉及他健康和安全的时候。
果然,池蕴寒放下茶杯:“那边太潮湿,对你的关节和喉咙都不好。而且安保也一般。回来住,或者我让人把你隔壁那套公寓收拾出来,你搬过去。不是商量,小沫。”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办法真正拒绝哥哥。「……那好吧,就住几天。」他打下这行字,带着点不情愿的意味。
池蕴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早点休息。别画太晚。”他交代完,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视频通话,一如既往的作风。
池屿沫握着手机,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未完全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
他缩了缩肩膀,走过去把窗户关好。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宋时让的头像,没有新消息,只是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池屿沫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点开。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进被子里,蜷缩起来。
另一边,酒吧内。
音乐不算喧闹,空气里浮动着酒香。宋时让避开入口处寒暄的人群,径直走向贺桅所在的半开放式卡座。贺桅正歪在丝绒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看见宋时让,立刻吹了声口哨,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侧目。
“哟,我们的大情圣来了。”贺桅笑着挪了个位置,示意宋时让坐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那人是谁啊?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宋大明星惦记成这样?”
宋时让脱下外套扔在一边,扯了扯衬衫领口,接过贺桅推过来的酒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晃着。
“少废话。”他斜了贺桅一眼,“就是个……挺特别的人。”
“特别?怎么个特别法?”贺桅凑近了些,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长得特别好看?比上次追你追到后台那个模特还好看?”
宋时让嗤笑一声,没接这个话茬。贺桅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来没断过,审美标准简单得很。
他想了想:“就……很干净。看起来有点脆弱,但又有点倔强。手很漂亮……”
“嚯,”贺桅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宋时让什么时候观察人这么细致了?还手很漂亮……不对劲,很不对劲。”他碰了碰宋时让的酒杯,“然后呢?你就追了人家三条街?没把人吓着?”
“吓着了。”宋时让承认得很干脆,仰头喝了一口酒,“跑得还挺快。后来……”他顿了顿,把玩着酒杯,“他不会说话。小时候因为不爱说话,被欺负,伤了喉咙。”
贺桅脸上的戏谑笑容淡去了一些,他坐直身体,也喝了口酒:“……这样啊。”他难得没有立刻调侃,沉默了片刻,“那你是……同情?还是……”
“不知道。”宋时让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有些烦躁,说不清那股从演唱会结束后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是好奇?是歉疚?“就觉得……挺不是滋味的。”他低声说,又灌了一口酒。
贺桅看着他,没再继续开玩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贺桅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就加了微信,然后呢?人家明显不想理你吧?不然你也不会跑这儿来跟我喝闷酒。”
“谁喝闷酒了?”宋时让瞪他,但底气不太足。他点开手机,看了眼那个依旧空白的聊天框。最后的消息停留在他发的“到家说一声”和池屿沫回复的“到了”,以及他后来发出的邀请和对方冷淡的“看情况”。再没有下文。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删掉。说什么?问“在干嘛”?太蠢。问“手还疼不疼”?更蠢。他宋时让什么时候这么纠结过。
“怂了?”贺桅激他。
“滚。”宋时让没好气,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靠进沙发背,闭上眼睛。
“就是觉得,”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流转的光,声音有些飘,“他好像把自己关在一个玻璃杯子里。看得见,摸不着。稍微靠近点,他就想跑。”
贺桅晃着酒杯,若有所思。
“这种类型的,急不得。你得有点耐心,宋少爷。”他恢复了些玩世不恭的语气,“太急了,容易把玻璃碰碎,到时候扎手的是你。太慢了,人家可能就觉得你没意思,或者干脆忘了你这号人了。”
“要你教?”宋时让横他一眼,但心里却把这话听进去了。他确实有点……不知该怎么下手。以往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别有用心还是真心爱慕,总是主动的,热情的,他只需要散漫地接受或拒绝就好。可池屿沫不一样,他沉默,疏离,只能远远看着,稍一靠近,就可能惊走,或者让他自己跌碎。
接下来的几天,宋时让过得有些心不在焉。排练时走神,被制作人提醒了好几次;接受采访时,回答也显得有些敷衍,惹得经纪人私下提醒他注意状态。他总会不自觉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自嘲熊头像的朋友圈——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动态,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他几次输入又删除,最终什么也没发出去。
倒是贺桅,看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发来一些毫无建设性的“建议”,比如“直接去他家楼下弹吉他唱情歌啊,多浪漫”,或者“查他地址,天天送花,送到他习惯为止”,被宋时让一句“你想我进局子还是想他被吓死”怼了回去。
而池屿沫这边,日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池蕴寒的电话和视频依旧规律,每次都会提到周末接他回去住的事情。池屿沫推脱了几次,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知道,他无法,也无力真正反抗。
转眼到了周末。天气阴沉,云层低低压着。池屿沫简单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其实没什么好带的,别墅里什么都有。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这个住了不算太久的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约定的时间到了。
池屿沫拖着箱子下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接过他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就在池屿沫准备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屿沫?”
池屿沫身体一僵,手指还搭在车门上,他转过头。
宋时让穿着一身休闲装,头上扣着顶鸭舌帽,脸上架了副墨镜,手里还提着个印着附近一家老字号糕点铺logo的纸袋,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
“你这是……”宋时让走上前,摘下墨镜。“要出门?还是……”他看了看那辆价值不菲的车,又看了看池屿沫脚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池屿沫慌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他解锁屏幕,点开备忘录,指尖颤抖着,想要打字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是说“回家住几天”?可这里才是他暂时的“家”。是说“哥哥来接我”?那又要解释哥哥,解释这辆车。
宋时让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扫了一眼那辆车,司机站在车旁,目光平视前方,并不打扰,但那种等候的姿态,显然不是普通的网约车。还有池屿沫这个小行李箱,不像是远行,更像是短期的归家。
池屿沫终于打好了几个字,把屏幕转向宋时让,「我哥哥来接我,回去住几天。」
“哥哥?”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往前走了半步,离池屿沫更近了些。“没听你提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车,“看来,你还有点小秘密?”
池屿沫的脸更红了,在屏幕上打下:「没有秘密。就是……回家住几天。画室那边请好假了。很快回来。」
宋时让晃了晃手里的糕点纸袋,像是刚刚想起似的:“哦,正好路过这边,记得有家老字号的核桃酥还不错,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他把纸袋递过去,“拿着,路上吃。”
池屿沫看着递到眼前的纸袋,愣住了。
司机在一旁轻声提醒:“小少爷,时间差不多了,池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