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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师父相见 相见有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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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等到言君行十五岁的时候，他立在木屋门外，沈晏手里拿着当初曾被他签字画押的宣纸，他道：“这是你五岁写的，你认不认？”
言君行道：“我认。”
沈晏道：“在你走前，你的修为我要拿走，算是你这些年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言君行证了一下，他睫毛簌簌犹如从空中洒下的一簇雪花，他开口道：“好。”
卿瑜昭在沈晏身旁惊道：“师父你要废去师兄的修为？”
沈晏道：“没错，我养他这些年也不是白养的，他要报答我。”
卿瑜昭瞳孔倏地紧缩，他喉头哽咽干涩，摇了摇头，哀求道：“师父，徒儿求求你不要废掉师兄的修为，你不要赶他走好不好，我不想让师兄离开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分离？”
他早已知晓会有今天，师父会赶师兄走，将来也会赶自己走，可是真到了这一天他又万般不舍，师兄伴了他十一年，两人情同手足。他舍不得他的亲人离开，所以忍不住哀求他的师父。
沈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哭什么？四年后你也要离开，届时你再哭也不晚。”
言君行苦笑了一声：“师弟，你别哭了，师兄被废去修为又不是死了，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沈晏在他眉心注入了一股灵力，只见言君行额头陡然出现一个复杂印记，过了片刻，才消失不见。
言君行握了握掌心，一点儿灵力也用不出来，身子变得沉重不似之前那般轻巧。
他抿了抿唇，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似是想通了什么，他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父收养教导之恩，徒儿永生难忘，自此一别，望师父保重。”他抬起眸来。望向卿瑜昭笑道：“师弟。你也保重，师兄就先走了，我们日后会见面的。”
卿瑜昭浓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他抿了抿唇看向沈晏问了句：“师父，一定要赶师兄走吗？”
他或许是觉得自己多问沈晏一句。他就会改变答案似的，但终究是他痴心妄想，沈晏斩钉截铁道：“他一定要走，我也不会多留他。”
言君行笑着摇了摇头，他最后瞥了卿瑜昭一眼，才缓缓转身而去，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卿瑜昭喊道：“师兄！”
言君行脚步顿停，侧过半张脸，他什么也没说，轻笑了一声，轻飘飘地落在青翠欲滴中被骤起的微风卷走。
卿瑜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仿佛也望见了四年后的自己他终将如师兄一般，离开这片土地。
寂静山谷中，言君行的身影孤寂寥落，如一道无声的影，投落在卿瑜昭心上。他心口骤然一痛，恍若被利剑刺穿。
想到四年之后，自己亦将告别这温柔故土，那份痛楚便愈发清晰，愈加深沉。
他望向沈晏，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五岁时问出口的“为什么”，如今依然哽在喉间，却再难出声。而沈晏面容清冷，不见半分情绪，终究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转身，回到了屋子内，扫视着屋内的陈设布局，少了一个人，从前最熟悉的地方渐渐变得陌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呆坐在桌子上，却不见对时不时来逗弄自己的身影。他缓了许久，才疲惫至极地伏到了桌子上，轻轻阖上了眼眸。
四年后，也该轮到他来与沈晏告别，四年前就已经痛过了，所以现在便不再痛了，沈晏是也是一模一样的口吻和动作，将自己赶了出去。
……
卿瑜昭盯着沈晏的脸问道：“在中原边境那处岩洞之外，那位戴面具之人便是你，对吗？绝尘曾言，你此行是为寻一件灵器，所指的……便是那把锤子，是吗？”
六街尘坐落于潇湘之地，“奕伯将”说他手里拿着的灵锤是从一家店铺里买的。
十三年前，卿瑜昭尚未离开师门，沈晏曾在潇湘某处开设了一家铺子，名曰天宝铺，这家铺子在潇湘也算是出名已久。而那把灵锤能把无界之地的屏障敲出一个窟窿来绝非凡物，像这种珍品能造出来的也只有他师父。
沈晏道：““你说得不错，多年前曾有骨傀儡前来求购此锤，但我并无意出售。一日我不在铺中，便造了一具人偶代为看店，不料它竟盗锤而逃。
我遍寻无果，恰逢当时我正在中原边境为一个小门派铸造兵器，某日外出遭遇妖物围攻，而后忽觉那锤气息就在附近。于是我一直在附近寻觅了多天，怎料岩洞外出来三人，而你身旁这位，正握着那柄锤子。”l
“那灵锤我尚未铸成，其上附有一道术法，不论资质优劣皆可使用因这锤本是预备给言君行练手所用的。”
卿瑜昭垂下眼眸，还真让那个“奕伯将”歪打正着说准了那把灵锤上有设置了小术法。
沈晏轻微皱了下眉头问道：“这把锤子怎会在那个黑衣裳的人手中，你们见过那个骨傀儡？”
沈晏就是个散修，平常没事干就游走四方，给人铸造修复法宝挣点儿银两，或者就是除魔卫道，哪遇到妖邪祸乱人间就顺手处理一下，他不管这些宗门里的闲事，不参与什么恩恩怨怨。
卿瑜昭并不介意对他讲实话，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师父，他停顿了片刻才抬起眼眸：“其实，我和朋友无意之中进到了无界之地，那个骨傀儡就是六街尘宗主……”
他简单说了那年的前因后果，包括奕伯将和奕晓真之间的事。
他道：“总而言之，我与观琼、昀奕晓真一同逃了出来。可如今外界却传言昀奕晓真被蛇吞食，六街尘宗主在宴会上，一脸震惊地盯着我们二人。至于骨傀儡所盗的画地笔，已在无界之地被毁，再无人能寻得其踪迹。”
沈晏道：“这修真界贼倒是不少，还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想必这宗主之位也是盗来的。”
沈晏向来口无遮拦，他对这些上流门派也不过是表面客气，略留一丝薄面，以彰显自己的礼数。倘若真与哪家门派起了冲突，他二话不说便会翻脸，这些门派在他眼中，不过视若微不足道的小门小户。
他上下扫两了一番卿瑜昭问道：“你在暮之琼瑶轩拜师了？参加仙门大典的一般都是宗派里身份显贵之人，你师父应该是暮之繁落轩高修为的仙长吧，所以你才会跟着来此。”
卿瑜昭道：“我没有拜师。”
沈晏依旧皱着眉头问道：“那你怎会跟着前来？”
卿瑜昭面色微微一沉，转瞬又恢复如常：“我来到暮之繁落轩修行了半年可修出来的灵力微不足道，同门经常……欺辱于我，为了不再受人践踏，所以我就主动自荐为少主的陪修，也是观观琼昀。”
说到底他还是不愿将过往不堪之事道出，语气里掺和着优柔，虽面上平静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沈晏紧拧着眉毛，眼帘缓缓垂下，开口依旧不近人情：“……没出息。”
从他的嘴里是吐不出好听谦和的话的，卿瑜昭早就习惯了师父这般冷嘲热讽，所以听到他说没出息三个字时，内心毫无波澜。
他目光落在卿瑜昭脸上：“暮之繁落轩的少主待你如何？”
卿瑜昭缓了片刻道：“以前不好，现在我们是朋友。”
沈晏点了点头道：“我走了，再也不见。”
卿瑜昭抿了抿唇，反正他是不相信沈晏给他的两个答案，他抬起眸来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问，看这架势沈晏也不会如实相告。
他道：“你走吧。”
沈晏沉默片刻，转身摆了摆手。
卿瑜昭无意赴宴，既已无缘无故离席，岂能再毫无缘由地回去？这大典之地有不是他的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刚才的确是他太莽撞了……
当时他脑子进了一团浆糊，迷迷瞪瞪的，瞥见沈晏离去的身影，心口就忽而被攥紧，恨不得立即拦住这个男人质问他一句为什么，逼他说出一个合适恰当的原因。
沈晏态度鲜明，那时不可能告诉他答案了。
卿瑜昭正欲寻个僻静处等待宴席结束，刚举步便听见一声极轻的痛吟。他蓦地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身旁的沈晏身形亦是一滞。
那声音近在咫尺，接着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吟，似乎发声之人身受重伤，正极力忍耐，其间还夹杂着断续的低语。
二人无暇多想，不约而同转向左侧那处幽深之处，快步走去。
茂密葱绿的灌木丛中，叶子紧密相连，风轻轻吹动便是清晰的窸窸窣窣声，依稀能从狭小的缝隙中瞥见后方的两个身影。
一名面容清秀却神情阴戾的男子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倚在灌木丛间、喘息不止的青年。
倒在地上的青年嘴角渗着鲜血，他紧锁眉头，面部微微抽动，向后仰了仰头，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抬起衣袖，狠狠擦去唇边的血迹。
站立一旁的男子冷声问道：“你是何人？将自藏书阁盗出的书交回来。”
“霜钟夜雪门宗主之徒，言君行。我盗此书，是为救人。”
灌木丛后，卿瑜昭与沈晏皆是一怔。卿瑜昭未曾想到竟会在此处遇见师兄，更未料到言君行竟是崔江夜的弟子。
沈晏目光如刃，自叶隙间紧紧凝视着两人。
言君行长吁一口气，自怀中取出那本书册，递了出去。
站立的男子指尖随意拨动书籍，他眉峰微蹙，目光定住，嘴角牵起一抹笑，缓缓将书合上，扔给了下方这个神情痛苦的青年。
“这本书没记载什么邪术之类的东西，既然你想要便那去吧。”
言君行紧攥书角，整个人不可置否地盯着眼前的男子，眸中不见欣喜反而溢出一丝惊悚，喉中涌出一股鲜血又被他吞咽下去，他凝视着这个男人问道：“你叫什么？”
站立的男子低笑出声，他踱步道：“容弦，是宫主的护法，藏书阁少了这本无关紧要的书，他也不会介意。”
言君行将书放进怀里，从地上颤颤巍巍起来，盯着他道：“多谢。”
容弦那张阴戾的脸笑了起来，说不出的狡黠复杂，他放轻了声音：“不谢。”话音刚落，他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力，替他疗好伤。
言君行一证，再次躬身道谢，他刚转身就和灌木村后一双眼睛对视上，他瞳孔紧缩，身子猛然一震，喝道：“是谁，出来！”
灌木丛后的两人踪迹暴露，只好现身出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