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吾心可鉴 众人欲置我 ...
-
方丈闻言不语,顷刻间三清铃便被他握在手里,他嘴里一边念着咒语,一边轻轻晃动。
卿瑜昭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分不清虚实,他感到天旋地转,胃里亦是翻江倒海,脚步虚浮,他猛地闭眸强迫自己定下心来,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眸,握剑的手用力了几分。
这时道观里弟子闻声赶来,看见偏院中的几人,惊骇不已。
“方丈和其他道长怎么和那位来寻草药的怎么打起来了?”
“我听赵四说寻药的那个人就是二十年顾洛夫妇之子,当年顾良乔投到井里的襁褓中放着的是绣花枕头啊。”
“哎呀,我说那个顾良乔怎会如此狠心呢,原来是将自己儿子偷渡出去了。”
“我还听赵四说燕青道长就是将顾洛夫妇之子送出的,山脚下的两个坟包就是顾良乔和洛无香。”
“他们夫妇二人都挫骨扬灰了,想必这坟包里埋着的恐是他们二人的一些遗物吧,我说燕青怎么不在墓碑上刻她父母之名呢,敢情那墓碑之主是咱道观的罪人啊。”
众人之言落入祝英耳朵里,他脸色骇然,卿瑜昭竟然是……
这些消息是赵四说来的,祝英微微眯着眼,想到昨晚他和赵四一同碰见燕青,他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昨天一定是燕青认出了卿瑜昭是顾洛夫妇之子,所以才会神色略显紧张地下山祭拜。
而赵四这个人素来爱看热闹,他看出了燕青神色异常,以为燕青下山不只是为了祭拜她父母这么简单,所以才会偷偷跟出去。
燕青与顾洛夫妇交情甚笃,得知其子嗣平安长大,便常至其墓前感怀往事。
她所说的话自是被赵四全盘听了去,他才将此事告知方丈,在道观中宣扬,想到此心中愤愤不平,他扫视周围一圈没见到赵四的身影。
这个孙子,这么大的热闹,他怎的还躲起来了。
赵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祝英并没有原谅路瑶妄的所作所为,纵使有其原因,他依然愤恨,但也只是对于路瑶妄来说的,可他对卿瑜昭并没有什么敌意,知晓他是无辜之人。
他瞥见卿瑜昭被那些高道团团围住,方丈不断摇晃三清铃,仰首喊道:“方丈,你们快住手,这都是误会啊!”
方丈见众弟子围在这里看热闹,脸上愠怒,喝道:“都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他这一喝,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散了,唯有祝英留在这里,他喊道:“方丈,我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
方丈道:“我早已知晓,我今日取他性命就是还我半个千雾观的人命!你也赶紧走,别来这儿看热闹。”
祝英哑然,他原谅不了路瑶妄,方丈又怎么会原谅当年之事,纵使知晓其真相。他劝阻不了,最后只能长长呼出一口气耷拉着脑袋走了。
卿瑜昭直刺前方之人,方丈猛地退开,晃动三清铃的频率越来越高,铃声如雨般砸向卿瑜昭的耳旁,魔音缭绕,眩晕不止。
其余几人依旧持剑冲来,他一面应对三清铃,一面要与五人对峙,剑被甩的哗哗作响,他定力十足,耳旁却溢出少许鲜血,此时一人逼近他。
卿瑜昭眸光一顿,惊华剑直冲他胸膛,只差半点剑就要刺破皮肉,恰好此时三清铃摇得愈发生猛,卿瑜昭手腕渐渐松弛,才给了那人可乘之机。
方丈眉头微蹙,三清铃都晃动了好些时候,这人耐力却如此惊人,不受其侵扰,还能与五人高道同时作斗。
卿瑜昭一剑凌厉挥出,五人应声被扫向四方,齐齐呕出一口鲜血。
方丈脸色难看,晃动的铃声戛然而止,卿瑜昭脸色泛白,两只耳朵都溢出了徐徐鲜血,他喘了口气,不解地看着两人。
方丈猛地将三清铃掷向空中,那三清铃灵光一闪,变大数倍,足以扣住百来十人,整个院子都似要笼罩其下。
卿瑜昭心道:不妙,这是想将他扣在三清铃下。他抬脚欲跑,可三清铃动作迅速已经将他整个人扣下。
方丈见三清铃落地,长舒出一口气,道:“非用此招莫能制之。”
一道长道:“我听说他就是在仙门大比夺得榜首之人,不过是一场晚辈较量,谁知他竟有几分能耐,这暮之繁落轩不愧是四大门派之一啊,想必其中的佼佼者众多。”
“一个晚辈而已,有何可俱。”
三清铃内,铃舍吊在中央,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卿瑜昭立于铃内,怔怔地望着这些符文,他眉头紧皱,这该怎么出去?
铃舍受了操控人的号召撞向了内壁,“定——”的一声巨响猛然在炸响在卿瑜昭的耳边,又是一股鲜血流出浸了他半个肩膀,他神情痛苦,剑“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忍不住双手捂着耳朵。
“定——”又是一声巨响。
卿瑜昭紧紧咬着嘴唇,他痛吟一声,顿时弯了腰身,声音如雷般炸响,将整个耳膜生生刺穿,腿脚都酸软无比,面色苍白如土灰,额头上冷汗如珠。
也不知是第几声响,他整个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是耳朵痛,浑身如同行走在冰寒之地,痛得他麻木僵硬,魂魄都要被生生剥离。
卿瑜昭当然不甘心死在这里,观琼昀还在等着他送药呢,他出去后便让燕青替自己拿些草药,自己一定要将药亲手送到他的手上。
卿瑜昭瞳孔里渐渐流出鲜血,迷糊了他的视线,他缓缓起身,重新拿起手中的剑,还没有站起时,内壁上的符文金光闪闪,了。
卿瑜昭头痛欲裂,整个人又倒在地上,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次起身,一处符文金光熠熠,他整个人向后俯冲,撞在内壁上,肩胛骨似要被撞断,他嘴角鲜血不断,一股一股流出。
三清铃内,铃声响得湍急,符文金光闪闪,卿瑜昭跌倒,又提剑爬起,上半身白衣被鲜血浸染,他用剑不断攻击内壁,却不见一道划痕。
铃外的方丈惊疑:“此人竟还能坚持如此。”
“看来是非除他不可了,若是他挣脱出身,恐怕死的就是我们几人了。”
“怕什么,咱们几个合力还出不了一个刚出名没多久的小娃娃吗?”
这六个人双手结印,道家灵力不断注入这三清铃内。
卿瑜昭在铃内剧痛难忍,浑身不自主地战栗,整个人如同刚从水中捞起一般。
他收回惊华剑,祭出浅映青莲,浅映青光灼灼,数片花瓣齐齐飘飞,附在内壁上,那些符文不再发出金光,内壁颤抖仿佛要震碎开来。
就在卿瑜昭以为青莲能够破开三清铃时,花瓣却猛地飞回来在他聚齐成一朵青莲,卿瑜昭被青莲反噬,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铃声复响,符文光彩亦现,卿瑜昭惨叫一上声,他紧紧捂住耳朵,身子摇摇晃晃,鼻腔里滴出一滴血。
他咽了口血沫,将青莲再次祭出,花瓣化作利刃,惊华剑也应声而出,齐齐刺向铃顶。数把剑刃立在上方,凌厉逼人。
只听“砰——”一声三清铃开出一道裂缝,缝隙越来越大,铃外的六位道长向后退开一步,口中溢出鲜血,神情惊骇不已。
方丈拧着眉头喃喃道:“三清铃毁了……这怎么可能……”
三清铃骤然缩小,骨碌碌滚到一旁,裂成两半,方丈盯着破损的三清铃,眉宇间极是不可置否,视线缓缓转移到卿瑜昭身上。
卿瑜昭鲜血染了半边身子,他发丝凌乱,七窍流血,手握惊华剑,脸色痛苦不堪却又极力隐忍。
卿瑜昭无心和这些人恋战,他转头急忙跑向另一处种着消天草的院子,他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燕青带他来过。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取来消天草。
观琼昀需要这种药,即使是七窍流血而死,也要在死前带回消天草,也要死在暮之繁落轩,哪里有他的师长朋友,哪里才是他的归处。
方丈道:“拦住他!”
几人疾冲而上,卿瑜昭神魂遭到重创,脚步虚浮不已,这几个已经拦在了前方。
卿瑜昭瞳孔里又溢出鲜血,原本俊美的脸庞此刻阴森不堪,如阴曹地府走出的恶鬼。
他心急如焚,如疯似狂地与这些人搏斗起来。
方丈道:“卿公子,你时日无多。怕是取不到消天草了。”
卿瑜昭擦了擦唇边的血笑道:“哈哈哈,二十年前的恩怨,我母亲遭人陷害,失控疯魔,血洗宗门,这一切不都是拜祝朗逸所赐吗?
她体内被注入妖兽之力,使用的正是妖兽的灵力,她如同被操控的傀儡,身不由己。我父亲也护妻心切,不让旁人伤她分毫,最终殉情而死,这也不都是拜祝朗逸所赐吗?他才是幕后之主,你为什么不找他的后代,却偏偏找我呢?”
“你想说那半个道观之人是我母亲所杀吧,可是这罪名也有祝朗逸的一分吧,怎么叫我母亲全然拦下责,置他的后代于死地呢?”
一位道长道:“因为当年半个道观里的人是死在你洛无香手里。”
“所以真相便不需要水落石出了吗?所以误会可不作解释了吗?”
方丈沉默未语。卿瑜昭七巧里不断溢出鲜血,他没有多言,而是继续向那处庭院走去,每走一步,都如同踏在荆棘上,每走一步都是难以言说的痛苦。
方丈没有作声,由着他走。
“不追吗?”
“有何可追,他走不到那处院子,恐怕就已经倒下了吧。”
卿瑜昭拖着沉重的步伐,鲜血淌了一路,他看见了那叶片葱绿宽阔的消天草。
他步伐加快,一定要活着将消天草带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那片鲜嫩葱绿的叶子,便已经倒在了地上,目光渐渐涣散,瞳孔里唯映出一株青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