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登门寻人 呃……我躺 ...
-
千雾观的偏殿中横放着一口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卿瑜昭。
燕青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清泪,指尖轻抚着卿瑜昭苍白如纸的脸庞,怔怔出神。
卿瑜昭双眼紧闭,唇色青白,脸上与身上的血迹已被仔细擦拭干净,就这么静静躺着,毫无半分活气。
他的尸身自然不可能久留千雾观——卿瑜昭如今是暮之繁落轩的弟子,要么等师门来人收殓,要么便是等路瑶妄亲自来取走她徒孙的遗体。
燕青低垂着眼眸,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带着哽咽:“卿公子……我原以为你能与路道长见上一面,没想到你却先走了一步……若不是昨晚我撞见赵四,你也不会这样。”
她手边整整齐齐摞着一叠消天叶,叶片因灵力护体而不腐。卿瑜昭正是倒在这消天叶前——他对那位朋友定是情深义重,否则怎会七窍流血也要挣扎着跑到那处庭院?
燕青的目光落在那叠消天叶上,轻声道:“卿公子,你要找的消天草我替你取来了。你放心,我定会亲手转交给你的朋友。”
这时一个弟子前来道:“燕道长,方丈说这里不允许有人,您还是先出来吧,方丈说如果三天之日无人认领此尸,便要抛尸荒野,其间不得有任何人进入,我要落锁了。”
燕青拿着消天叶,最后看了一眼卿瑜昭便起身退开了。
过了两天,暮之琼瑶轩,引珩殿。
观琼昀坐在案前,眉头紧锁,这几日胸腔的疼痛从未间断,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胸腔里搅动,随时要刺破皮肉。他下意识抚上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轻叹了口气,呼吸骤然急促,卿瑜昭怎么还没回来?莫非出了什么事?他会遇到什么事……为何自己内心如此焦躁不已?
他忽然想起凌渡曾说过卿瑜昭会有灾祸傍身,瞳孔倏地缩成针尖大小。卿瑜昭该不会真的在千雾观出事了吧?心跳剧烈跳动,他蓦地站起身,内心的焦躁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再也忍不了了,要去千雾观寻他。
传送法阵开启,他已到了千雾观朱红的大门外,他走进观里都是清一色的蓝色道袍,几个零散的弟子见到他颇为好奇,其中一个停下脚步,问道:“公子,从哪里来?来千雾观是做什么的?”
观琼昀脸色不好,细汗浸湿了额头,他道:“暮之琼瑶轩,我来寻人,一个叫卿瑜昭的人,他来这里是为了寻药,他在哪里?”
那个蓝色道袍的弟子怔了一下道:“你是来认领尸体的吧,你且随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方丈。”
观琼昀眉头蹙的更起:“什么尸体?我只为寻人。”
“他已经死了啊。”
观琼昀脸色煞白,恍如晴天霹雳,逼近这个人怒道:“什么叫死了!我问你,他在哪儿?”
那弟子被他喝得吓了一大跳,支支吾吾道:“可是……他真的死了,死在我们方丈的三清铃声下,他的尸体就放在偏殿,方丈说三日之内无人认领此尸,便要抛尸荒野。”
观琼昀瞬间感到头晕目眩,连胸腔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他问道:“为什么……?”
蓝袍弟子道:“因为卿瑜昭的父母就是顾良乔和洛无香啊,这两个人是我们千雾观的罪人,方丈怎么会容许罪人的血脉留存于世。”
观琼昀紧攥着手心,他脚步踉跄了几下,胸口闷着一口气,此刻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吐出一口血。
蓝袍弟子整个人都懵了,他急忙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观琼昀喘了口气,喊道:“去!叫你……叫你们方丈给我滚出来!”
蓝袍弟子赶紧去复命,丝毫也不敢耽搁,还没有走几步,方丈便已经缓步前来。
“这位公子,为何到我千雾观来放肆?”
观琼昀转过身来,万涛怒火在眼底里蔓延,心底却是凄苦不已,手中暗敛剑应声而出,他冷道:“前辈恩怨于后代何其无辜!况且二十年的真相如何,想必你已经知晓了,却依旧对其赶尽杀绝。你这是诚心要他死,诚心要和我过意不去啊。”
方丈面不改色道:“这是我千雾观的内事,何须轮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我千雾观与他之仇怨与你何干。你若是来寻尸我自会将其尸归于你,可你若执意要与我千雾观为敌,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是我暮之繁落轩的人,你杀我派弟子,你说我能不能管?我不只要他的尸身,我还要你的命!”
顷刻间观琼昀手中的暗敛便已经和方丈手中的道剑相撞在一起,三个回合不到,方丈便已是口吐鲜血,整个人俯冲在地。
道观里的弟子迅速围在一起皆是目瞪口呆盯着二人。
“怎么打起来了?”
“听说穿黑衣服的那人是暮之琼瑶轩的,是来认领尸体的,听说是咱方丈杀了卿瑜昭,就打起来了。”
“快帮忙!救方丈!”
道观内弟子团团围住观琼昀,他一剑扫出,便将四方攻来的弟子尽数逼退,但凡上前的,无不一招便被击倒。他持剑居高临下地望着方丈,神情阴鸷,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戾气:“你杀了他,那我也只好杀了你去给他陪葬了。”
此时他身后走来五个高道。
“卿瑜昭之死,也有我们的份。”
观琼昀忍着胸腔的阵阵疼痛,他回过身来,看着陌生的五人,忽地笑出了声,说不清是愤恨还是苦楚,“也有你们的份?”
方丈站起身来道:“众弟子听令,剿杀此人!他不死不退!”
“是——!”蓝袍弟子齐声高喝,响遏行云,手中纷纷唤出佩剑。”
观琼昀眼前是清一色的蓝色,这些人团团将他围住,他的玄色身影在蓝色道袍中异常显眼。
千雾观的弟子有持剑,有摇铃,也有用符的皆朝他袭来,他眉目深沉,临危不乱,一剑抵千人。
耳边是争鸣厮杀声,眼前挥剑成影,观琼昀衣衫猎猎作响,墨发扬飞,他瞳孔不见嗜杀之奋,唯有痛苦杂糅。
算上方丈共有六个高道是主力军,六人齐朝观琼昀袭来,恰在此时,观琼昀胸口钝痛猛然袭来,他握剑的手一松,不知是谁的剑刺中了他的腰腹,又是一剑刺向了他的肩胛骨,他嘴里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方丈道:“我本好意留他尸体让你派来寻,没想到你却如此不知好歹!那我只好将他挫骨扬灰了。”
他一剑就要刺向观琼昀的胸膛,燕青陡然挡在他面前,一剑抵了回去,方丈始料未及,燕青一脚踹在他的胸膛,方丈往后退了几分,方丈整个人都是懵的。
燕青一把将观琼昀扶起,扯住他的袖子他急声道:“观公子!我知道尸体在哪儿!偏殿的门开了,我带你去!你赶紧带着他的尸首离开,别留在这里!”
他们两个没走几步,五个高道便将他们拦了下来。
方丈怒道:“燕青,你扪心自问千雾观可曾薄待过你?你是要叛离道观吗?!”
燕青道:“千雾观不曾薄待于我,顾洛夫妇也不曾薄待于我,卿公子已经死了,您又何必和一具尸体过意不去。”
道观里又惊现出一道身影,来人正是路瑶妄。
方丈道:“你来此地作甚!”
路瑶妄冷道:“你杀我徒孙,你说我干什么?自然是要你偿命了。”她没有过多言语,一剑抵向方丈,两人就此缠斗。
方丈道:“你算什么东西!”
五个高道与观琼昀、燕青缠斗在一起,整座道观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人影幢幢、交错重叠,血花飞溅数丈之远,尖锐的啸声震耳欲聋。
路瑶妄和她打了几个回合,各自都有重伤,她太着急了,恨不得现在就夺去了眼前之人的性命,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一人向他袭来,一剑穿心而过。
路瑶妄停住了脚步,嘴角溢出鲜血,她低头呆愣着看着自己胸膛前的一把剑,身后之人猛地抽回剑,“扑哧——”一声,她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燕青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立马奔过来喊道:“路道长!”
她将路瑶妄紧紧搂在怀里,眼角早已濡湿一片,声音颤抖着道:“路道长……你……卿公子走了,你也要走了……这世上只有顾公子洛无香和你待我最好,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你和卿公子,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呢……”
路瑶妄紧拧着眉毛,似是痛极了,她偏头又一次吐出一口鲜血:“我……我到下面就能和他们团聚了……但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燕青道:“好、好、我都听你的……”
路瑶妄的手缓缓垂下,砸在地上,阖上了眸子。
祝英站在远处,撸起袖子,“砰砰砰”地往赵四脸上砸拳头,他脸色极差,眉宇间滚滚流出阴郁之色,他一下又一下砸在赵四脸上。
赵四脸庞肿胀不堪,鼻子嘴巴都流淌出鲜血来,他被砸得眼冒金星,东倒西歪,他哭得稀里哗啦,求饶道:“哎哟!被打了,被打了!快住手啊!”
祝英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一剑削了他整个左耳,他痛得龇牙咧嘴,不断啊啊啊啊地叫着,可别提多惨了。
祝英恨道:“我让你多嘴!让你多管闲事!让你偷听别人讲话!你这个王八羔子,卿瑜昭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看看你多嘴闹出来的好事,整个千雾观成什么样了,这热闹大不大?是不是在心底里乐开了花?”
赵四涕泗横流:“我不开心!我不开心!我怎么会知道闹得这么大?我下次绝对不敢多管闲事了!”
祝英又狠踢了他一脚:“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多管闲事,我就把嘴割下来喂狗,听到没有?”
赵四滚在地上,连声应道:“听到了!听到了!”
观琼昀半身都浸染着鲜血,整个人透着三分阴鸷,三分邪气,三分苦楚,还有那么一份狠戾,脸上表情复杂不已。
忽而青光大闪,他手中蓦地出现一把青玉雕琢的弓箭,上面凝聚着月华般的光泽,这正是磐消弓箭。
他活了二十年,磐消弓箭只出现过三次。
第一次,风雪浩天,他与卿瑜昭比试,势要胜他。
第二次,莲花生灼,他于石台心痛菲,忆惜之战。
第三次,血染厮杀,他于千人恨难意,为他一搏。
只是这最后一次,欲见之人早已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