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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聊吗 无聊就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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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楼慕卿睡了很久,久到他从棺材里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一大群人穿着不属于铭朝的服饰,在他的坟头上挖来挖去。楼慕卿之所以会醒来,就是因为他原本埋在土里的棺材被人挖了出来。还被几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孩子打开了。
楼慕卿很不爽——挖人的坟还开人的棺,甚至还有人试图从他棺里摸走他的长命锁。他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群人。更何况长命锁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让参与挖坟的人都莫名其妙发病只是一个微小到不行的惩罚。而偷他东西的人,他就让对方搭上一条腿。
据说那家人在村里找了个什么大师。楼慕卿看了半天没看出花样,倒是那个大师身后跟着个青年,一直看着楼慕卿。
楼慕卿神色一凝,就听青年问道:“需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那家人?”
一人一鬼相互对峙,良久,楼慕卿才道:“让他们滚。”他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青年显然是传达到了,之后的日子他的坟边清净不少,那家人将他的棺重新藏好就再也没踏入这块地半步。
这种清净的日子也不知道持续了多少个春夏秋冬,楼慕卿只知道,在某天里,他听到那家人的宅院里传来十分热闹的声音。
楼慕卿好奇地去看了看。
温家在宅里办了很隆重的宴席,楼慕卿观察了半天,判断这是温家长孙的满月宴。
楼慕卿穿梭在人来人往与欢声笑语中,远远看到了那个在喧嚣里闭眼安睡的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婴儿睁开眼,却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人来人往。
虽然楼慕卿见过的小孩不多,但印象里都是十分烦人,恨不得将这些小孩的头埋土里让他们从此安静。这个小孩显然与众不同。
等温老头子走远了,楼慕卿这才走进了瞧那个小孩。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而且楼慕卿的头歪到哪,他的眼睛就跟着他看到哪。
楼慕卿这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孩能看到他,于是伸出手指去逗他。小孩肉乎乎的小手很软,小小的,只够握住他一根食指。
楼慕卿不由得一笑,脑子一热就将他从小到大都戴着的长命锁送给了那个小孩。
楼慕卿将头埋在温凝郁的脖颈,像吸猫一样深吸了一口,慢慢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慢吞吞道:“嗯,在你满月宴上。那时候你小小的一只。”
温凝郁呼吸有些凝滞,“那我脖子上的长命锁是你送的?”
“嗯。”楼慕卿一会儿捏温凝郁的手,一会儿揉他的耳垂,似乎总有花不完的精力搞小动作。这让温凝郁觉得自己好像楼慕卿养的一个洋娃娃。
温凝郁拍开楼慕卿的手,问:“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楼慕卿笑起来,“这是我阿娘给我的。我从小就戴着。她说希望我能长命百岁。当时我送给你,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他又吻了吻温凝郁鼻尖上那颗痣。
“那脚环呢?”温凝郁在他凑近的时候微微眯眼。
“我说过,这是聘礼。嗯……也是我娘留下来的,给儿媳妇的。”
温凝郁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是古董,你也不怕我拿去卖了。”
“给你了就是你的。随你处置。”楼慕卿将下巴搭在温凝郁头顶,手轻轻拍着温凝郁的胸口,“别想了,睡吧。”
一觉到天亮,温凝郁能感觉到还有一双手搂在他腰间,低头去看却看不到东西。果真如楼慕卿所说,白天温凝郁看不到他。
“松手,我要去洗漱。”温凝郁凭着感觉拍开楼慕卿的手,那双手纹丝不动,反而是温凝郁脖子上多了温凉的触感。片刻之后环在他腰间的手就松开了。
温凝郁猜想楼慕卿可能是像他平时那样把头埋进自己脖颈吸了一口。这种感觉很奇怪,为什么老是要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
他抬袖闻了闻自己,并没有闻出什么花样。悻悻然去洗漱了。
温凝郁站在洗漱台前,叼着根牙刷,忽然感觉莫名其妙的凉风吹来,心想不会是楼慕卿吧,于是将泡沫吐掉,“楼慕卿?”
“嗯。”
听声音是在洗手间门口,虽然看不见,但温凝郁觉得此时此刻他应该是倚靠着门框。
“为什么你白天都不开口说话?我还以为你白天不会出现。”温凝郁有些疑惑。
楼慕卿答:“怕吓到你。”白天他会尽量不开口说话,并且减少自己的活动,不在温凝郁面前动家里的任何东西。不然如果温凝郁看到家里什么东西莫名其妙飘在空中,实在是太诡异了。
温凝郁不可置否,当初在他梦里装神弄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当时他一度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精神病,一点风吹草动就叫破喉咙,差点自己跑去市第三人民医院看精神科。
往事不堪回首,现在就算真的有精神病温凝郁也认了。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凝郁已经开始不排斥楼慕卿的存在了。
“在想什么?”
温凝郁随口道:“在想你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
下一秒温凝郁就感觉到楼慕卿的胸口贴在自己后背上,“你要带我去上班吗?”
经过温凝郁的思索,觉得计划可实施性很强,一来是没人能看到楼慕卿,带他去哪都不是问题,二来他好像没有带楼慕卿出过门。于是欣然答应:“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做主。”
这件事情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看不到一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你身边的哪一个位置。温凝郁就连关门都得小心翼翼地问楼慕卿他现在在哪里,以防误伤他。
楼慕卿无奈叹了口气,随后温凝郁就感觉自己后领被扯住,“走吧,我这样你就这样我在哪里了。”
如果此时此刻能看见楼慕卿,那温凝郁应该知道现在他像被拎起脖子的猫。
温凝郁打开车门,顺着脖子摸到楼慕卿的手,转头指了指空气,又指指副驾上的座位,道:“坐进去。”
温凝郁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手掰歪一点,楼慕卿道:“弄错方向了,我在这里。”
“都一样,快点进去。”
楼慕卿听话地坐进去,“这是什么东西?”
“车。和马车差不多。”温凝郁靠声音辨别出楼慕卿已经坐进去,抬手乱摸了一下,就被楼慕卿抓住了手。温凝郁捏了捏手里摸到的东西,触感居然还不错,“嘶,这是个什么东西。”
楼慕卿无奈道:“胸口。”
温凝郁迅速抽回手,尴尬一笑,给楼慕卿系上安全带后就迅速关门逃离回驾驶座。
“一定要这样吗?”
温凝郁看见副驾的安全带被扯了一下,显然楼慕卿很不适应,于是说:“安分点,这样上路更安全。”
所有人每天都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坐在各种车上平移去上班。意识到这点的温凝郁后来每次看到有人坐在车上都想笑,有一次顺路载他老爹,他老爹误以为温凝郁特别喜欢上班,能笑成这样。
温凝郁将这件事分享给他老爹,他老爹很无语地看着他。“好吧。”温凝郁悻悻然闭嘴。
现在将这件事情分享给楼慕卿,虽然楼慕卿不至于像温凝郁那样笑得撅过去,但反应比温一酒好太多了。最起码温凝郁能听到楼慕卿小声地笑。
车子准时出现在档案馆门口,温凝郁的同事恰好碰见他,调侃道:“小郁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分享一下?”
温凝郁摇头笑道:“没有的事。”他拒绝了对方和他一同进馆的邀请,等人走远了,这才打开副驾车门,将安全带解开,胡乱将手放在空中:“少爷您请下车。”
路人经过看到温凝郁这个行为,窃窃私语道:“看到没,别老是说在档案馆上班轻松。那小哥年纪轻轻就上班上疯了。”
楼慕卿笑道:“我在外面是不是应该少和你说些话,免得你被当成疯子抓起来。”
“有道理。”温凝郁在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照例是早上开会,温凝郁搬了一整箱借调归还的文件回档案室,楼慕卿就跟在他身后问需不需要帮忙。
档案馆虽然没什么人,但温凝郁还是怕他吓到人,所以就没让他帮忙,至少塞了本从家里带来的书籍给他,自己就开始检查归还的文件有没有破损。
档案室很安静,除了温凝郁翻文件的声音,就是楼慕卿偶尔翻动书籍的声音。让温凝郁觉得很惬意。安静且不被打扰,做事情的效率也变高起来,这就是为什么温凝郁喜欢在档案馆工作的原因。
查完文件就开始整理放回架子上,温凝郁做得认真,也没发现楼慕卿的翻书声什么时候停下来。他一个人跑来跑去,乐此不疲,等到最后一份档案放回正确的位置,温凝郁才发现楼慕卿那个位置只有一本合上的书放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楼慕卿还在不在那个位置。
“你在找我吗?”
温凝郁能感觉到对方就在他面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架子。“啊。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呆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
温凝郁不知道楼慕卿一直在看他忙前忙后,小小一只跑来跑去。让楼慕卿想到当年在行商时看到的西洋货——钟表上面的小人,一到整点就会动。这叫什么?
“不无聊。倒是你,忙前忙后那么久,累不累?”楼慕卿轻捏他的下巴,与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长到让安静的档案室里只剩下温凝郁一个人慌乱的心跳。长到温凝郁被迫踮起的脚尖有点儿发酸。长到温凝郁呼吸混乱起来。
一吻毕,楼慕卿顺势接住站不稳的温凝郁,被温凝郁气呼呼锤了一下胸口,“你疯啦?这里是档案室!”
“不是没人吗?”
“是没人,但是……”在这种地方做这种是多多少少有点心理负担,温凝郁脸颊滚烫,缩成鸵鸟,匆匆忙忙往门口走出去。
“走不走?不走就把你锁在这里。”
楼慕卿低声一笑,“走。”
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端着茶缸的同事,同事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脸这么红?”
温凝郁尴尬地扇了扇风,“是吗?可能是穿太多了,档案室温度高,在里面活动久了太热了。”
同事抬了一下眼镜,眯着眼瞅他,“嘶,我就说你太上火了,这嘴唇怎么又肿成这样。”说着招呼温凝郁过去,“来来来,水刚烧开,泡沙参玉竹正好。”
温凝郁嘴角微微抽搐。他听到身后传来楼慕卿的笑声,立刻对着那个方向一个眼刀扫过去,谁接谁死。
楼慕卿立刻道:“好好好,不笑了。”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笑点那么低,温凝郁在泡水的时候还能听见楼慕卿憋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