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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意外 玛格丽特· ...

  •   玛格丽特·杜拉斯曾在《情人》(L'Amant)中回忆自己陷入的爱情困境,她如此写道:
      “我对他产生的这种荒诞的爱情,对我来说至今仍是一种莫名的奥秘。”
      宁清荣的生日在12月21日,自从他就读医学专业以后,就从来没有过生日的概念,除了自己的家人记得以外,身边最清楚的应该就是巩离,约会的时候会记得准备礼物,邀他去自己家里吃饭,连带着巩离的父亲巩忠渊也记得宁清荣的生日。
      巩忠渊是学临床出身,在美国读了博士后学成归来,深耕儿科领域数十年,现任联大附属医院副院长兼党委常委一职,为人十分低调,性格直爽豪迈,一头色泽鲜亮的白发、笑容和蔼的老爷爷形象使他成为儿科的标志性人物,平素除了一些字画收藏的爱好以外几乎没有听说他收任何人的红包和回扣的流言。
      “清荣啊,最近没有跟离离约会了吗?”
      巩忠渊只有一个独女,本来结婚就比较晚的巩忠渊博士学成归来后赶上了国家政策变化,和妻子只生下了巩离一个女儿。
      “最近是吵架了吗,都没看你们再喝咖啡。年轻人心气高,结了婚以后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嘛。”
      宁清荣没想到副院长找他是问巩离的事,在巩家父母眼里,他们还是金童玉女一双璧人,父母们只盼着他们早早成婚。
      “院士,这些年来我也很感激离离和您对我的照顾,升上了主治医师以后工作一直都很忙,所以我们见得比较少……她最近还好吗?”分手一词说不出口,宁清荣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迟钝的机器。
      “她呀,还是老样子。我看你也三十好几了,就不再多考虑考虑?和我们家离离一起过日子吧?”巩忠渊背过手站在窗台边,行政办公室在医院十楼,他笑着道,“你看看我,年才花甲就满头白发了,离离的婚事我一直记挂在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家的条件你也清楚,我虽然小气,但结婚的陪嫁一定不会少。”
      “那还要看离离什么意见呢,我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宁清荣陪笑道,他和巩离近期除了节日快乐之外,再无聊天内容,但是巩离还是雷打不动地记着他的生日,鲜花配巧克力、法国庄园进口的红酒是他今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好吧,我看你们之前天天在一起,还以为能速成呢。”
      “感情的事哪里说得定呢。”
      回到办公区的宁清荣如释重负,他已经跟巩离分手,剩下的说辞巩离自己能解决,被当成公主闹脾气也行。
      “宁医生回来了?巩院长叫去,应该就是他女儿的事吧?”
      “她女儿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之前来医院的时候我见过几次,像是欧美那边的女孩,妆容张扬,走起路来英姿飒爽。”
      袁菲和同事都知道巩离和宁清荣交往的事,前不久办公室里还放了一束火辣辣的玫瑰和红酒,还有口感特别醇厚的巧克力被同事们当作下午茶分享了。
      这时,手机亮屏冒出了一条短信提示。
      “短信,巩离:出来走走?我在你们医院大厅。”
      天底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跨年将近,医院的人流只增不减,因为还是坐班时间,手里还有好几个病人的病例要整理,宁清荣心理预期只留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你真的一点都没联系我。”巩离苦笑道。
      “谢谢你送来的礼物。想喝点什么吗?”
      穿过医院的门诊大厅,有一个供病人放松、游人休闲的绿荫区,中间就开着一家便利店,里面也售卖简单的茶水饮料,也有休息的露天桌椅,打发十五分钟的时间刚刚好。
      今天的巩离打扮的也很漂亮,是她一如既往的美,宁清荣先带她坐下,随后去买了两瓶茶饮。
      “……”
      很长一段时间里,巩离都低着头没有说话,宁清荣知道她在酝酿自己的情绪。过了三分钟以后,巩离终于打算说些什么了。
      “我被人打了。”
      “我被现任的那个人渣……□□了。他瞒了我一个月,我只是正常的洗澡,现在我怀上了那个畜生的孩子。”
      “我没办法做流产,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做流产,我从来没有沦落到这样无奈的境地。如果当初没接到你的电话,没去陪朋友喝酒,是不是这一切就会不一样?该死……他就是想让我怀孕,怀上畜生的孩子……”
      作为曾经有过鱼水之欢的□□,宁清荣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好,他对法律也并不太清楚,只能去回忆以前在生理课上学到的关于怀胎和避孕的知识。
      “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也拒绝给他一个幸福的未来的话,你可以考虑做人工流产。现在怀孕不足三个月对吧?”
      人工流产对女性身体的伤害非常大,也很有可能影响下一次的经期和受孕,属于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对,还不足三个月,我活了这么久,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在宁清荣的记忆里,巩离不曾在他面前失态过,然而现在,姣好的面容却像恨不得喝血啖肉的烈鬼,“实话说,我的自尊破碎,从未像现在这样忘记自信、自爱是怎样的感受。”
      “我只记得我在家哭了三天,诅咒他不得好死。”
      “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惩罚他,我希望他永远失去那根屌。”
      “巩伯伯知道这件事吗?”宁清荣问。
      “还不知道,我现在只跟我的两个朋友和你说过。”巩离抬起头来,眼里噙着泪水,“他早晚会知道吧。”
      “让巩伯伯知道比较好,毕竟,这样你就不是单枪匹马,而且,他也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嗯。”巩离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那你呢?最近和谁交往了吗?那个你喜欢的她?”
      “还没有,我工作很忙,进展还缓慢着呢。”宁清荣显然并不想把沈清的存在告诉她,巩离也看出来了这只是敷衍塞责的借口。
      “我大概……交往过三任吧,你是其中最好的,家境好气质好,长得也高,反正我觉得只要你去追就没有谁追不到的。可惜了,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巩离笑着说。
      “你都三任了,前两任也没有让你有结婚的念头吗?”
      “没有,我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还不想被家庭束缚住,不想为生活的柴米油盐放弃去更远的地方旅居的机会。”巩离本科是学传媒出生的,外加精通英、法、日三门外语,个性外向的她几乎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找到工作。
      “你读过玛格丽特的那本《情人》吗?”
      “我略有耳闻,但从没读过。讲的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吗?”国语是宁清荣并不擅长的科目,他一向对文学作品兴趣寥寥。
      “是很浪漫,讲的是一个法国少女的爱情,故事的背景发生在西贡,在今天的越南,以前是法属殖民地。……尽管最后的男女两人并没有门当户对成为结发夫妻,可结局给我的感觉超越了任何流于物质形式的爱情。”巩离说到这里时,声音平缓,情绪也不再愤怒,“所以我一直很期待真正的爱情,希望有一个人能包容我,超越年龄和时光的流逝般至死不渝地爱我。”
      “然而现实是,我必须打扮得漂亮才有人喜欢,我必须穿戴大耳环、挎上名牌包包才有人愿意记住我,我必须掩藏自己的皱纹,因为没有人喜欢满脸皱纹的妇女。”
      宁清荣静静地听着,反复品味着巩离的话,怎样才能算至死不渝的爱情呢?普通人的生活被无数琐碎的小事占据,被日夜兼程的工作填满,能够有一间房屋和相伴的人尚且不易,又何来轰轰烈烈的爱情?沈清是怎么想的呢?
      在他看来,巩离想要的爱情如梦亦幻,好比是天上不可得的月亮。巩离自己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听上去很不真实对吧?可是没办法,我们总是期待剧本里的爱情,或者,总是给予爱情过高的期待。”
      宁清荣看了看表,知道自己差不多要离开了,他准备起身却被巩离拉住了手。
      “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上了一个怎样的人呢?”
      “你很在意吗?”
      “至少要让我知道我被什么人打败了吧。”巩离嘟囔道,小女生的情绪让她看上去有一丝可爱。
      你和他连性别都不一样,这话肯定没办法跟巩离明说,宁清荣也不希望自己被巩离当作是同性恋。事实上,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因为他对其他的男性毫无性趣。
      “一个普通人,就跟你我一样。”
      “废话。”巩离发现宁清荣似乎有意装傻充愣,“你还不如直接说地球人,你喜欢上了另一个地球人。你一点儿也不打算告诉我吗?你结婚的话,我还打算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工作时间,我必须走了。”
      “我会持续骚扰你的!反正你也还在观望吧?!”
      对着松开手的宁清荣,巩离如此喊道。
      果不其然,两天以后,巩忠渊知道了巩离被□□怀孕的消息,副院长大为光火,宁清荣也连着挨骂,甚至到了副院长要给他降级处理的地步。
      但是巩忠渊还是有理智在,话说的过了一点是因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是比他自己还珍贵的掌上明珠,可惜身为父亲的他从小到大只能给予少量的陪伴,年纪大了也无法管她和哪个男生交往,只能说一切因果导致了如此不尽人意的结果,巩忠渊只能动用关系去处理这个事件。
      “副院长这两天脸色不对啊,整个人看上去跟没有魂一样,看谁的眼里都带着刀。”袁菲在办公室里磕着瓜子,“宁医生啊,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
      面对吃瓜群众,宁清荣的态度一向很明显,那就是沉默。
      不参加八卦的讨论、不说和病人学术无关的话、不诋毁诽谤任何人,这是宁清荣在办公室的“三不”原则。
      “估计是家里出现了什么事吧。”另一个实习医生说道,刚来实习不到一年的思思医生本来不打算来心外科,因为心外科是出了名的事多活累,奈何系主任那边就定了她一个女生在心外科轮转,现在成了袁菲最好的聊天对象。
      “是啊。哎宁医生,上次你去看的那个病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呀?你居然请了刘庆阳医生去做手术?我听说那个病人住院一天半就做手术了,你难道有什么魔法?”
      手术排班和设备需求、备血等等都是病人排长队等待手术的理由,宁清荣竟然能无视这一切,袁菲是怎么也想不清楚这到底动用了几层关系。
      该来的迟早会来,宁清荣在心里吐槽道,但是他面色不动,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那个病人长得还蛮清秀的,眼睛也挺好看的,就是太瘦了一点。听说还是联大的学生,不会是亲戚吧?不过看着和你也不太像。”袁菲回忆道,她真的很希望宁清荣不要做个只会埋头学术和工作的哑巴,毕竟男人身上很需要幽默感。
      “是啊,他话也很少,吃饭也文绉绉的,胃口也小。”思思医生小声道。
      “我去查房,你们慢慢聊。”宁清荣“嗖”地站起身来,病例整理完了,他也没理由待在办公室里了。
      “唉?别走啊!陪我们聊会天!”袁菲只是嘴上说说,她知道宁清荣向来不喜欢听八卦,做了个鬼表情,思思只好尴尬笑笑。走出办公室的宁清荣却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看来她们的工作还不够多,他无奈地想,又要忙科研又要忙病例还要做手术,这样的日子都还有闲心关注八卦,人与人的大脑构造果然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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