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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凌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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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江城彻底沉入黑暗，只有零星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昏黄的光，整座城市像被蒙上一层冰冷的纱。
档案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陆沉渊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贴着脊椎往上爬，带来刺骨的寒意。
下一个目标：当年的法医。
你们还有三个小时。
凶手不仅清楚他们的调查方向，甚至精准拿捏着时间，把一场血腥杀戮，变成了一场公然的竞速游戏。
“立刻查十年前城郊拆迁片区所有涉案法医，包括临时支援、外勤鉴定人员。”陆沉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重点筛选独居、夜间无陪护、居住地点老旧、监控薄弱的人。”
谢知予已经点开内部资料库，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细框眼镜反射出冷白的光：“我来缩小范围，凶手选择的前两名死者均为当年事件直接执行者，性格偏懦弱、有愧疚心、容易被控制，法医的画像应该高度吻合。”
两人几乎没有多余交流，却在这一刻形成了惊人的默契。
陆沉渊拨通李嵩的电话，语气冷厉：“带上两个人，立刻去查法医梁绍平，住址发到你手机，三分钟内出发，全程鸣笛。”
“陆队，怎么了？”李嵩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的沙哑。
“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我们在和死神抢时间。”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随即传来急促的穿衣声与碰撞声：“明白！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陆沉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
“梁绍平，58岁，三年前退休，独居，老伴早年病逝，子女在外地，居住在老纺织厂家属院，监控形同虚设。”谢知予快速念出信息，每一个字都在印证凶手的选择逻辑，“他当年负责拆迁案中所有伤者的伤情鉴定，也是你哥哥案中，出具‘关键尸检报告’的人之一。”
陆沉渊脚步一顿。
又是一环。
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他知道多少。”
“不知道。”谢知予拿起伞，跟上他的脚步，“但凶手认为，他该死。”
电梯急速下降，数字不断跳动。
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沉渊忽然侧头，看向谢知予：“你刚才在档案室，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谢知予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平静：“等救下梁绍平，我全部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在那之前，先活人。”
陆沉渊盯着他几秒，最终点头。
警车引擎在雨夜中发出低沉的咆哮，车灯劈开浓重的雨雾。陆沉渊手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如鹰，车速几乎提到极限，却稳得让人安心。
谢知予坐在副驾，不断刷新手机地图，实时追踪李嵩的位置，同时在脑海中完善凶手的侧写。
“凶手极度了解警方流程，熟悉我们的调度速度，所以才敢给出三小时的期限。”谢知予轻声分析，“他不是冲动杀人，他是在表演，用死亡表演一场迟到十年的审判。”
“而观众，只有我们两个。”
陆沉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他想让我们看着，当年的罪，一个个偿还。”
“是。”谢知予声音低沉，“但他同时也在给我们线索，每一个死者，都是指向当年真相的一块拼图。”
车轮溅起大片水花，老纺织厂家属院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
整片小区漆黑一片，只有几户人家亮着微弱的夜灯，安静得可怕。
“李嵩到哪了。”陆沉渊沉声问。
“还有一分钟。”谢知予看了眼屏幕，“我们先下车，从东侧单元包抄。”
两人推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衣领。
陆沉渊撑着黑伞，将谢知予大半个人罩在伞下，自己半边肩膀迅速被雨水浸透。
谢知予微微一怔，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渊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定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
“没有灯光，没有动静。”他声音低沉，“情况不对。”
两人快步冲进单元楼道，声控灯在脚步声中亮起，昏黄的光拉长了两道紧绷的身影。
三楼，302室。
门虚掩着，留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悄悄飘了出来。
陆沉渊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谢知予停下，自己缓缓拔枪，侧身贴近门板，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他一脚轻轻踹开门，低喝一声：“警察！”
屋内一片漆黑。
陆沉渊摸向墙壁，按下开关。
白炽灯骤然亮起，照亮了客厅里的一切。
谢知予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客厅中央，梁绍平仰面躺在地板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神态安详，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缓缓晕开，浸透了家居服。
天花板上，一枚图钉牢牢固定着一朵白色桔梗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目。
又是一模一样的仪式。
一模一样的清算。
陆沉渊缓缓收起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还是晚了。
他们拼尽了速度，赌尽了时间，却依旧没能跑赢躲在黑暗里的凶手。
谢知予蹲下身，没有触碰尸体，目光快速扫过现场，眉头越蹙越紧：“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凶手刚走不久。”
他看向敞开的窗户，窗外是狭窄的后巷，雨水哗哗落下，冲刷掉一切痕迹。
“他从后巷逃离，熟悉地形，刻意选择了我们无法快速追击的路线。”
陆沉渊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空荡的后巷，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凶手就在这里，在他们抵达前几分钟，亲手完成了这场杀戮，然后从容消失在雨幕里。
甚至，可能在暗处，看着他们冲进来，看着他们无力回天。
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与挫败感，从心底疯狂翻涌上来。
这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嵩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屋内景象，脸色瞬间惨白。
“陆队……”
“保护现场，通知法医和技侦。”陆沉渊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封锁整个小区，逐户排查，凶手不可能跑远。”
“是！”
李嵩立刻行动，屋内瞬间忙碌起来。
陆沉渊依旧站在窗边，雨水打湿他的额发，贴在冷硬的眉骨上。
谢知予走到他身边，轻轻递过一张纸巾，声音平静而安定：“不是我们的错。”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救下目标的机会。”
“三个小时，只是他的心理游戏。”
陆沉渊接过纸巾，没有擦，只是攥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
“他在逼我。”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逼我停下来，逼我回头看五年前的事，逼我面对我亲手造成的一切。”
谢知予沉默片刻，轻轻说：“不是你造成的。”
“是他们。”
他抬手指向这座城市黑暗的深处，语气坚定：“是那些藏在暗处，篡改真相、杀人灭口、披着正义外衣行罪恶之事的人。”
陆沉渊缓缓转头，看向谢知予。
雨夜里，谢知予的眼睛亮得惊人，温和之下藏着淬了火般的坚定。
“陆沉渊，”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郑重，“我们不是在追一个连环凶手。”
“我们是在掀翻一整张藏了十年的黑网。”
“梁绍平的死，不是结束。”
“是我们真正开始反击的信号。”
雨水顺着窗沿不断滑落，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水痕。
客厅里，白色桔梗静静悬挂。
尸体安静平躺。
而黑暗之中，一场以正义为名、以鲜血为祭的战争，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
陆沉渊看着谢知予，眼底的挫败与怒火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谢知予的肩膀。
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