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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会议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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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面之上,沉默得近乎窒息。
陆沉渊仍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谢知予刚才那几句话。
——当年失踪的那个人,是我父亲。
——他手里有陆沉光需要的证据。
——他们都是被灭口的。
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紧绷了五年的神经上。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硬已经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痛苦与茫然。
“你早就知道,这起案子会牵扯出当年的事。”他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知予点头,没有再隐瞒:“我回国,应聘顾问,主动申请加入重案组,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十年前的拆迁案、五年前的沉光案来的。”
“那你接近我,是利用。”陆沉渊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谢知予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平静:“起初是。但现在不是。”
“我和你一样,只想知道真相。”
陆沉渊沉默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又大了几分,敲得玻璃嗡嗡作响。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谢知予,眼底的戒备与排斥,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卷宗在档案室,加密级。”他淡淡开口,“外人无权查阅。”
谢知予微微挑眉:“那陆队打算让我变成——内人?”
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陆沉渊眸底极淡地动了一下,没接话,只转身往外走:“跟上。别乱碰,别乱问,出了事,我扛。”
谢知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步跟上。
刑侦支队的档案室在最内侧,常年阴冷,灯光昏黄,一排排铁皮柜整齐排列,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这座城市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沉渊输入密码,指纹验证,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拉开。
一股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年前城郊拆迁全部卷宗,在第三区。”他低声道,“五年前沉光案,在最里面加密柜,我来开。”
谢知予安静地点头,没有多话,只是目光飞快扫过一排排标签,最终落在标着“202X—拆迁—城郊片区”的那一排。
两人分头行动。
陆沉渊去开加密柜,指尖触到冰冷的锁面时,心脏不受控制地缩紧。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面对的一叠纸。
薄薄几册,却定了他亲哥哥一生的罪。
谢知予则抽出拆迁相关的卷宗,厚厚一摞,抱到旁边的阅览桌上,一页页安静翻阅。
他看得极快,却极细,目光在一张张协议、签字、记录上掠过,眉头微微蹙着。
陆沉渊打开加密柜,将那几本标注着“陆沉光”的卷宗抱出来,放在桌上时,指尖都在轻微发僵。
五年了,他第一次主动翻开。
第一页,就是哥哥的证件照。
眉眼锋利,笑容坦荡,一身警服笔直,眼神亮得像有火在烧。
那是曾经的警界新星,是他从小崇拜、追赶、想要成为的人。
陆沉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页页往下看。
受贿记录、赃款去向、证人证言、现场物证……所有东西,看上去都完美无缺,逻辑闭环,铁证如山。
可他越看,心越凉。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这里有问题。”谢知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陆沉渊立刻抬头,走了过去。
谢知予指着一份十年前的出警记录,日期,正是他哥哥被调离基层、进入刑侦大队的前一周。
“你看这一页。”谢知予指尖轻点,“有人修改过日期。”
陆沉渊低头细看。
纸张边缘有细微的刮擦痕迹,墨迹深浅不一,明显是后来重新填写、覆盖上去的。
“原本的日期,是在拆迁冲突最严重的那几天。”谢知予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被人往后挪了一周,刚好错开陆沉光警官出警的时间。”
陆沉渊眸色一沉。
这意味着,哥哥当时明明在拆迁片区处理纠纷,卷宗里却显示他在别的地方。
有人在刻意切断他和拆迁案的联系。
“还有这里。”谢知予又抽出一份失踪人口记录,“我父亲谢建章,报案记录只有半页,后面的调查过程、走访记录、监控排查,全部空白。”
他指尖轻轻拂过“谢建章”三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很快又压了下去。
“一个大活人,在出庭前一夜失踪,警方不立案、不深挖、不追查,就这么当成普通走失处理。”谢知予抬眼看向陆沉渊,“陆队,你觉得正常吗?”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需要回答。
不正常。
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有人在系统性地掩盖、销毁、篡改证据。
从拆迁案,到失踪案,再到他哥哥的受贿冤案。
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我哥当年被抓的前一天,最后见的人,是谁。”陆沉渊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谢知予沉默了瞬,道:“根据我私下查到的线索,是当时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张秉坤。”
陆沉渊浑身一僵。
张秉坤。
现在的市局副局长,他的直属上级。
也是当年,亲自下令抓捕陆沉光、签字定性案件、一锤定音的人。
寒意,一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一直知道,当年的事有内鬼。
却从不敢深想,内鬼会在这么高的位置。
“不止他一个。”谢知予声音更轻,“卷宗里签字的法医、记录的书记员、作证的线人、看守所的管教……整条线,都被人动过。”
陆沉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我知道了。”
他合上卷宗,动作轻,却坚定。
“从今天起,我们不在队里谈论任何核心内容。”
“所有发现,不记录,不留痕,不上交。”
“凶手那边,我们继续追;
内部的鬼,我们慢慢挖。”
他看向谢知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对方视作并肩的人。
“你查心理侧写、凶手动机、当年人际关系网。”
“我查内部漏洞、监控死角、警队人脉。”
谢知予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暗暗。
从前是陌路,是猜忌,是试探。
从这一刻起,是同谋,是战友,是唯一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为沉冤,为真相,为至亲,为正义。
就在这时,陆沉渊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不是工作群,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皱眉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谢知予也凑了过来。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末尾依旧是那朵白色桔梗。
【下一个目标:当年的法医。】
【你们还有三个小时。】
发送时间,就在刚才。
陆沉渊与谢知予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档案室的阴冷,瞬间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取代。
凶手,竟然一直在盯着他们。
甚至知道,他们此刻正在翻阅密档。
内部有鬼,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怀疑。
陆沉渊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眼神冷厉如刀。
“通知李嵩,立刻查十年前所有参与拆迁案伤情鉴定、尸检的法医。”
“所有人,立刻保护起来。”
“快。”
谢知予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滑动:“我来侧写,凶手会选择单独居住、夜间独行、最容易下手的那一个。”
灯光惨白,卷宗摊开。
窗外,雨还在下。
黑暗之中,一只无形的手,已经再次扼住了下一个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