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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GAP 沟
小饭店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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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店藏在一所大学新校区背面的巷弄深处，招牌灯坏了一半，闪闪烁烁，像极了他们俩这段无法公开的关系。
离公司够远，远到能暂时卸下同事那层皮，远到店里除了老板就他们俩。
“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呀？”看着色香味全不在线的食物，季朗抱怨起来。
“大众评分3.2。你想怎样？”
“你有病呀！3.2！3.2的店你也来？”季朗拿筷子跺着桌子。
“不是你说千万别碰到熟人的嘛。”秦石勉一脸正气。
“算了，算了，你说吧。”
季朗捏着冰凉的啤酒杯底，听对面的秦石勉认认真真推理了十分钟“门后究竟是谁”——其实就是个办公室里传烂了的八卦，谁和谁走得近，谁又被谁穿小鞋。秦石勉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一副智商在线的样子。
季朗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分析，跟算命先生说我下半年走大运差不多，听着很有道理，一句没用。”
秦石勉瞪他一眼：“那你猜。”
“不猜。”季朗摇头，“猜中了也没奖，猜不中还显得我很闲。”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又透着点只有两个人才懂的。
直到走出小酒馆，晚风一吹，秦石勉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等到了蓄谋已久的时刻。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语气雀跃得像小学生邀请好朋友去家里看新游戏机。
不等季朗回答，他就开始滔滔不绝：“我家离这儿不远，父母全款买的，装修还行，物业特别靠谱，二十四小时安保，但是——快递外卖都送上门……”
季朗听着听着，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
全款买房、装修高档、优质物业……这些词轻飘飘落下来，每一个都精准砸在他那间墙皮脱落、隔音稀烂、室友半夜还在打游戏喊麦的合租房上。他住的地方，别说二十四小时安保，晚上楼道灯坏了都得摸黑爬五楼。可他不忍心泼秦石勉冷水，只能含糊“嗯”了一声，跟着对方上了车。
秦石勉的家果然和他人一样，干净、精致、挑不出一点毛病。落地窗、暖光灯、一尘不染的地板，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质香。秦石勉兴奋得像个献宝的孩子，拉着他看自己从中学到大学的收藏——手办、NBA的票根、比赛奖状、甚至还有当年没送出去的小礼物。
“你看这个，我高中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这个是大学比赛第一名，当时可威风了……”
季朗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像一只不小心闯进华丽宫殿的麻雀。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提醒他：这里不属于你，你们不是一个世界。
秦石勉忽然停下，耳朵微微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季朗，你那合租的地方……条件不太好。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季朗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不心动。是太心动了，心动到立刻被自卑拽回地面。
搬过来，算什么？
被他养着？靠他接济？
直接做事同事们的玩笑，活成别人的笑话？
酸楚从心口一直漫到喉咙口。他扯了一个勉强的笑：“不了，我那地方……住习惯了。”
秦石勉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季朗没敢多留，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起身告辞。秦石勉想送他，被他坚决拒绝。
一个人坐地铁倒公交，晃悠回那栋老旧居民楼，推开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迎面就是室友吃剩的外卖味和隔壁传来的电视剧声音。他往狭窄的小床上一躺，天花板上的裂缝清晰可见。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安稳，一边是狼狈不堪的现实生活。中间隔着的，是一条叫做贫富的鸿沟。
第二天一上班，空气就不一样了。
秦石勉最近像打了鸡血，业绩冲得猛，会议敢发言，加班永远冲第一个，恨不得立刻独当一面，升职加薪，堂堂正正成为谁都不能说闲话的依靠。他太急了，急得显眼，显眼得让人眼红。茶水间里，老郑一把拉住季朗，表情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可以啊你小子！隔离这么几天，烟居然戒了？”
季朗淡淡一笑：“戒了。”
老郑一拍大腿：“烟可以不抽，八卦不能不聊！这是打工牛马的精神香烟！她们的甜点。”说着翻了一下白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你知道秦石勉为什么这么猛吗？人家老爸，是佳合律所的大合伙人！咱们公司国际官司全靠人家罩着！什么一年销冠，什么努力上进……哼，人家那是家事厉害，不是本事厉害！”老郑说着，自嘲地叹了口气，语气又酸又无奈：“我桥牌打得再好，大师段位都拿下来了，在职场根本上不了桌。有些人一出生，就抓了一手烂牌，再怎么打都打不赢人家的天胡开局。”
季朗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秦石勉的努力，在别人眼里是家世加持。秦石勉的优秀，是理所当然的背景板。而他和秦石勉那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感情，在这层阶级差距面前，脆弱得一戳就破。
他默默转身走回工位，抬头正好看见秦石勉在不远处认真工作的侧脸，干净耀眼。季朗垂下眼，心里一片酸涩。他们明明是恋人，却只能在无人的小酒馆里偷偷见面。他明明喜欢那个人的全部，却连一句“好，我搬过去”都说不出口。别人一句闲话，就能把他好不容易筑起的自尊，砸得稀碎。季朗轻轻吸了口气，在心里无声地问：
这样藏着、躲着、自卑着、拉扯着……
他们这段关系，到底还能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