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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夜温粥
放开来得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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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来得太突然,像一扇门猛地被踹开。之前三年,核酸亭像蘑菇一样长满城市的每个角落,大家排队,扫码,捅喉咙,习惯了,甚至有点麻木。然后一夜之间,亭子空了,队伍散了,再没人查你的绿码。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没有缓冲,政策骤然放开,城市像被抽走了最后一道屏障,病毒毫无顾忌地席卷而来。不过几天,身边接二连三发烧咳嗽,空气里都飘着焦灼。
秦石勉是第一个倒下的。
那天他还在公司开会,突然觉得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种冷。他裹紧外套,把空调调到三十度,还是抖。旁边的同事看了他一眼,说,你脸怎么红成这样?肯定是阳了。他一摸额头,烫的。
回家一测,两道杠,红得发紫。
病急乱投医,他吞了网上传得最神的那款药,结果药效没等来,肠胃先翻江倒海,上吐下泻折腾半宿,连起身喝水都费劲。
秦妈妈放心不下,顶着寒风过来守了他一天,煲汤、擦身、量体温,寸步不离。可病毒实在太凶,只一天,秦妈妈回家就也烧了起来。紧接着,秦爸爸、家里的阿姨,一个接一个全病倒了。
一大家子,只有足不出户的季朗还没有阳。
秦妈妈拖着病体给季朗发语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歉意:
“小季,阿姨这也也撑不住了,没法照顾毛毛了。那孩子好养活,你不用特意费心,给他煮点即食面就行。哦,别放辣。”
“阿姨放心,我可以照顾好他。”
挂了电话,季朗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整个城市甚至整个国家,都在发烧,他的朋友圈里,一天能有七八条“我也阳了”的动态。公司群里,请假的人一排一排的,HR在统计感染人数,像是发战报。
他也觉得喉咙有点干,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中了。但没时间想这个,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他照顾的病人。此刻到了他展示“扬州三把刀”里菜刀的时候了。
秦石勉倔得厉害,明明烧得眼神发虚,还硬撑着赶人:
“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我自己能扛,不用管。”
他裹着厚被子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明明已经虚弱到极点,还在硬撑着不想拖累身边人。
季朗没听。戴着口罩,端着碗就进了房间。
秦石勉最终还是被香味勾引了,撑着发软的身子挪动着起来,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的那碗冒着热气的海参小米粥。粥熬得有点稠,米粒都开花了,海参被剁得碎碎的,和葱花一起星星点点地撒在粥里。
秦石勉看着那碗粥,又看看季朗。
“你干的?”
“嗯。”
“你自己剁的?”
“嗯。”季朗点头,“是不是太碎了?我刀工不太好。”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季朗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秦石勉的额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没事儿了。真没事了。不用担心我!”
秦石勉很想把这个人揉进怀里,揣进心里。但这会儿真不行。还没到时候!
昏昏沉沉的病中,秦石勉没完全沉在病痛里,脑子一直没停,反复琢磨着另一条——怎么把尹宝全送进去的路。
等身体稍微缓过点劲,秦石勉拉着季朗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病中的冷硬。
“尹宝全最近这么狂,你不觉得不对劲?”
季朗皱眉:“他天天拿业绩说事,嚣张得很。”
“业绩大增?拿点公司bonus就敢这样?”秦石勉嗤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那点钱,撑死够他吃喝玩乐几天,绝不可能让他狂成这样。”
他顿了顿,说出这些天反复推敲的猜测:
“我怀疑他在私下套单。拿公司大客户的低价运费,转手倒给其他贸易公司,吃中间差价。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季朗瞳孔微缩,立刻听懂了利害。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大客户有长期协议,运费低。业务员私下用大客户的名义订舱,然后把舱位转卖给小贸易公司,赚差价。这叫套单,是行业里的大忌,被公司发现,轻则开除,重则吃官司。在运价疯长,一柜难求的当下,期中的水更是深不可测。他俩猜测尹经理的数额,早已越过公司的规章制度,踩在了法律线上。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心意已经一致。
病中的虚弱,没磨掉秦石勉的半分决心,反倒让他更沉得住气。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粥香未散。
他们守着同一屋檐下的一点暖意,心里已经悄悄布好棋——
这一次,一定要把尹宝全,彻底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