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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价
病好后，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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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后，秦石勉开始疯狂加班。
不是那种正正经经的加班，是偷偷摸摸的加班。等人都走了，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他坐在电脑前，把尹经理这两年的提单翻了个底朝天。
一千多份。
他一份一份地看，眼睛快瞎了。发货方、收货方、品名、数量、运费——运费是关键。大客户的协议价是商业机密，系统里不会直接显示，他得从合同的蛛丝马迹里反推。
一周后，他终于锁定两家公司，名字起得挺像那么回事，一家叫“海诚贸易”，一家叫“航吉国际”。发货记录密密麻麻，隔三差五就有单子。根据系统记录，这两家的单，尹保全似乎不考虑询价时间，都是秒接。
他把这两家公司的名字记下来，又翻了翻发货日期，心里大概有了数。
接下来，他需要的是大船公司的真正合约价。
船公司那边，和尹经理联系密切的是一位女销售。TINA，三十出头，短发，干练，说起话来，普通话夹英文。秦石勉和她之前在业务上有过几次往来，加了微信，逢年过节问候一句。她对他挺热情，约过几次饭，他都推了。
秦石勉约TINA喝咖啡，说自己想了解一下明年的运价走势。TINA答应了，约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他去了，穿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浅蓝色毛衣，头发打理了一下，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坐下之后，他跟TINA聊运价，聊市场，聊船公司的排期，还凑在一起看TINA笔记本上的数值分析。TINA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聊了到笔记本待机，需要重新输入密码时，他说，还要看下刚才聊到的一个问题。
TINA说，好啊，然后毫不遮挡地当着秦石勉的面输入了密码。秦石勉目不转睛，季朗在临桌用手机拍摄下TINA的动作。
回去之后，秦石勉跟季朗说，密码搞到了。季朗也和他说，密码搞到手了。
“你这是在用美男计？”季朗白了他一眼。
秦石勉面无表情，“计策没有美丑之分，只有管用不管用。”
季朗：……
第二步，是进她的电脑。TINA的笔记本电脑平时就放在工位上，但办公室人来人往，直接进去翻不可能。他们需要一个调虎离山的办法，然后装上木马病毒。
秦石勉又去TINA的公司拜访，还贴心地给同办公室的人都带了份咖啡。正聊得火热时，季朗穿了一身快递员的衣服，戴了口罩，抱着一个纸箱子，走进船公司的办公室。前台问他找谁，他说有快递需要当面签收，收件人叫TINA。
前台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TINA出来了。
季朗把箱子递给她，说，“麻烦您签个字。”
TINA低头签字的时候，季朗往她工位的方向瞟了一眼。秦石勉正摸出U盘输入密码，安装木马程序，以便能进船公司系统翻找到真正的合约价。
季朗收回目光，又说：“不好意思搞错了。您的快递是一封文件。我找一找。” 同时用余光瞄着秦石勉。结果只看到秦石勉摇了摇头。签完字，季朗没做任何停留，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便走。
走出大楼，两人都一身冷汗。
“不行，装不进去。一个弹窗跳出来，红色的，写着几个大字：检测到外部设备接入请求，已被防火墙拦截。如需操作，请联系管理员。”秦石勉邹着眉。
“之前发生过黑客勒索船公司的事件，那之后所有大船公司的网络安全都升级了。”季朗有些沮丧。
秦石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了。”
季朗看着他，“什么办法？”
秦石勉邪魅一笑说，“偷！”
两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大笑了起来。
“又不是萝卜！”季朗笑着拍打他的后背。
TINA有固定的下班路线。
秦石勉跟了她三天，摸清了她的规律。她六点下班，从公司出来，步行五分钟到地铁站，坐8号线，三站，在人民广场换乘2号线，再坐五站，到中山公园下车，出站走十分钟，她喜欢在地铁上看剧，戴着耳机，手机举在面前，一路头都不抬。她背的电脑包，如果有座位就会放后背。他们猜测她如果有边座，肯定会把电脑卡身边。
第四天，秦石勉行动了。
他让季朗从底站出发，卡好最靠边的座位。他提前下班，在地铁站的入口处晃悠。六点十分，TINA出现了，还是那件黑色大衣，背着电脑包，低着头看手机。
秦石勉装作碰巧遇见的样子，迎面走过去。
“哎，TINA？”
TINA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秦？你怎么在这儿？”
“我今天在这附近拜访客户。”秦石勉说，“巧了。”
秦石勉把她引到了季朗所在的A20车厢，站在季朗的面前，跟她聊起来，“昨天那个运价的事，我还想再请教一下……”
此刻，季朗给了他一个眼神，起身佯装准备下车。秦石勉眼疾手快“TINA姐，位置，位置，您坐下说！” 正如他们所料TINA把电脑包卡在座位挡板边。
他一边说，一边把TINA的视线引向自己这边。此时的季朗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从另外一节车厢返回，手伸过去，快的想一阵风，拿走了卡在座位上的笔记本电脑。笔记本被他抽出来，提在手里，用大衣的下摆盖住。他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TINA什么都没发现，还在跟秦石勉有说有笑。
秦石勉余光瞟到季朗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那块石头落下来一半。他又跟TINA聊了两句，说，“改天请你吃饭。我到站了。” 然后摆摆手，走了。
两人在同一站下了车。按照他们事先推演好的步骤，不用跑去没有摄像头的洗手间。只要速度够快, 在TINA下车时发现笔记本不见到去站务室查询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搜到资料就完全可以成功避免她去查调监控。两人在地铁站内的长椅上，打开电脑，用TINA的密码顺利进入船公司的系统，对怀疑的客户逐一排查。
“就这个！”
“太好了！”
有一行，客户名称写着“AMERICAN TEXTILE CORP.”，这是尹经理手里最大的那个美国客户。后面的运价，比市场价低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再往下看，发货记录里，有几单的日期，跟“海诚贸易”和“远航国际”的合同日期对得上。
他拿出手机，拍照。
一张，两张，三张。取证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比设想的还要顺利。
季朗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站起来，走向地铁站的站务室。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正在看着监控器里的画面，不知道在搜寻着什么。
季朗把笔记本放在窗口上，说，“您好，我捡到一个电脑。”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电脑，问，“在哪儿捡的？”
“车上！”季朗不紧不慢地说，“座位边上。具体那节车厢记不得了。”
中年女人拿过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看，一边看一边念叨，“这电脑看着挺贵的，失主肯定着急。对了，你留个电话吧，万一失主要谢你呢？”
“不用不用。”季朗摆手，“您直接还给她就行。”
“那怎么行？”中年女人较上劲了，“万一失主非要找你，还要当面谢谢你呢？”
“做好事不留名，不留名！” 季朗边摆手边转身跑开了。
扶梯把他送上了地面。他站在地铁口，大口喘气，心跳得厉害。
秦石勉在二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等他，两人相视而笑，和那天偷萝卜的时候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