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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赈灾归来后 ...

  •   赈灾归来后的第十日,赢彻终于得了半日清闲。
      这十日里,他忙得脚不沾地。安置灾民、发放粮种、修缮房屋、减免赋税——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好在朝中那帮人经过陈守信一案的震慑,都老实了许多,该办事办事,该闭嘴闭嘴,没人敢再跳出来指手画脚。
      这一日午后,赢彻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人懒洋洋的。
      “何忠。”
      “奴才在。”
      “备车,去秘阁。”
      何忠一愣:“陛下,又去秘阁?”
      “嗯。”赢彻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皇宫东北角那片松柏林的方向,“上次去,还有些东西没看完。”
      何忠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皇宫角门驶出,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向着秘阁的方向行去。
      车中只有两人,赢彻与何忠。何忠亲自驾车,赢彻坐在车内,隔着车帘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坊墙。
      午后的街道比夜晚热闹些,有商贩挑着担子叫卖,有妇人领着孩子买零嘴,有老者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乘凉。那些寻常百姓,过着寻常的日子,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正在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奔波。
      赢彻望着那些身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们要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平安度日。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却把这一切当作游戏。
      他必须改变这一切。
      必须。
      马车在秘阁门前停下。赢彻下了车,推门而入。
      依旧是那条幽深的甬道,依旧是那三层阁楼,依旧是满屋的灰尘和霉味。何忠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青砖。
      “陛下,您要找什么?奴才帮您一起找。”
      赢彻摇了摇头:“朕也不知道。但朕知道,看到了,就会认出来。”
      何忠叹了口气,不敢再问,只跟着赢彻,一排排书架看过去。
      上一次来,他翻遍了《雍室秘录》,看完了历代帝王的“遇神示”记录。可那里面,只有恐惧和屈服,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次,他要找的,是更古老的东西。
      那些天外天造了这方天地,那些神明被封印被取代,那些上古的遗迹和秘密——一定有什么记载,一定有什么线索。
      他必须找到。
      第一排,依旧是历代帝王的起居注。他略过。
      第二排,依旧是各地方志。他略过。
      第三排,依旧是奏折副本。他略过。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
      他一排排看过去,一本本翻过去,翻得手指都磨出了茧子,翻得眼睛都酸涩难忍,却依旧一无所获。
      何忠在一旁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
      赢彻没有叫醒他,只是继续翻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何忠醒来,点了更多的灯,又去弄了些点心来,劝他歇一歇。他摇摇头,继续翻。
      夜深了,何忠熬不住,又睡着了。
      赢彻依旧在翻。
      他翻到第七排的尽头,翻到第八排的开头,翻到第九排的中间——
      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卷竹简,被塞在最角落的地方,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几乎要与书架融为一体。他轻轻吹去灰尘,露出了竹简上模糊的字迹。
      那些字迹,与《雍室秘录》上的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潦草,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他捧着竹简,走到灯下,一字一句地辨认。
      “中州之地,有渊名曰陨神,传为上古神明陨落之所。渊深无底,瘴气弥漫,凡入者皆不得出。然古籍有云:渊中藏有破局之秘,非逆天之人不可得。”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颤。
      陨神渊。
      上古神明陨落之所。
      破局之秘。
      非逆天之人不可得。
      他继续往下看,可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怎么也辨认不出来了。只有最后一行,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字——
      “陨神渊,在……山……之……”
      后面的,彻底看不清了。
      赢彻捧着竹简,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字迹中辨认出更多的信息。可无论他怎么看,都只能看见那几个字。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何忠还在角落里呼呼大睡,口水都流了出来。
      赢彻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惊醒了何忠。他一个激灵跳起来,揉着眼睛道:“陛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无事。”赢彻将竹简收入袖中,“回宫。”
      何忠愣了愣,连忙收拾东西,跟着他走出秘阁。
      马车驶回皇宫的路上,赢彻一直沉默着,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何忠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想开口问,又不敢。
      直到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赢彻下了车,忽然道:“何忠,你去把萧铁叫来。”
      何忠应了,连忙去了。
      赢彻回到御书房,坐在御案后,取出那卷竹简,再次展开。
      陨神渊。
      破局之秘。
      非逆天之人不可得。
      他是逆天之人吗?
      他想逆天。
      他一直在逆天。
      可这“逆天之人”的标准,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必须知道。
      片刻后,萧铁匆匆赶来,跪地行礼:“臣萧铁,叩见陛下。”
      “起来。”赢彻将那卷竹简递给他,“看看这个。”
      萧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陨神渊?”他抬起头,“陛下,臣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朕也没听说过。”赢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可这上面记载,那里藏着破局之秘。”
      萧铁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破局’,破的是什么局?”
      赢彻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看起来祥和极了。
      可他知道,那祥和之下,藏着什么。
      “你不必知道。”他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朕要找到这个地方。”
      萧铁心头一凛,跪倒在地:“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赢彻转过身,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朕知道。”他走回御案后,坐下,“你去查。动用锦衣卫所有的人脉,查遍所有的古籍、方志、民间传说,看看有没有关于陨神渊的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要报来。”
      萧铁应道:“是!”
      “还有。”赢彻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此事,绝密。除了你朕,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若有泄露,你知道后果。”
      萧铁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叩首道:“臣明白!”
      他退下后,赢彻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久久未动。
      陨神渊。
      破局之秘。
      非逆天之人不可得。
      他会找到的。
      一定会。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铁几乎将锦衣卫翻了个底朝天。
      他派人潜入各大藏书阁,偷偷翻阅那些尘封的古籍;他派人走访各地,寻访那些年迈的乡野遗老,打听关于陨神渊的传说;他派人潜入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库,翻看他们珍藏的孤本秘档。
      可一无所获。
      陨神渊这三个字,仿佛从未存在过,没有任何记载,没有任何传说,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这日深夜,萧铁来到御书房,跪在赢彻面前,满脸愧色。
      “陛下,臣无能。查了整整十日,什么都没有查到。”
      赢彻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一点都没有?”
      萧铁摇摇头:“没有。臣让人翻遍了京城所有的藏书阁,走访了上百个老人,甚至派人去了前朝遗老的府上,可没有一个人听说过陨神渊。”
      赢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他缓缓道。
      萧铁一愣:“什么可能?”
      “有人,或者有东西,故意抹去了关于陨神渊的一切记载。”
      萧铁的心头猛地一颤。
      故意抹去?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神明吗?
      他不敢问,只是跪在地上,等着赢彻的下一步指示。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他的衣袍微微扬起。
      他望着夜空,望着那些闪烁的星辰,忽然开口。
      “你知道陨神渊吗?”
      萧铁一愣,不知他在对谁说话。
      可赢彻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
      果然,片刻后,那道声音响起了——
      “知道。”
      赢彻的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在哪里?”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想去?”
      “是。”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不知道。”赢彻的声音淡淡的,“可朕必须去。”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萧铁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望向赢彻。可他看不见那道声音,只看见陛下望着夜空,仿佛在与什么人对话。
      他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陛下在跟谁说话?
      难道……难道是……
      他不敢想下去。
      终于,那道声音响起了——
      “陨神渊,在太行山深处。”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跳。
      太行山。
      那离京城不过数百里。
      “具体位置?”
      “没人知道。”那声音道,“太行山绵延千里,陨神渊藏匿其中,被瘴气笼罩,凡人进去,必死无疑。”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去过?”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赢彻知道,它去过。
      一定去过。
      “能告诉朕怎么找吗?”
      那声音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你当真要去?”
      “当真。”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好。”它忽然道,“吾告诉你。”
      赢彻屏住呼吸。
      “太行山深处,有一处峡谷,终年被云雾笼罩。那云雾有毒,凡人吸入,不出一刻便会毙命。峡谷深处,便是陨神渊。渊底,有你想要的东西。”
      赢彻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多谢。”他道。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它在听。
      “萧铁。”他转过身,望向跪在地上的萧铁。
      萧铁连忙应道:“臣在。”
      “去查太行山的地形图。找出所有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峡谷。”
      萧铁心头一震,连忙应了。
      他退下后,赢彻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洒在他的眼睛里。
      “你为何要告诉朕?”他忽然问。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吾也不知道。”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赢彻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深。
      问深了,答案未必是他想听的。

      接下来的几日,萧铁几乎将太行山的地形图翻烂了。
      太行山绵延千里,大大小小的峡谷成百上千。其中终年被云雾笼罩的,便有十七处。
      他将这十七处峡谷的位置、大小、地形,一一标注在地图上,呈给赢彻。
      赢彻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十七个红点,眉头微微皱起。
      十七个。
      要从这十七个中找出真正的陨神渊,谈何容易。
      “陛下。”萧铁道,“臣愿意带人前往探查。一个一个找,总能找到。”
      赢彻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萧铁一怔:“陛下……”
      “那云雾有毒,凡人吸入,不出一刻便会毙命。”赢彻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朕不能让你去送死。”
      萧铁心头一热,跪倒在地:“臣不怕死!只要能为陛下分忧,臣万死不辞!”
      赢彻望着他,望着这个年轻的锦衣卫百户,望着他眼中的坚定与忠诚,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萧铁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朕知道你不怕死。”他道,“可朕不能让你白白去死。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萧铁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道:“龙血草。”
      萧铁一愣:“什么?”
      “朕在古籍上看到过,有一种草,叫龙血草,可以化解瘴气之毒。”赢彻的目光微微闪烁,“若能找到龙血草,便能在瘴气中自由行走。”
      萧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龙血草在哪里?”
      赢彻摇摇头:“朕不知道。古籍上只说,龙血草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具体位置,没有记载。”
      萧铁的心又沉了下去。
      极北苦寒之地。
      那地方,比太行山更远,更危险。
      “陛下,臣愿意去极北寻找龙血草。”他再次跪倒,“无论多难,臣一定找到!”
      赢彻望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朕亲自去。”
      萧铁愣住了。
      “陛下!”
      “朕说了,朕亲自去。”赢彻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太过重要,朕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萧铁急道:“可是陛下,您是天子,怎么能以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
      “没有万一。”赢彻打断他,“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萧铁张了张嘴,想再劝,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抗拒的东西。
      那是决绝。
      那是疯狂。
      那是一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的狠劲。
      他不敢再劝,只得低下头,轻声道:“臣……遵旨。”

      当夜,赢彻再次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月光依旧如水,洒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在。
      “你都听见了?”他问。
      那声音响起,很轻很淡:“听见了。”
      “朕要去极北,找龙血草。”
      “吾知道。”
      “你不劝朕?”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劝有用吗?”
      赢彻笑了。
      “没用。”
      “那吾为何要劝?”
      赢彻望着夜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倒是了解朕。”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赢彻知道,它在听。
      “朕问你。”他忽然道,“极北之地,可有危险?”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道:“有。”
      “什么危险?”
      “风雪,妖兽,还有……”它顿了顿,“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
      天外天。
      赢彻的心头微微一沉。
      “它们也在那里?”
      “它们无处不在。”那声音道,“只是极北之地,离它们的老巢更近。你去了,它们很可能发现你。”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呢?你能保护朕吗?”
      那声音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
      长到窗外的月光都暗淡了几分,长到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长到他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可就在这时,它忽然道——
      “能。”
      只有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却让赢彻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能。
      它能保护他。
      它愿意保护他。
      “好。”他笑了,“那朕便不怕了。”
      那声音又沉默了。
      可他知道,它在看着他。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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