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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龙血草到手 ...

  •   龙血草到手之后,赢彻在据点休养了整整五日。
      五日里,他几乎都在昏睡。那些日子的透支太狠了——极北的风雪、冰缝的坠落、与那巨物的对峙,每一桩都在消耗着他的生命。若不是龙血草还剩了几片叶子,何忠每日熬水给他喝,只怕他这条命,真要交代在北境了。
      第六日清晨,赢彻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难得的晴空,活动着酸软的四肢。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衬得更加苍白——极北之行,让他瘦了整整一圈,脸上的冻伤虽然好了,却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疤痕。
      “陛下。”何忠端着一碗药进来,见他站在窗前,连忙道,“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下床了?快躺下歇着。”
      赢彻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将碗递还给他。
      “萧铁呢?”
      “在外头练兵呢。这小子,腿好了就闲不住,天天带着兄弟们操练,说是要练出一支能陪陛下走遍天下的精锐。”
      赢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处小小的校场。萧铁正带着几十名锦衣卫操练,喊杀声震天。见赢彻出来,他连忙跑过来,单膝跪地:“陛下!您怎么出来了?”
      赢彻俯身将他扶起,打量了他一眼。萧铁的腿伤已经彻底好了,整个人精神焕发,比之前更加壮实。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萧铁摇摇头:“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陛下。臣听说,陛下为了摘那株龙血草,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赢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着驿卒的服饰,满脸尘土,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那驿卒奔到近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陛下!京城急报!”
      赢彻的目光微微一凝。
      急报?
      他接过信函,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陛下?”萧铁凑过来,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赢彻沉默片刻,将信函递给他。
      萧铁接过一看,脸色也变了。
      信上写着:北齐、南楚、西蜀、东吴四国,听闻大雍连遭天灾,国本动摇,遣使前来“问候”。四国使节已抵达京城,每日在鸿胪寺催促,要面见陛下。朝中大臣不知陛下去向,只能以“陛下龙体欠安”为由拖延,可拖不了几天了。
      “问候?”赢彻冷笑一声,“是来探虚实的吧。”
      萧铁急了:“陛下,咱们得赶紧回去!若是让那些使节知道陛下不在京城,只怕……”
      “只怕他们会以为大雍群龙无首,正好趁火打劫。”赢彻接过信函,收入袖中,“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回京。”

      回京的路上,赢彻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四国遣使,名为“问候”,实为试探。大雍连遭天灾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那些邻国,不可能不动心。
      北齐,占据北方草原,骑兵精锐,一直觊觎大雍的肥沃土地。
      南楚,坐拥江南水乡,富庶甲天下,一直想摆脱大雍的宗主国地位。
      西蜀,据守天险,易守难攻,一直对大雍的商道虎视眈眈。
      东吴,濒临东海,商贸发达,一直想打通与大雍的陆路通道。
      这四个国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平日里,有大雍的国威压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大雍天灾频发,国本动摇,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次遣使,只怕只是个开始。
      若是应对不当,接下来,便是四国联军,兵临城下。
      赢彻坐在马车中,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眉头紧锁。
      “陛下。”何忠小心翼翼地问,“您打算怎么应对那些使节?”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问:“何忠,你说,他们最怕什么?”
      何忠一愣,想了想,道:“他们最怕的……应该是大雍的国力吧?大雍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真要打起来,他们未必是对手。”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敢来试探?”
      “因为……”何忠犹豫了一下,“因为大雍遭了灾,国力受损。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赢彻点了点头:“对。他们觉得,大雍弱了,可以欺负了。所以,朕要让他们看到,大雍没有弱。不但没有弱,还比以前更强。”
      何忠挠了挠头:“可是陛下,大雍确实遭了灾啊。那些灾情,瞒不住的。”
      赢彻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光靠嘴说,是唬不住那些使节的。
      他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那些使节心惊胆战的东西。

      三日后,赢彻回到了京城。
      他没有声张,悄悄从角门入宫,换上帝袍,便召集了几个重臣议事。
      周延、沈默、萧铁,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大臣,齐聚御书房。
      “陛下。”周延第一个开口,“四国使节已经到了七日,每日都在鸿胪寺吵闹,要见陛下。臣等只说陛下龙体欠安,可他们不信,说陛下若是再不露面,他们就要回国复命,说大雍无礼,不配为宗主国。”
      赢彻冷笑一声:“不配为宗主国?他们倒是会扣帽子。”
      沈默道:“陛下,臣以为,这些使节是故意在激怒我们。若是陛下盛怒之下失态,或者示弱妥协,他们回去一宣扬,大雍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
      赢彻点了点头:“沈卿说得对。所以,朕不但不能失态,还要让他们看到,大雍稳如泰山。”
      周延苦着脸道:“可是陛下,咱们确实遭了灾啊。那些灾情,他们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这……这怎么稳得住?”
      赢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周卿,你说,那些使节,信神吗?”
      周延一愣,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这……自然是信的。天下各国,谁不信神?”
      “那便好办了。”赢彻转过身,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朕要让神明,帮朕一个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什么意思。
      只有赢彻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道目光,一直在看他。
      那道声音,一直在等他。
      若是他开口相求,它会帮忙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必须试一试。

      当夜,赢彻独自来到太庙。
      推开那扇虚掩的殿门,走进那香烟缭绕的大殿。那尊无面神像,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漆黑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赢彻在蒲团上跪下,仰头望着那尊神像。
      “朕知道你在看。”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殿中回荡,“朕有事求你。”
      神像沉默着。
      “四国遣使,来探虚实。若是应对不当,大雍威信扫地,那些邻国便会趁火打劫。”赢彻继续道,“朕需要一个震慑他们的东西。一个让他们相信,神明依旧庇佑大雍的东西。”
      依旧沉默。
      赢彻等了片刻,又道:“朕知道,你不欠朕什么。你帮过朕很多次了——告诉朕秘阁的秘密,告诉朕陨神渊的位置,在极北救过朕的命。朕本不该再求你。”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可朕实在没有办法了。”
      “朕不能让大雍倒下。不能让那些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不能让那些邻国,把朕的子民当作战利品。”
      “所以,朕求你。就这一次。”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尊沉默的神像,等着那道声音的回答。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殿中的烛火都暗淡了几分,久到他的膝盖跪得发麻。
      终于,那道声音响起了——
      “你想让吾做什么?”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颤。
      有戏。
      “朕需要一道神迹。”他道,“一道能让那些使节看见、听见、感受到的神迹。让他们相信,神明还在庇佑大雍,大雍的天灾,不过是神明的小小考验,无关大局。”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让吾,帮你骗人?”
      赢彻一愣。
      “那些使节,是来探虚实的。他们想知道,大雍是不是真的弱了。你让吾降下神迹,让他们以为大雍还有神明庇佑,不敢轻举妄动。”那声音淡淡道,“这不就是骗吗?”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是。是骗。”他抬起头,直视那尊神像,“可朕不在乎。只要能保住大雍,保住那些百姓,骗又如何?”
      那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你倒是坦诚。”
      “朕在你面前,没什么好藏的。”赢彻道,“你都知道。”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声。
      “好。”它道,“吾帮你。”
      赢彻的心头涌上一股狂喜,却强压着没有表露出来。
      “多谢。”
      “不过——”那声音顿了顿,“吾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记住,这是吾帮你的。”那声音道,“不是神明庇佑你,是吾,帮你。”
      赢彻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要他记住,帮他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它——那个曾经也是凡人、如今被困在神像中的存在。
      “朕记住了。”他郑重道,“是你帮朕。不是神明。”
      那声音没有再说话。
      可赢彻知道,它答应了。
      这就够了。

      次日,鸿胪寺。
      四国使节被请到大殿之上,等候大雍皇帝的接见。
      北齐使节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拓跋雄,是北齐王的亲信。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满脸不耐烦:“大雍皇帝好大的架子,让我们等了整整七日!今日若是再不给个说法,我立刻回国,禀报我王,说大雍无礼!”
      南楚使节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名叫谢安,是南楚的礼部尚书。他捋着胡须,笑眯眯道:“拓跋兄稍安勿躁。大雍陛下龙体欠安,多歇几日也是应当的。咱们多等几日,又有何妨?”
      西蜀使节是个精瘦的老者,名叫公孙策,是西蜀的丞相。他闭着眼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什么。
      东吴使节是个年轻人,名叫孙权,是东吴王的幼弟。他东张西望,满脸好奇,一副初出茅庐的模样。
      四人各怀心思,等着大雍皇帝的出现。
      终于,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四人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赢彻从后殿走出,缓缓登上御座,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淡淡道:“诸位使节远道而来,辛苦了。赐座。”
      四人重新坐下,目光齐齐落在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
      拓跋雄第一个开口:“大雍陛下,我等奉王命前来问候。听闻大雍连遭天灾,北境暴雪,中州大旱,百姓死伤无数。我王甚是关切,特命我来问问,大雍可需要帮助?”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帮助”二字,咬得极重。
      赢彻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多谢齐王挂念。大雍虽有小灾,却无大难。百姓安居乐业,朝堂运转如常,不劳齐王费心。”
      拓跋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陛下说笑了吧?我听闻,中州大旱,饿殍遍野;北境暴雪,冻死无数。这还叫‘小灾’?”
      赢彻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却依旧淡淡的:“拓跋使节的消息,倒是灵通。”
      拓跋雄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北齐虽是小国,却也关心天下大事。陛下若是有难处,尽管开口。我王说了,愿借粮十万石,助大雍渡过难关。”
      借粮。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试探。
      若是赢彻接了这粮,便是承认大雍虚弱,北齐便可趁机提条件。
      若是不接,那便是打肿脸充胖子,日后真打起来,北齐也有借口。
      赢彻望着他,正要开口,忽然——
      一声钟鸣,从太庙方向传来。
      那钟声沉沉郁郁,震耳欲聋,仿佛从亘古的岁月中涌来,穿透层层宫墙,穿透大殿的屋顶,直直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拓跋雄的脸色变了。
      谢安的笑容僵住了。
      公孙策猛地睁开眼。
      孙权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赢彻的心头微微一颤。
      它出手了。
      真的出手了。
      那钟声,便是它给的神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缓缓开口:
      “诸位听到了吗?”
      大殿中一片死寂。
      “那是太庙的钟声。”赢彻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大雍立国百余年,每逢国有大事,太庙钟声便会响起。那是神明在告诉朕——他在看着,他在庇佑。”
      拓跋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公孙策望着赢彻,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孙权呆呆地问:“这……这是神明显灵?”
      赢彻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些使节,望着他们脸上的惊惧与忌惮,心头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屈辱。
      这钟声,是它给的。
      这神威,是它借的。
      可他必须接着,必须用着,必须借这神威,震慑这些心怀鬼胎的使节。
      因为他是大雍的皇帝。
      因为他要保护他的子民。
      哪怕这神威,是他最想挣脱的枷锁。
      哪怕这钟声,是他最想砸碎的束缚。
      他也必须接着。
      “诸位使节。”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座,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大雍虽有小灾,却有神明庇佑。诸位若是不信,可往太庙一观。那尊无面神像,就在那里。诸位可以亲眼看看,亲耳听听,神明是不是还在庇佑大雍。”
      拓跋雄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谢安干笑一声:“陛下言重了。我等怎敢质疑神明?”
      公孙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雍有神明庇佑,是我等之幸。我等回去,自当禀报我王,大雍国运昌隆,不可轻侮。”
      赢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老者,是四人中最难对付的。他说话滴水不漏,心思深沉难测。
      “公孙丞相深明大义。”他道,“朕甚欣慰。”
      公孙策低下头,没有接话。
      赢彻又望向其他三人。
      “诸位使节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已在宫中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

      宴会设在麟德殿,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可那四国使节,却没有一个能真正放松下来。
      拓跋雄喝着酒,眼睛却不停地往太庙的方向瞟。谢安虽然笑着与旁人寒暄,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公孙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喝酒。孙权倒是想说话,可每次开口,都被公孙策一个眼神制止。
      赢彻端坐于主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与众人周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有多大的屈辱。
      那钟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那是神明的钟声。
      那是他不得不借用的神威。
      那是他最想挣脱的枷锁。
      “陛下。”谢安忽然开口,举着酒杯走过来,“下官敬陛下一杯。大雍有神明庇佑,实乃万民之幸。下官回去,定当禀报我王,让他好生供奉神明,以求庇佑。”
      赢彻端起酒杯,与他对饮,淡淡道:“谢尚书客气了。”
      谢安放下酒杯,忽然压低声音道:“陛下,下官斗胆问一句——方才那钟声,当真是神明所赐?”
      赢彻的目光微微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谢尚书以为呢?”
      谢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赢彻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微一沉。
      这个谢安,不简单。
      他看出什么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试探?
      他不知道。
      可他必须稳住。
      宴会持续到深夜,终于散了。
      四国使节被送回鸿胪寺,赢彻独自回到御书房,坐在御案后,久久未动。
      何忠端了醒酒汤进来,小声道:“陛下,您喝了不少酒,喝碗醒酒汤吧。”
      赢彻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何忠,你说,他们信了吗?”
      何忠一愣:“陛下是说那些使节?”
      “嗯。”
      何忠想了想,道:“应该是信了吧?那钟声,奴才都听见了,震得耳朵疼。他们肯定也听见了。神明显灵,他们敢不信?”
      赢彻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信了吗?
      也许信了。
      也许没有。
      那个谢安,明显在怀疑。
      可那又如何?
      只要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够了。
      只要大雍能赢得喘息之机,就够了。
      至于那钟声是不是神明显灵——
      他自己知道。
      那道目光的主人知道。
      这就够了。
      “陛下。”何忠忽然小声道,“您看起来不太高兴。是那些使节惹您生气了?”
      赢彻摇了摇头。
      “那您……”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道:“何忠,你知道什么是屈辱吗?”
      何忠愣住了。
      “屈辱,就是你必须做你最不想做的事。”赢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夜空,“你必须跪在你最想挣脱的人面前,还必须感激他。”
      何忠听得一头雾水,却又隐隐觉得,陛下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陛下……”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赢彻摆了摆手:“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何忠不敢多言,悄悄退下。
      御书房中,只剩下赢彻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
      今夜有星,有月,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
      “谢谢你。”他忽然开口。
      那道声音响起,很轻很淡:“不必。”
      “朕知道,你不喜欢朕这样说话。”赢彻道,“可朕还是要说。谢谢你帮朕。”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吾帮你,不是因为你求吾。”
      赢彻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那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因为吾想帮。”
      因为吾想帮。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赢彻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声音似乎笑了一声,很轻,很淡。
      “怎么,感动了?”
      赢彻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没有。”他道,“朕只是……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这样说。”赢彻望着夜空,望着那轮明月,“朕以为,你帮朕,是因为朕对你还有用。是因为你想看朕能走多远。是因为……总之,不是因为你想帮。”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吾确实想看你能走多远。可吾帮你,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还因为什么?”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月亮从云层中穿出,又钻进另一片云层。
      长到夜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终于,它开口了——
      “因为吾不想看你受苦。”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颤。
      因为吾不想看你受苦。
      这是什么意思?
      是心疼?
      是关心?
      还是……
      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着,沉默着。
      赢彻等了很久,久到月亮都落了下去,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它依旧没有回答。
      他终于放弃了追问,只是低声道:“不管是什么意思,朕都谢谢你。”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它在听。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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