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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次日,四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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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四国使节前来辞行。
拓跋雄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可眼神依旧闪烁,不敢直视赢彻。谢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公孙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赢彻一眼。孙权倒是热情,连连说“欢迎陛下有空来东吴玩”。
赢彻一一应对,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送走他们后,他站在宫门前,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久久未动。
“陛下。”何忠凑过来,“他们走了,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
赢彻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使节回去后,会把所见所闻禀报各自的君王。那钟声,会让他们暂时收敛,却不会让他们彻底死心。
他们会继续观望,继续试探。
一旦发现大雍的虚弱,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传旨下去。”他忽然道。
何忠连忙应道:“陛下请吩咐。”
“自今日起,加紧练兵。各边境驻军,严加防范,不可懈怠。”赢彻的声音沉沉的,“另外,命户部清点粮草,兵部清点军械,工部加紧修缮城防。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份详细的战备清单。”
何忠心头一凛,连忙应了。
赢彻转过身,向宫中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湛蓝的天空。
那道目光,还在。
他知道。
“谢谢你。”他低声道。
然后,他大步离去。
身后,晨光洒满皇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御书房,赢彻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一封接一封,都是关于这次四国使节来访的汇报。有鸿胪寺的接待记录,有锦衣卫的暗中监视报告,有各部的应对建议。
他一份份看过去,眉头渐渐皱起。
锦衣卫的报告里提到,那个南楚使节谢安,在鸿胪寺期间,曾多次独自外出,行踪诡秘。有一次,他去了京城的一家书铺,买了一堆关于大雍地理、风俗、物产的书籍。还有一次,他去了城外,登上一座小山,眺望了许久。
赢彻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谢安,果然不简单。
他表面上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暗地里却在搜集情报。
“萧铁。”他忽然开口。
萧铁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臣在。”
“那个谢安,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萧铁应道:“是!”
“还有。”赢彻顿了顿,“那个公孙策,也要盯着。他虽然什么都没做,可越是这样,越可疑。”
萧铁道:“臣明白。”
他退下后,赢彻继续批阅奏折。
批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笔,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的花草上,一片生机盎然。
可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这次借神立威,虽然暂时震慑了四国,却也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那道目光的主人之间,是什么关系。
它帮他,它护他,它救他。
可它也是神明。
是那个把大雍当玩物的神明。
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存在。
他可以利用它,却不能依赖它。
因为依赖,就意味着屈服。
意味着他永远无法挣脱那无形的锁链。
他必须靠自己。
必须找到陨神渊,找到破局之秘。
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强大到足以与那些存在抗衡。
“你在想什么?”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赢彻回过神来,淡淡道:“在想你。”
那声音似乎微微一怔:“想吾?”
“嗯。”赢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想你为什么帮朕。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朕该拿你怎么办。”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拿吾怎么办?”
“对。”赢彻望着窗外,“你是神明,朕是人。你是囚徒,朕是帝王。你帮朕,朕感激你。可朕也知道,你不是白帮的。你总有你的目的。”
那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你觉得吾有什么目的?”
赢彻想了想,道:“也许是想让朕走出另一条路,给你看看。也许是想借朕的手,挣脱那封印。也许只是无聊,想找点乐子。也许……都有。”
那声音没有回答。
赢彻等了片刻,又道:“朕猜对了吗?”
那声音沉默着。
良久,它忽然道:“你猜对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吾确实想看你走出另一条路。”那声音道,“吾被困在这里万万年,看了太多凡人的挣扎与屈服。你是第一个,让吾觉得有可能的人。”
赢彻静静地听着。
“至于别的——”那声音顿了顿,“吾也不知道。”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赢彻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问得太深。
问深了,答案未必是他想听的。
“好。”他道,“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朕走朕的路,你看你的。至于走到哪里,走到何时,走到什么结果——”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一字一句道:
“走着瞧。”
接下来的日子里,赢彻一边加紧战备,一边继续追查陨神渊的线索。
龙血草已经有了,只等确认陨神渊的具体位置,便可以动身。
可那位置,太难找了。
太行山绵延千里,终年云雾笼罩的峡谷有十七处。萧铁带人去了三处,都是一无所获。不是根本没有深渊,就是深渊太浅,一眼就能看到底。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
一处一处排除,一无所获。
这一日,萧铁从第七处峡谷回来,满脸疲惫,跪在赢彻面前。
“陛下,臣无能。第七处也找过了,不是。”
赢彻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望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起来。”他道,“歇几天再找。”
萧铁摇摇头:“臣不累。臣只想尽快找到,为陛下分忧。”
赢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将他扶起。
“朕知道你不累。”他道,“可你这样拼,会把自己拼死的。歇三天。三天后,再去。”
萧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低下头,轻声道:“臣……遵旨。”
萧铁退下后,赢彻独自站在御书房中,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太行山地图。
十七个红点,已经划掉了七个。
还剩十个。
十个中,有一个是真正的陨神渊。
可那一个,在哪里?
他盯着地图,盯着那些红点,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
那道声音响起:“知道什么?”
“陨神渊的位置。”
那声音沉默了。
赢彻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
依旧沉默。
他叹了口气:“不能说,对不对?”
那声音终于响起:“不是不能说。是吾也不知道。”
赢彻一愣:“你不知道?”
“吾没去过。”那声音道,“吾只知道它在太行山深处。可具体位置,吾也不清楚。那地方,被天外天刻意隐藏了。吾被封印之后,便再也感应不到。”
赢彻的心微微一沉。
连它都不知道。
那要找到何年何月?
“不过——”那声音忽然又道,“吾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陨神渊附近,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陨神’二字。你若找到那块石碑,便找到了陨神渊。”
赢彻的眼睛亮了。
石碑。
刻着“陨神”二字的石碑。
这个线索,比之前那些模糊的记载,有用得多。
“多谢。”他道。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它在听。
三日后,萧铁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带着那块石碑的线索,信心满满。
赢彻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一队人马渐渐远去,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忐忑。
能找到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必须等。
等消息,等结果,等那一天的到来。
“陛下。”何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起风了,回去吧。”
赢彻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秋风渐起,吹落满树的黄叶。
又一个冬天,要来了。
半个月后,萧铁回来了。
他满脸喜色,跪在赢彻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找到了!找到了!”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颤,几乎要站起来。
“在哪里?”
萧铁道:“在第九处峡谷!峡谷深处,有一道深渊,深不见底。深渊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两个字——‘陨神’!”
赢彻的拳头倏然攥紧。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那深渊里,有什么?”他问。
萧铁摇摇头:“臣没敢下去。那深渊太深了,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响。而且周围瘴气弥漫,虽然臣带了龙血草,可还是不敢大意。臣只在外围看了看,便赶紧回来复命了。”
赢彻点了点头。
萧铁做得对。
陨神渊,不是随便能闯的。
需要周密的准备,需要万全的把握。
“你做得很好。”他站起身,走到萧铁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歇几日,然后,陪朕一起去。”
萧铁一愣:“陛下要亲自去?”
“对。”赢彻的目光坚定,“朕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朕必须亲自去。”
萧铁张了张嘴,想劝,却知道劝不住。
他只是跪倒在地,郑重道:“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赢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那道目光,依旧在。
他知道。
“你知道吗?”他低声道,“朕找到陨神渊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道:“吾知道。”
“你一直在看。”
“一直在。”
赢彻笑了。
“那好。”他道,“你便看着朕,走进那深渊,找到那破局之秘。”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它在听。
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