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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登极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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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极后的第十日,赢彻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
这一日,太后传话来说,要在慈宁宫设小宴,召见几位命妇。这种场合,他这个做天子的自然不必出席。而朝堂之上,周延与张敬忠正为北境军饷的拨付争执不下,吵得不可开交,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
更重要的是,昨夜那道声音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
那里。
赢彻当时没有问“那里”是哪里,因为他知道,那道声音说的,一定是皇家秘阁。
大雍立国百余年,历代帝王皆有收藏典籍的传统。太庙供奉神明,皇宫处理政务,而皇家秘阁,则藏在皇宫东北角的僻静处,专门收藏那些不便公之于众的秘档、古籍、先帝手书。
那里,才是大雍真正的秘密所在。
赢彻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何忠一人,悄悄向着秘阁的方向行去。
“陛下,秘阁那边……可是几十年没人去过了。”何忠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奴才听说,里头积满了灰尘,还有老鼠蜘蛛什么的,陛下金尊玉贵,何必亲自去那种地方?若要查什么典籍,奴才让人取来便是。”
“取来?”赢彻头也不回,淡淡道,“若真能取来,朕又何须亲自去?”
何忠一愣,没敢再问。
他隐隐觉得,陛下这几日越发深沉了。从前在潜邸时,陛下虽也不苟言笑,却还能让人看懂几分。如今登了极,反倒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人怎么看都看不透。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藏着什么,又似乎在看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何忠不敢深想,只埋头跟着。
秘阁坐落在一片松柏林中,四周清幽僻静,与皇宫的繁华喧嚣恍如两个世界。朱红色的门楼上爬满了枯藤,门环上锈迹斑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守门的是两个老内侍,见天子亲至,慌忙跪地行礼。赢彻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也不必通报,只带着何忠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座三层的阁楼。阁楼的窗户都用厚厚的帷幔遮着,透不出一丝光。何忠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甬道两侧的油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青砖。
赢彻踏上青砖,一步一步向阁楼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甬道中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秘阁之内,果然如何忠所说,积满了灰尘。
一排排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竹简、帛书、纸质古籍,有的用锦缎包裹,有的只用麻绳捆扎,有的干脆散落一地,无人收拾。
赢彻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满室的藏书,忽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陛下要找什么?”何忠小声问,“奴才帮陛下一起找。”
“朕也不知道。”赢彻道,“但朕知道,看到了,就会认出来。”
何忠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跟着赢彻,一排排书架看过去。
第一排,是历代帝王的起居注,从太祖到先帝,整整十二位,每一年的起居注都按顺序排列,整整齐齐。赢彻随手抽出一卷,翻开看了看,不过是某年某月某日,帝王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干巴巴的,毫无价值。
他放下,走向第二排。
第二排,是各地方志、地理图册,记载着大雍的疆域、山川、城池、人口。赢彻翻了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第三排,是历年的奏折副本,堆积如山,落满灰尘。赢彻随手拿起一本,吹去灰尘,打开一看,是某年某地闹蝗灾,地方官请求朝廷拨粮赈灾的奏折。他看了几行,便放下了。
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何忠已经在角落里打起了瞌睡,赢彻却依旧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一本本翻看那些尘封的典籍。
他的手指被纸张割破了几道口子,他的衣袍沾满了灰尘,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阅读而酸涩难忍——可他依旧没有停下。
因为那道声音说过:你想知道的,都在那里。
他相信那道声音。
尽管那道声音的主人,是神明。
终于,在第七排书架的最底层,他看见了一卷残破的竹简。
那竹简被随意扔在角落里,上面盖着厚厚一层灰,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可赢彻的目光,却被它牢牢吸引住了。
因为那竹简的侧面,刻着四个字——
《雍室秘录》。
雍室,大雍皇室。
秘录,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
赢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竹简捧起来。竹简很轻,轻得像是一片枯叶,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掉。他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了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太祖年间的笔迹,距今已有一百余年。
他捧着竹简,走到窗边,掀开帷幔的一角,借着透进来的天光,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雍室秘录》第一卷,记载的是太祖开国的往事。
太祖姓赢名烈,本是中州一介布衣,因缘际会,聚众起义,历经十余年征战,终于一统天下,建立大雍。这是正史上的记载,赢彻从小便烂熟于心。
可这秘录上记载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祖起兵之初,兵不过三千,将不过数员,屡战屡败,几至覆灭。某夜,太祖于荒野中仰天长叹,忽闻天际有语声入耳,曰:‘汝可愿为帝王?’太祖惊惧,跪地叩首,曰:‘愿。’语声曰:‘既愿,当奉吾为主,世代香火不绝。’太祖诺之。自是之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终得天下。”
赢彻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祖起兵之初,也曾听见那道声音?
世代香火不绝——这便是大雍供奉无面神像的由来吗?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卷,记载的是太宗年间的事。
太宗是太祖的嫡长子,自幼聪慧过人,太祖驾崩后即位,改元永平。正史中称赞他“承太祖遗烈,开永平之治”,是难得的明君。
可这秘录上记载的,却是——
“太宗即位三年,太庙初成,奉无面神像入内。是夜,太宗亲往祭拜,忽闻神语,曰:‘汝父已死,汝当继之。’太宗惶恐,跪地问曰:‘神明欲臣何为?’神语曰:‘无他,香火不绝而已。’太宗再拜而退。自是之后,每逢国有大事,太宗必往太庙问神,神或应或不應,然太宗始终恭谨,不敢稍懈。”
赢彻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宗也听见了。
每逢国有大事,必往太庙问神——正史上从未记载过这些。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卷,第四卷,第五卷……
每一卷,都是一位帝王的“遇神示”记录。
有的帝王听见神语后惶恐不安,有的帝王听见神语后欣喜若狂,有的帝王听见神语后跪地求饶,有的帝王听见神语后表面恭顺、内心却在盘算着如何摆脱这无形的枷锁。
赢彻越看,心头越是沉重。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听见那道声音的人。
原来,大雍历代帝王,都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原来,那个“玩物”,不只是他一个人。
而是整整十三代帝王。
他翻到第七卷,那是仁宗年间的记载。
仁宗是他的曾祖父,在位二十三年,是大雍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帝王之一。正史中称他“仁厚恭俭,爱民如子”,是难得的仁君。
可这秘录上记载的,却是——
“仁宗晚年,渐有悔悟。一日,仁宗于太庙祭拜毕,忽问神曰:‘臣侍奉神明四十余年,未尝敢有半分懈怠。敢问神明,臣死后,可得自由乎?’神良久不应。仁宗再问,神忽语曰:‘自由?何为自由?’仁宗曰:‘不为棋子,不为玩物,可为真正之人。’神又良久不应,良久之后,忽语曰:‘不可。’仁宗默然良久,再拜而退。自是之后,仁宗不复亲往太庙,只遣礼官代祭。临终之前,仁宗召太宗入内,语之曰:‘慎之,慎之,神明非善类。’言毕而崩。”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震。
“慎之,慎之,神明非善类。”
这话,与先帝临终前说的“小心神明”,何其相似。
原来,曾祖父也明白了。
原来,曾祖父也在临终之前,说出了同样的警告。
可有什么用呢?
太宗还是继续跪拜,继续供奉,继续做神明的玩物。
先帝也是。
他呢?
他会是例外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八卷,第九卷,第十卷……
每一卷都是同样的模式——帝王听见神语,帝王惶恐不安,帝王跪拜供奉,帝王老死驾崩。一代又一代,周而复始,仿佛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轮回。
赢彻翻到第十二卷,那是先帝的记载。
先帝在位二十年,比他曾祖父短,比他祖父长。正史中称他“勤政爱民,恭俭仁厚”,是守成之君。
可这秘录上记载的,却是——
“先帝即位之初,闻神语于太庙,当场晕厥。醒后,闭关三日,不出。三日后,先帝出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将太庙香火规格提升一倍,每月亲往祭拜四次,每次跪足一个时辰,风雨无阻。有近侍问曰:‘陛下何故如此?’先帝不应。又有人问,先帝仍不应。自此之后,先帝终身不再提神语之事,亦不许任何人问。每逢有人提及神明,先帝便面色惨白,拂袖而去。临终之前,先帝召今上入内,语之曰:‘小心神明。’言毕而崩。”
赢彻看着这几行字,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先帝跪了二十年。
先帝怕了二十年。
先帝到死,都不敢说出真相。
先帝到死,只敢说一句“小心神明”。
这便是被神明注视的代价吗?
这便是做帝王的下场吗?
他攥紧了竹简,指节泛白。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卷。
第十三卷,是他自己的。
可是那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因为他刚刚登极,还没有记载。
他盯着那片空白,盯了很久。
良久,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了秘录的末尾。
末尾处,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像是被人刻意涂改过,又像是在岁月中自然磨损,已经很难辨认。赢彻凑近了看,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辨认——
“天地为……弈……”
后面几个字,被涂得几乎看不见。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跳。
天地为弈。
他想起那夜在太庙中,那道声音说的话——这方天地,不过是几位神明一时兴起捏造的游戏场。
游戏场。
弈。
棋子。
众生。
他继续辨认那几个被涂改的字,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笔画的痕迹——
“众……生……为……”
众生为?
众生为何?
为棋子?为玩物?
赢彻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他猛地合上竹简,站起身,在阁中来回踱步。
何忠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问:“陛下?怎么了?”
赢彻没有回答,只是来回走着,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股愤怒渐渐平息,他才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帷幔遮住的天空。
“何忠。”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这天地间,什么最大?”
何忠一愣,想了想,道:“自然是神明最大。”
“那神明之上呢?”
何忠又是一愣,这次想了更久,才道:“神明之上……应该没有了吧?神明便是最大的了。”
赢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何忠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神明之上,还有更大的。”赢彻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造了这方天地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大。”
何忠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多问。
他只知道,陛下从秘阁出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变得更沉默,更深沉,更……危险。
赢彻将那卷《雍室秘录》藏在了袖中,带回了寝宫。
当夜,他没有召任何人,独自坐在御案后,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卷竹简,翻看那些尘封百年的记载。
太祖、太宗、仁宗、宣宗、英宗、宪宗、孝宗、武宗、世宗、穆宗、神宗、光宗、先帝——整整十三代帝王,每一代的“遇神示”记录,每一代的惶恐与跪拜,每一代的绝望与死亡。
他看着那些文字,仿佛看见了那些素未谋面的先祖们,一个个跪在太庙中,对着那尊无面神像,瑟瑟发抖。
他们怕什么?
怕神明的惩罚?怕国运的倾覆?怕自己的性命?
还是怕那冥冥中无法抗拒的命运?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不会像他们一样。
他不会跪着活一辈子。
他不会到死只敢说一句“小心神明”。
他要掀翻这盘棋。
他要让那些把众生当棋子的存在知道,棋子,也有觉醒的一天。
“你在想什么?”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淡,却让赢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竹简,淡淡道:“在想你。”
“想吾?”
“想你说的那些话。”赢彻抬起头,望向窗外。窗外有月,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那道无形的目光,就在这月光之中,“你说,你也曾是凡人。你说,你杀了那些神明,成为了新的神明。你说,自由之后,是无尽的空虚。”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道:“是。”
“那你后悔吗?”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都黯淡了几分,久到烛火摇曳不定。
终于,它道:“吾不知道。”
“不知道?”
“吾活了万万年,见过无数凡人生老病死,见过无数王朝兴衰更迭。吾以为,吾已经看透了一切。可你问吾后不后悔——吾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赢彻望着月光,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知道,朕却知道。”
“你知道?”
“朕知道,你后悔。”赢彻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若是不后悔,便不会对朕开口。你若是不后悔,便不会看着朕,一看便是十日。你若是不后悔,便不会告诉朕,秘阁里有朕想知道的东西。”
那声音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赢彻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可就在这时,它忽然道:“你比吾想象中,更聪明。”
赢彻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卷竹简,看了片刻,忽然道:“朕今日在秘阁中,看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天地为弈,众生为子。’”赢彻抬起头,望向月光,“这是真的吗?”
那声音沉默片刻,道:“是真的。”
赢彻的心头微微一沉,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见那道声音确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那下棋的,是谁?”
“你不必知道。”
“朕想知道。”
那声音似乎微微一顿,旋即带上了几分玩味:“知道了,又如何?”
赢彻望着月光,一字一句道:“知道了,朕才知道该向谁复仇。”
那声音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沉默里,似乎带着几分意外,几分震撼,还有几分……连它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它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亘古从未有过的情绪。
“复仇。”它低声道,“万万年了,吾从未听过这样狂妄的话。”
“狂妄吗?”赢彻也笑了,“朕不觉得。”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道:“好。既然你想知道,吾便告诉你。”
赢彻的心头一紧,屏住呼吸。
“下棋的,是那几位造了这方天地的存在。”那声音缓缓道,“他们自称‘天外天’,居于九天之上,凌驾于诸神之上。他们随手捏造天地,随手创造众生,随手降下灾祸,随手收回一切。在他们眼中,吾也好,你也好,这满天神佛、亿万众生,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赢彻的拳头倏然攥紧。
天外天。
凌驾于诸神之上。
随手捏造天地,随手创造众生。
这便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那你是谁?”他问,“你是神明,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棋子?”
那声音沉默片刻,道:“是。”
赢彻的心头猛地一震。
神明,也只是棋子。
那高高在上的无面神明,那道活了万万年的声音,那个曾经杀了神明、成为神明的存在——
在他口中,也只是一枚棋子。
“那你为何不反抗?”他问,“你既然能杀了那些神明,为何不杀了那些天外天?”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彻底黯淡,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终于,它低声道:“因为杀不了。”
赢彻愣住了。
杀不了。
连神明都杀不了。
那是什么样存在?
“天外天,不止一位。”那声音缓缓道,“他们联手,便是无敌。吾试过,失败了。失败的下场,便是被封印在这尊神像之中,万万年不得脱身。”
赢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封印。
这尊无面神像,原来是封印。
那道声音,原来是被困在这里的。
“你……是被封印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声音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沉默,便是默认。
赢彻望着窗外的月光,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原来,他面对的这个神明,也不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原来,这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也只是另一盘棋上的棋子。
原来,他们都一样。
都是棋子。
都是玩物。
都是被摆布的存在。
“那朕该怎么办?”他忽然问,“朕该怎样才能挣脱这棋盘?”
那声音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当真想知道?”
“是。”
“知道了,便没有回头路了。”
“朕从不回头。”
那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忽然道:“好。那吾便告诉你——你要找的答案,不在秘阁中,也不在太庙里。你要找的答案,在——”
它忽然顿住。
赢彻屏息等待。
窗外,月光骤然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穿透层层云层,向这边望来。
“它们醒了。”那声音忽然道,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凝重,“快走。”
赢彻一愣:“什么?”
“快走!”那声音骤然凌厉起来,“离开这里!离开皇宫!离开——”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赢彻猛地抬头,只见天幕之上,一道巨大的裂痕骤然出现,从东方的天际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天际,将整片夜空撕成两半。
裂痕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从沉睡中醒来,正将目光投向这片被遗忘的天地。
赢彻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裂痕,望着裂痕中那隐约可见的巨大轮廓,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对神明的恐惧。
那是对更高等存在、对无法抗拒的力量、对真正“下棋者”的恐惧。
“那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那声音没有回答。
可他不需要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是天外天。
那是真正造了这方天地的存在。
那是把众生当棋子、把神明当玩物的——
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