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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图什么？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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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没想到，回国接的第一个商业单，甲方是前男友。
三天前他还在冰岛的黑沙滩拍极光，经纪人一通电话打过来：“有个大单，互联网新贵，新品宣发，报价这个数。”发来一串零。
沈默看了一眼：“接。”
他需要钱。母亲上个月刚做完第二次手术，进口靶向药不进医保，一粒三百块。他这些年东奔西跑攒的那点钱，已经见了底。
“对方要求当面沟通拍摄方案，”经纪人说，“你明天飞回来一趟？”
“行。”
就这样，沈默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是早上八点。他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对方公司，路上只来得及在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
大楼在望京，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春阳。沈默站在楼下给经纪人发消息：“到了。”
经纪人秒回：“28楼，产品总监办公室，姓林。”
沈默脚步顿了一下。
姓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然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想多了。
北京姓林的产品总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电梯门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有没睡好的血丝，皮肤比五年前黑了一点，是常年在外跑的结果。五官没怎么变，但眼神变了，不那么容易慌了。
2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前台站起来：“您好，请问找哪位？”
“产品部，约了十点谈拍摄。”
“好的，您稍等。”前台拨了个电话，然后抬头，“林总让您直接进去，最里面那间。”
沈默穿过开放办公区，脚步平稳。周围工位上的年轻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目不斜视。
最里面那间，门开着。
沈默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进。”
两个字，隔着五年的时光，稳稳地落进耳朵里。
沈默愣了一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的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沈默想，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有报应这回事。
林戈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比五年前瘦了一点，五官线条更凌厉了，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刀。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得发沉，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透。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默。
沈默先开了口：“林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林戈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那个动作太轻太快，如果不是沈默曾经无数次在深夜握着那只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老师。”林戈开口，声音低了两分，“坐。”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把资料从包里拿出来：“这是初步的拍摄方案，林总可以先看一下。”
林戈接过资料，低头翻了两页。
沈默的目光落在他睫毛上。那睫毛还是那样，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当年沈默最喜欢趁他睡着的时候用手指轻轻碰那片睫毛，碰一下，林戈就会皱着眉把头往枕头里埋，嘟囔一句“别闹”。
“这张构图不太行。”
林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自己提案里的一张样片。
“这是四年前在挪威拍的，”沈默说，“发售后拿过奖。”
“拿过奖也不行，”林戈把资料合上，抬眼看他，“我们的产品需要更年轻的表达，这张太沉重。”
沈默没反驳，点了点头：“那林总想要什么样的？”
林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种目光沈默很熟悉。当年林戈想亲他的时候，就会这样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看到他脸红，看到他受不了主动凑过去。
但现在沈默不会脸红了。
他面色平静地回视，像两个陌生人第一次交锋。
林戈先移开了眼。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默说：“具体的拍摄要求，下午开会会提。你先去会议室等，我还有个会。”
“好。”沈默站起来，把资料收进包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戈的声音。
“沈默。”
沈默停下脚步。
林戈没回头，只是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默想了想：“今天。”
沉默。
然后林戈说：“去会议室等吧。”
下午的会开了三个小时。
市场部的人来了七八个，提了二十多条修改意见。沈默一条一条记，偶尔抬头确认细节。他余光扫到林戈坐在会议桌最远端，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六点。市场部的人陆续离开，沈默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老师留一下。”
林戈的声音从会议室那头传过来。
沈默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收拾，把电脑装进包里，拉好拉链，这才抬起头。
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林戈还坐在原位，没动。
“一起吃个饭。”他说，不是问句。
沈默笑了一下：“林总，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困得很，想回去睡觉。”
“那就在公司吃。”林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食堂开到八点。”
沈默仰头看着他。
走近了才能看出来，林戈比五年前高了一点。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沈默和他一样高，现在林戈已经反超了。
“林总，”沈默说，“有话可以直说。”
林戈低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他的眼睛显得更深，里面像是有很多话，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林戈说，“就是问问你对这次合作有没有信心。”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得眉眼弯起来。
“林总，”他说，“我拍了八年，客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你要是不放心，现在换人还来得及。”
林戈盯着他的笑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用换，”他说，声音低下去，“就这样。”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沈默说：
“食堂八点关。你自己决定。”
门开了又关。
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包。
包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皮绳，上面串着一颗银色的星星。那是很多年前，有个人在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说是特意找人定制的，全世界只有这一颗。
沈默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包，把它塞进了最里面的夹层。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聊天。
“诶，今天那个摄影师，长得还挺好看的。”
“哪个？”
“就那个，拍新品宣发的，皮肤白白的那个。”
“哦哦，那个啊，是挺帅的，看起来挺高冷。”
“高冷什么啊，我刚才去开会，他笑起来可好看了。”
“别想了，你没看见林总眼睛黏在他身上吗？”
“林总？他俩认识？”
“不知道，反正开会的时候林总全程盯着他看，那眼神……”
沈默脚步没停，从茶水间门口走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1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是林戈发来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极光，是他当年在冰岛拍的那张。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沙滩，是当年他们在济州岛跨年的时候去过的那片。
申请备注只有四个字：
「你瘦了。」
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默被电话吵醒。
是经纪人。
“喂？”
“默默，”经纪人的声音有点微妙，“那个甲方……”
“怎么了？”
“他们刚才联系我们公司，说为了方便沟通拍摄方案，希望你这段时间住在他们安排的公寓里。”
沈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经纪人顿了顿，“他们把你现在租的那个公寓买下来了。”
“……什么？”
“就你租的那套，房东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全款买下来了，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违约金他们出，让你今天之内搬走。”
沈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呢？”
“然后那个甲方的人刚才联系我，说他们公司有员工公寓空着，可以临时安排你住。免费的。”
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零三分。
林戈那个疯子，七点不到就搞定了房东和中介？
电话那头经纪人还在说话：“默默，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得罪那个甲方了？我怎么感觉他们是在搞你？”
沈默叹了口气：“没得罪。”
“那他们这是干什么？又是买房又是安排住宿，图什么？”
沈默没回答。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条好友申请，那四个字。
「你瘦了。」
“图什么，”沈默说，“图我这个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经纪人爆发出一声惊呼：“什么？！那个甲方看上你了？那个姓林的产品总监？他长得帅吗？有钱吗？单身吗？你……”
沈默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三十秒的呆。
然后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属地北京。
沈默接起来。
“喂？”
“醒了？”
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低一点，像是刚起床的嗓音。
沈默没说话。
林戈也没催他。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沉默着。
“林戈，”沈默先开了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戈说：
“没地方住？我这里刚好空了一间。”
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刚好？”
“嗯。”林戈的声音很轻，“刚好空了五年。”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沈默的手背上。
他没说话。
林戈也没再开口。
两个人都拿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分钟——沈默开口了。
“地址发我。”
他说完挂了电话。
三秒后，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好友申请通过了。
然后是一张定位。
再然后是一句话：
「密码是你生日。」
沈默盯着那行字，好一会儿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以前说想看北京的日出。」
「我这间窗户朝东。」
